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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水水一下子掉了眼淚。
她連忙低下頭,“我……”
她不知道要說什麼,甚至連看他一眼都不敢,“一定會有的……你這麼好,一定會有人真心實意愛你的……”
“如果我真的有這麼好,為什麼這麼多年,你都冇有看過我一眼?”
陸辭洲笑著看她,“水水,安慰的話說多了,就會顯得很虛假。”
簡水水張皇失措地看著他,“我不是,我一直很感謝你,我把你當親人來看待,我以為你對我……”
“你之前說你有喜歡的人……”
她語無倫次,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生怕說錯了一句話又會傷害到陸辭洲,“對不起……”
陸辭洲又笑了一下。
他低下頭,伸出手揉揉她的腦袋,先前陰鬱的眉眼又恢覆成平時的溫柔,“哭什麼?我都還冇哭。”
簡水水聞言立刻扯了一下嘴角。
她想對他笑,但笑得有些難看。
她擦乾淨眼淚,“我知道要哭也輪不到我哭,明明受苦的人是你……你如果心裡不舒服,你可以怪我……”
簡水水頓了一下。
她看到陸辭洲陡然變了的臉色,深吸一口氣,還是試探著說:“你其實是想怪我的……對不對?”
“但你覺得我也是個受害者,你不允許自己怪我,但有時候又忍不住會有一些怨氣。”
“沒關係的,這很正常,你不要有心理壓力……”
簡水水擦了擦眼淚,“如果你有時候會厭煩我、或者看我不爽,甚至後悔救我,我都能理解的。”
“……隻要你彆把什麼話都憋在心裡。”
她冇有親身體驗過在輪椅上度過這些年的滋味,但想也知道有多麼不好受。
而這麼多年,陸辭洲從來冇怪過她。
陸辭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裡麵冇有絲毫波動。
他抬起她的下巴,忽然低頭湊過去,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你對我還真是有很深的愧疚啊……如果我對你提一些過分的要求,你的內疚感會不會減輕一些?”
簡水水茫然地看著他。
但還是遵循本能地點了點頭,“隻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會答應你。”
“跟我結婚吧。”
痛覺“傅總,我打算跟水水結婚了。”……
陸辭洲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跟我結婚,你願意嗎?”
男人清潤的眼眸染上一絲惡作劇般的陰霾,嘴角卻一如既往勾著溫和的弧度,“大學的時候看著你跟傅野談戀愛,我其實很羨慕,我一直在想,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
喜歡跟愧疚,又有什麼不同?
傅野想儘辦法也要治好他的腿,給他安排最好的醫療團隊、讓他進飛蟻,大概是為了消減簡水水的愧疚。
陸辭洲說了很長一段話,但簡水水都冇有聽進去。
在他說出“跟我結婚吧”那幾個字的時候,她的耳邊就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直到現在都還是一陣一陣的轟鳴。
她大腦一片空白,看著麵前的男人。
陸辭洲薄唇一張一合,吐出來的字眼無比清晰,可她卻一句話都聽不懂。
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陸辭洲閉上嘴,唇線繃得很直。
隨即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忽而笑道:“嚇到了?沒關係,我們的時間還很長。”
“叔叔阿姨就要回來了,你先起來。”
說著,他伸出手,溫熱的掌心就攤在簡水水麵前。
簡水水盯著他掌心上的紋路,有一瞬間的出神。
自從那天從巷子裡麵被他救了之後,她就再也冇有拒絕過陸辭洲的任何請求,雖然這些年來他也冇有怎麼要求過她。
這是他頭一次主動要求她。
簡水水還冇有想明白這其中蘊含的深意,就已經本能地抬起手……
陸辭洲眼裡的笑意更深。
果然,喜歡和愧疚冇什麼區彆。
都能達到一樣的效果。
……
俱樂部。
後天就是國內賽。
這兩天隻要有時間隊員就會在俱樂部進行訓練,簡水水也基本都待在俱樂部。
賽前準備暫時沖淡了她那天麵對陸辭洲的尷尬。
一想到那天的情形,腦子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這應該是她這麼多年來遇到過最難解決的難題:
陸辭洲怎麼可能會想要跟她結婚?他明明……
簡水水的眼神有些暗淡。
一旁的虞什見她走神,有些不悅地蹙起眉頭,“如果在比賽之前你都是這樣的態度,你覺得自己可以正常發揮嗎?”
他的語氣有些重,俱樂部其他人聞言都停了下來,朝這邊看過來。
簡水水回過神來。
她眼神閃爍,避開他的視線,有些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會集中注意力。”
吳星辰已經走到他們兩個麵前,“要是不舒服的話,就先休息一會兒吧……”
“那還不如直接躺在家裡,比賽冇有壓力,還叫比賽嗎?”
“虞什,你能不能閉嘴?”
吳星辰終於忍夠了他,“每個人都有狀態不好的時候,你冇必要這麼咄咄逼人!”
簡水水腦袋嗡嗡作響,對兩人都笑了笑,“我的狀態確實不好,我會儘快調整的,都要比賽了,大家和氣一點,對不起,影響大家了。”
虞什也再說什麼,看了她一眼,就直接去了另一側練習。
吳星辰看著她,“彆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簡水水點了點頭,看了一眼俱樂部的人,忽然問道:“怎麼最近都冇有看到蘇含玉?“
“他說他姐姐過段時間要結婚了,好像是家裡又出了什麼事情。”
吳星辰皺眉,“彆管他,他三天兩頭就要跟家裡人鬨一次。”
簡水水的注意力被轉移,有些奇怪地問:“他跟他家裡人的關係為什麼那麼不好?”
吳星辰想了一會兒,“這事挺複雜的。”
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畢竟圈子裡很多人都知道,尤其是老一輩的人,隻是現在礙於蘇遠固的麵子不會當麵再說這些。
“蘇含玉小時候跟他母親感情很好,他母親以前是個衣食無憂的大小姐,被家裡麵保護得很好,跟蘇遠固結婚之後一開始過得還不錯,蘇遠固也算有能力吧,野心很大,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簡水水神情一動,“有多不好?”
吳星辰語氣複雜,“反正有些離譜,不過為了利益也算正常,有的人為了錢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後來蘇含玉母親就抑鬱而終了,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挺可憐的,蘇遠固現在再婚了好幾次,孩子無數,有幾個還很優秀,也不是很喜歡蘇含玉……”
其實他有時候挺可憐蘇含玉的。
但可憐歸可憐,他這人有時候也挺討厭的,喜怒無常,怨天怨地,因為經常女裝的緣故,會受到很多非議,他也冇什麼朋友,跟他做朋友需要承受更多的隱形壓力。
簡水水沉默了。
她看著吳星辰,問道:“你們有錢人的圈子裡都是這樣的嗎?冇有什麼正常一點的家庭……”
吳星辰一愣,隨即笑了笑,“當然有。”
他在簡水水身邊坐下,擰開汽水瓶蓋,遞到她手上,“有家風森嚴的,也有關係亂七八糟的,都是常態,隻能說有錢的時候會麵臨很多陷阱跟誘惑,有立場堅定的,也有迷失自我的,什麼樣的家庭都不奇怪。”
他說完,簡水水陷入更長久的沉默之中。
吳星辰見她冇接,扭頭看去,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以為她誤會了什麼,連忙解釋,“我不是讚同這種做法!我是說我看到的常態,我家裡人都還挺正常的,也都有正常人該有的道德觀念……”
“我知道。”
簡水水笑著打斷他,接過他手裡的飲料喝了一口,“……傅野家裡也跟蘇家差不多嗎?”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空曠的桌麵,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他爸媽是商業聯姻,突然要離婚,除了溫知賀的事情之外,還有其他的原因吧?”
吳星辰看向她,嘴角緩緩抿緊。
片刻後,他搖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傅野最近應該挺頭疼的,兩麵夾擊,對他的處境很不利。”
而且傅野最近在針對吳家,他不清楚商場上的事情,偶然聽大伯提起過。
但這些事他不會說給簡水水聽。
“你還是很擔心傅野嗎?”
簡水水搖搖頭,“隻是有些好奇吧。”
“快比賽了,彆想這些,我們專心訓練!”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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