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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喉頭有些哽咽。
她快速吃完,“爸,媽,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就連忙走出家門,將門關上。
她站在門外,冇有立刻走。
而是在門口站了一會,眼睛有些紅,鼻子酸酸的,然後才離開。
……樓下。
簡水水上了車。
司機跟她打招呼,“太太,傅總讓我接您回去。”
簡水水搖搖頭,“先不回去,送我去醫院吧。”
她靠在身後的座椅上,揉了揉眉心,覺得有些疲憊。
剛纔那個短促的夢讓她想起高中經曆過的事情,那滋味不太好受。
自然而然的,她也想起了那個人。
簡水水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她突然很想去看看他。
車子發動起來。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簡水水一眼,看到她在閉目養神,用手機發了條簡訊出去。
……
醫院。
簡水水下車之後,讓司機先回去。
她輕車熟路地進了醫院,找到熟悉的病房,推門進去——
入目的便是一道高大的身影撐在複建機械上,正努力地向上起身。
但因為下肢冇有力氣,動作畸形,此時便顯得有些狼狽。
聽到聲音,男人看向門口的方向,眉頭一蹙,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看什麼?”
同時手上的力氣再也支撐不住,顫抖著鬆懈下來,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咚”的一聲巨響:
簡水水瞳孔猛地放大,連忙上前一步,擔憂地喊了一聲,“陸辭洲!”
她快步走到他身邊,試圖去扶他,卻被直接推開。
陸辭洲撐著床沿,用力坐了起來,神情不虞,“彆管我。”
他的臉色有些嚇人,簡水水便不敢再碰他,僵著胳膊退到一邊,眼睫因為擔心而輕顫著,“……你還好嗎?”
陸辭洲並未答話,他垂著頭,似乎因為剛纔的窘迫被人看到而惱怒。
一次次地撐起身子,又因為下肢的拖累而重重落下。
他咬著牙,不肯讓簡水水靠近,也不讓她找人幫忙。
額頭上滾落下陣陣冷汗,一次次嘗試之後,終於坐回到了原來的輪椅上。
簡水水也跟著鬆了口氣。
隻是看到他這麼辛苦地複建,最後還是冇有多大的用處,鼻子就一陣酸澀。
她不敢多說,隻靜靜地站在一邊。
陸辭洲撐著自己的額頭,看著瓷磚地麵。
微風吹起窗簾,一室的樹影晃晃悠悠。
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才抬起頭,“抱歉。”
他看向簡水水,聲音恢複了一如既往的溫潤如水,甚至帶著一絲歉意,“剛纔是我冇控製好情緒,嚇到你了。”
簡水水連忙搖了搖頭,沙啞著聲音道:“冇事……你感覺好點了嗎?要不要叫醫生?”
陸辭洲笑著搖搖頭,“不用,我冇什麼。”
哪怕剛纔在簡水水進門的那瞬間,這個男人冷沉到陰鷙。
此時也能很好地壓製住,對她笑得春風和煦。
簡水水不止一次的自責,“對不起……如果不是我……”
她聲音有些哽,但又很快停住。
陸辭洲不喜歡看她哭哭啼啼,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
如果不是因為救她,陸辭洲就不會一直困在輪椅上……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麼,陸辭洲有些無奈。
他扯出一張紙巾,遞到她麵前,“我跟你說了很多次,不是你的錯,是那些人的錯。”
簡水水自嘲地笑了一聲,“但也是因為我,所以才間接害了你,要不是為了救我……”
“水水。”陸辭洲突然有些嚴肅地打算她,“不要再鑽牛角尖,那天如果不是你,而是其他的人,我也會出手的。”
“那種事情,不能怪你,該責怪的是那些做錯事情的人。”
“不要再因為這種事情自責了。”
簡水水點了點頭。
她懂這個道理,隻是偶爾午夜夢迴的時候,還是會驚出一聲冷汗。
……
那是她的夢境。
長長的巷道,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一道瘦弱的身影急匆匆地往前飛奔。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身後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
簡水水穿梭在這條小巷子裡,不時地回頭張望。
腳下不小心踩到滾來滾去的鋁製鐵皮罐,發出清脆的聲音,不遠處的垃圾堆發出陣陣惡臭,一顆心緊張得快要跳出來。
前麵就是一堵牆,她已經到了死角。
額頭的汗順著臉頰滴落在鎖骨間,簡水水止住腳步,臉色蒼白無比。
“跑啊,怎麼不繼續跑了?”
“簡水水是吧?今天挺出風頭的啊!”
簡水水後退了幾步,極度的害怕讓她呼吸都變得透明起來。
她儘量讓自己顯得冷靜,但嘴皮子都在哆嗦,“我不想出什麼風頭,我、我有權利拒絕自己不喜歡的人。”
那些人的麵容一下子就變得凶惡起來,在昏暗的巷道裡顯得格外扭曲。
“不喜歡的人?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最煩你們這種自命清高的表子,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天天在人跟前晃悠,不就是想引起人注意?”
“……”
莫須有的指責一聲接著一聲,控訴著簡水水從未做過的事情。
她不過是個每天三點一線上學上課的高中生,被人當眾表示好感,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妥帖而體麵地拒絕,隻會手忙腳亂地推開那人遞過來的東西,然後匆匆轉身離開。
後來又在其他的地方遇到那個男生——她偶然也聽過那個人的名聲,無論再好的學校,也總有一些格格不入的人群。
那個男生不用花心思在高考上,據說他的父母已經為他安排好出國的路,他有過很多女朋友……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得罪了那個男生。
隻是在某一天,看到那人原本還帶著愛慕的笑容,轉眼就能凶狠怨恨地瞪著她,被逼問“為什麼不給他麵子”的時候,她才發現有時候有些惡意是冇有理由的。
簡水水被那群人堵在巷子口,她原本的計劃隻是想努力熬過高三,考上理想的大學。
她從來冇有想過自己還需要麵對這一群麵目可憎的惡霸。
他們一開始隻是想羞辱她、報複她。
他們推搡她,抓著她的胳膊把她往牆壁上推。
他們想聽她求饒,想讓他妥協。
不知道是不是在拉扯中變了味:
當他們將她的書包扔在地上,看到她寬大校服下在暗自發育的玲瓏曲線後,有些罪惡的心思莫名滋生出來。
在互相的壯膽中,有個男生衝上前,嘴裡罵了一句,去扯她的領口。
動作慌忙急促,像是青春期進化錯誤,朝著最噁心的方向疾馳而去的醜陋蛆蟲。
那些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人像是收到了鼓舞,一條蛆蟲做了先鋒,一堆蛆蟲聞風而動。
簡水水活得簡單,冇有經曆過這些。
她用力地反抗,好在後來有另外一個人出現——
她看到另一個穿著校服的人出現在巷子口,讓那些人停手。
畫麵轉換,她隻看到身前的人陷入混戰之中。
但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以一敵多。
即便最後等來了救兵,那群混混應聲而逃,那個來救她的人也倒在血泊中……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會夢到這段以及。
額頭上全是汗,眼淚也不停地流,整個人都沉浸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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