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遇見你。------------------------------------------“晚晚?你乾什麼?”雯雯驚呼。。她彎腰,雙手握住桶沿。粗糙的塑料邊緣硌著掌心,帶來真實的、屬於“活著”的觸感。很沉。但她此刻身體裡奔湧的、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讓她輕鬆地將那半桶臟水提了起來。,濺出幾滴,落在她光裸的小腿上,冰涼。,提著水桶,大步走回窗邊。,陸銘似乎因為她的出現而更加激動,喊聲更高了,手臂揮舞著,臉上洋溢著勝利在望的喜悅。圍觀的人群也跟著沸騰。,居高臨下。陽光刺眼,但她眯起的眼睛裡,隻有一片冰冷的、燃燒的深淵。她看著陸銘,看著他那張讓她愛了十年、恨了十五年、最終在病床前徹底漠然的臉,看著他此刻無知無覺的、沉浸在自我感動裡的表演。,她雙臂用力,將半桶渾濁的、散發著皂莢異味的臟水,對著樓下心形玫瑰的中心,對著那個白色的、耀眼的身影,毫不猶豫地,傾倒了下去。“嘩啦——!!!”,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短暫而渾濁的弧線,精準地籠罩了陸銘。、尖叫聲、怒罵聲瞬間取代了起鬨和歡呼,人群像炸開的鍋,慌亂地四散躲避。。昂貴的白襯衫瞬間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年輕精悍的軀體輪廓,頭髮狼狽地耷拉下來,不斷往下滴著渾濁的水珠,水珠順著他的臉頰、脖頸滑落,流入襯衫領口。他手裡還舉著那個喇叭,水從喇叭口倒灌進去,發出“刺啦”一聲短促的電流雜音,隨即徹底啞火。他臉上那燦爛的、自信的笑容徹底凝固,然後碎裂,變成極度的錯愕、茫然,以及迅速湧上來的、被當眾羞辱的難堪和憤怒。他下意識地抹了把臉上的水,指尖傳來黏膩的觸感和皂莢的味道,讓他胃裡一陣翻湧。,花瓣零落,沾滿汙漬,那精心擺放的心形瞬間潰不成軍,隻剩下一片狼藉的、散發著怪味的紅泥。。所有人都驚呆了,仰著頭,張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樓上視窗那個身影。,紅色的塑料水桶“哐當”一聲掉在室內地板上,滾了兩圈,停在牆角。她看也冇看,雙手撐在沾了水漬的窗台上,微微探出身。夏風拂動她額前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冷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如同冰錐,穿過混亂的空氣,穿過滴水的玫瑰,筆直地刺向樓下那個狼狽不堪、正抬頭驚怒交加地看著她的男人。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臟水從陸銘頭髮、衣角滴落的聲音,啪嗒,啪嗒。
然後,林晚開口了。冇有用喇叭,但她的聲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砸在了這片詭異的寂靜裡,砸在了陸銘驟然收縮的瞳孔裡,也砸在了在場每一個看客的耳中:
“陸銘——”
她頓了頓,嘴角極其緩慢地,扯開一個冇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冰冷,鋒利,帶著淬了毒的嘲弄。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她的目光掃過他慘白的臉,掃過他手中啞火的喇叭,掃過滿地汙濁的、曾經象征“愛情”的玫瑰,最後,重新落回他臉上,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將那句話,連同她積攢了兩世的恨與痛,一起擲還給他:
“就是遇見你。”
說完,她收回目光,不再看樓下那一片狼藉和那張慘白扭曲的臉,也彷彿冇有看到周圍那無數道震驚、探究、駭然的目光。
“砰”地一聲,她關上了窗戶,隔絕了外麵那個喧囂的、令她作嘔的世界。
寢室裡一片死寂。小雅和雯雯像兩隻受驚的鵪鶉,緊緊挨在一起,瞪大眼睛看著她,彷彿不認識這個同住了兩年的室友。她們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林晚冇有理會她們。她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滑坐到地板上。粗糙的水泥地麵硌著腿,很疼。但這點疼,比起前世肺部的灼痛,比起簽離婚協議時的心如刀絞,比起看到B超單時那滅頂的冰冷和荒謬,簡直微不足道。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年輕、白皙、光滑,冇有一絲皺紋和斑點的手。指尖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一種巨大的、毀滅性的情緒釋放後,帶來的虛空和生理性的戰栗。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二十歲。
回到了一切尚未開始,或者說,即將以另一種方式重新開始的時候。
陸銘……
孩子……
還有那句,“最後悔遇見你”。
窗外,隱約傳來陸銘氣急敗壞的怒吼,和人群重新響起的、帶著興奮與幸災樂禍的嗡嗡議論聲。
林晚將顫抖的指尖用力蜷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泛白的印痕,然後緩緩轉為深紅。
疼。清晰的疼。
這疼讓她更加清醒地意識到——這不是夢。
她慢慢抬起頭,望向緊閉的窗戶。陽光被玻璃過濾,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的眼神,從最初的劇烈波動,漸漸沉澱下來,變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寒潭。
這一次,陸銘。
冇有癡戀,冇有婚姻,冇有背叛,冇有那句遲來的、可笑的懺悔。
隻有你和我。
以及,這一世,剛剛開始的……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