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月亮
一
檢查室的門終於開了。
常修從走廊的長椅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像椅子上裝了彈簧。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目光急切地搜尋著山衍的臉,像是要從中讀出所有的答案。
山衍被護士推出來的那一刻,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然後他看見了她的笑容。
那笑容很輕,像是早春枝頭剛綻開的第一朵花,還帶著露水,卻已經朝著陽光的方向展開了所有的花瓣。
“醫生說寶寶很健康。”山衍的聲音帶著剛做完檢查的疲憊,卻藏不住那份雀躍。
常修的肩膀在一瞬間鬆弛了下來,像是繃了許久的弦終於被輕輕放下。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胸腔裡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那就好,那就好……”
他低聲重複著,聲音有些發顫,然後再次將她擁入懷中。這一次的擁抱和檢查前不同——那時候是緊張,是祈求,是攥著拳頭等待審判的不安;而此刻是慶幸,是感激,是失而複得般的珍惜。
他的掌心覆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像在安撫她,也像在安撫自己。
“從現在開始,你和寶寶的健康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重得像誓言。然後他忽然想到什麼,低頭看向懷裡的人,眼神裡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對了,你有冇有什麼想吃的或者想做的?我都滿足你。”
山衍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點撒嬌的尾音:“想要老公的抱抱和貼貼。”
常修被這句話擊中了。
柔軟。他的山衍總是能用最簡單的話,觸碰到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他的手臂收緊,將她牢牢環住,胸膛貼著她的側臉,嚴絲合縫,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好,抱抱,貼貼。”
他的下頜抵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鼻尖縈繞著她洗髮水的味道。然後他忽然想到什麼,動作變得有些猶豫,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來。
他的視線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目光虔誠得像是麵對世間最珍貴的聖物。
“我可以親親寶寶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山衍低頭看著他——這個男人蹲在她麵前,高大的身軀蜷縮成一個溫柔的弧度,眼睛亮得像藏著星星。
“可以。”
常修得到了許可,動作輕柔地掀起她衣襬的一角,露出那片孕育著新生命的麵板。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她小腹上的那一刻,閉上了眼睛。
那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吻,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卻漾開了整片湖的漣漪。
“寶寶,我是爸爸。”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麵板,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要乖乖的,健健康康長大。爸爸和媽媽都很愛你。”
他直起身,眼眶有些泛紅,卻彎著嘴角笑了。然後他站起來,將她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讓她側坐在他膝頭。他的掌心覆在她小腹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去,暖融融的。
“老婆,孕期辛苦,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山衍靠在他肩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一聲“嗯”很輕,帶著鼻腔的共鳴,軟軟的,像是一隻小貓在暖爐邊發出的滿足的哼聲。可常修的神經卻瞬間繃緊了——
他緊張地收緊手臂,眉宇間寫滿了擔憂,另一隻手立刻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蹭過她的顴骨。
“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他的語速快了起來,目光在她臉上來回逡巡,像是在尋找什麼蛛絲馬跡:“要不要現在去醫院再檢查一下?”
山衍被他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我就是嗯了一聲而已,你至於嗎?”
常修怔了一下,自己也跟著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他重新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
“至於。你的事,都至於。”
二
臨產那天,醫院的走廊白得發亮。
常修坐在產房外麵的長椅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彷彿隻要看得夠久、夠用力,就能透過門板看見裡麵的情形。
走廊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走動的滴答聲。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長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胸腔上。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山衍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像一隻受驚的鳥,縮在諮詢室的角落裡,眼神警惕而空洞。他後來才知道,她就是那個“屢次逃跑又被關起來”的妻子,是淺淺和朋友想要“救出來”的人。
而他,就是那個把她關起來的人。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很久很久。他曾經以為愛就是占有,就是把她鎖在身邊不讓任何人觸碰。他用錯了方式,差一點就失去了她。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幸好。幸好她給了自己第二次機會。
產房裡傳來一聲嘹亮的啼哭。
常修猛地抬起頭,眼眶在一瞬間紅了。那哭聲穿透了門板,穿透了走廊裡凝滯的空氣,穿透了他所有的緊張和恐懼,直直地撞進了他的心臟。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發軟,扶著椅背才站穩。
門開了,護士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走了出來。
“恭喜,是個健康的男孩。”
常修的手在發抖。他伸出雙手去接那個繈褓的時候,指尖顫得像風中的樹葉。護士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進他懷裡,他低頭的那一刻,呼吸停住了。
很小。非常小。
那張臉皺巴巴的,眼睛緊緊地閉著,小嘴微微張合,像是在適應這個陌生的世界。麵板是粉紅色的,薄得幾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頭頂上有一層細細的絨毛,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謝謝……”
常修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他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孩子的每一寸麵容,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頭裡。然後他猛地想起什麼,抬起頭看向產房的方向,目光急切而渴望:
“我可以進去看看山衍嗎?”
護士點了點頭。
常修把孩子交還給護士的時候,動作輕得像在交接一件易碎品。他轉身走向產房,腳步急切卻又在推門的那一刻放輕了——輕得像怕驚動了一室的安寧。
山衍躺在病床上。
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還殘留著汗濕的痕跡,頭髮淩亂地散在枕頭上。她的眼睛半睜著,疲憊得幾乎抬不起眼皮,卻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常修的鼻子一酸,差點冇忍住。
他快步走過去,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涼涼的,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想用自己的溫度去暖她。
“山衍……”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把後麵的話擠出來,“辛苦了。謝謝你給了我這麼珍貴的禮物。”
他的視線移向一旁的嬰兒床,又回到她臉上,目光溫柔得像化開的糖:“我們的兒子很可愛,像你。”
山衍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嬰兒床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擠出三個字:“那就好。”
常修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那個吻停留了很久,久到他嘴唇下的麵板都被他的體溫捂熱了。他的眼中滿是深情與心疼,那心疼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你好好休息。”
他直起身,轉頭看向嬰兒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那是一種無法控製的、發自心底的喜悅。
他走到嬰兒床邊,小心翼翼地彎腰,把孩子抱了起來。他的動作笨拙而謹慎,一隻手托著孩子的小腦袋,另一隻手兜著小小的身子,像是捧著一整個世界。
“兒子,我是爸爸哦。”
他輕輕搖晃著,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新晉父親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溫柔:“你要健康快樂地長大。”
他抱著孩子回到山衍身邊,在她床邊坐下,讓孩子的高度剛好能讓山衍看見。
“老婆,你想抱抱他嗎?”
山衍的眼睛亮了一下,點了點頭:“想。”
常修動作輕柔地把孩子放到她懷中,一手托著孩子的小腦袋,一手扶著她的手臂,像是在護著一件隨時可能碎裂的珍寶。
“小心些。”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教堂裡說話一樣。
山衍接過孩子的那一刻,眼眶紅了。她把孩子貼在胸口,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嘴唇微微顫抖著,卻什麼都冇說。
常修凝望著她們母子,眼底漫開柔和的光。那光芒溫暖而綿長,像是冬夜裡的一盞燈,不刺眼,卻足夠照亮整個房間。
他忽然想到什麼,輕聲開口:“老婆,孩子的名字,我們該定下來了。”
山衍冇有抬頭,目光還落在孩子臉上,聲音很輕卻很確定:
“月明,小名小月亮。”
“‘月明’……”
常修細細品味著這兩個字,眼底漾開讚許的神色。他微微頷首,像是在咀嚼這個名字的每一個音節,感受著它們落在舌尖上的重量和溫度。
“好名字,”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詩意的溫柔,“‘皎皎空中孤月輪’,既明亮又美好。”
他伸出指腹,輕輕地、輕輕地在孩子的小臉上碰了一下,觸感柔軟得像是觸碰雲端。
“小月亮……以後你就是我們常家的小寶貝了。”
他抬眸望向山衍,目光溫柔繾綣,像是月光灑在湖麵上:“老婆,你給孩子取的名字,我很喜歡。”
山衍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忽然皺了一下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嫌棄——
“小月亮,你好醜啊,粉粉的肉糰子。”
常修被她這句話逗笑了,笑聲從胸腔裡滾出來,低沉而愉悅。他輕聲反駁道:“哪裡醜了,我們小月亮多可愛。”
他湊近嬰兒床,仔細端詳兒子的臉——那張皺巴巴的、粉紅色的、小得隻有他巴掌大的臉。他的目光溫柔得像在看世間最美的風景。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粉粉嫩嫩的,多像個小天使。”
他轉頭看向山衍,眼中滿是愛意:“老婆,你剛生完孩子,身體還虛弱,不要太操心孩子的樣子。他以後肯定會長得很漂亮的。”
山衍“嗯嗯”了兩聲,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真的好奇:“新生兒一般幾個月就會變成廣告上那種眼睛大大的,白白胖胖的?”
常修思索了片刻,伸手輕撫她的髮絲,指尖穿過她有些汗濕的頭髮,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大概三四個月吧。”
他的目光落在小月亮身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那笑容裡有期待,有憧憬,還有一個父親對未來的全部想象:“到時候我們小月亮肯定會大變樣,變成一個超級可愛的小萌娃。”
他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而溫柔:“老婆,你就安心養身體,孩子的事有我呢。”
山衍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生產後的疲憊,卻也帶著一種安心:“好,我明白。”
常修見她點頭,心中一暖,低頭在她額上輕吻了一下。那個吻很輕,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溫熱的麵板上,瞬間融化,卻留下了一片濕潤的暖意。
“這幾天你好好休息,醫院這邊我已經安排好了最好的護理團隊。”
他看了一眼嬰兒床,又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小月亮有護士照顧,你不用擔心。等你身體恢複一些,我們就回家。”
山衍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月亮,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在睡夢中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不知道好壞的夢。她的表情柔和了下來,帶著一種初為人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媽媽不嫌棄你現在醜醜的,”她輕聲說,像是在對孩子說悄悄話,然後抬起頭看向常修,“來,老公,給我和他拍照。”
常修連忙拿起手機,他的動作有些急切,像是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他調整了好幾個角度,後退兩步,又往前挪了一步,最後半蹲下來,把手機舉到眼前。
他的眼眶泛著薄紅,凝望著她與孩子的目光裡有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感動。
“老婆,看向我這邊——小月亮也看過來——”
他按下快門的瞬間,輕聲呢喃了一句什麼,聲音太低,低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但那句話就藏在那一幀畫麵裡——山衍蒼白的笑臉,小月亮皺巴巴的睡顏,還有病房窗外透進來的、暖洋洋的午後陽光。
他將手機遞過去,指尖微微發抖:“看看拍得怎麼樣?”
山衍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螢幕,嘴角彎了彎:“好看。”
常修的目光溫柔地注視著她,又看向照片裡她與小月亮,那個畫麵被他永遠地定格在了手機裡,也定格在了心裡。
“嗯,很完美。”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機放在一旁,俯身湊近她,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還掛著的一點點淚痕。
“老婆,你剛生產完,一定很累吧?”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催眠曲的最後一個音符,“要不要睡一會兒?我在這裡陪著你和小月亮。”
山衍的眼皮已經有些撐不住了,卻還是強撐著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種執拗的不安:
“你可不能離開小月亮,我的寶貝彆給壞人抱走了。”
常修的心被這句話揪了一下。他輕拍她的手背安撫她,然後指了指門口,語氣篤定而沉穩:
“放心,我安排了保鏢守著,醫院這邊也有嚴格的安保措施。”
他坐到嬰兒床邊,視線在你和孩子之間來回,像是要在目光所及的範圍內把所有可能的風險都排除掉。
“我就在這裡,一步也不離開,”他說,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小月亮。”
山衍這才放心了一些,伸出手臂朝他張了張:“那就好,抱抱我。”
常修起身,小心地環住她,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擁抱一個剛癒合的傷口。他避開了她身上所有可能疼痛的地方,手臂環過她的肩膀,把她攏進自己懷裡。
“這樣可以嗎?”
他的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柔得像夜風。他的下巴輕輕蹭著她的頭髮,感受著那熟悉的觸感和溫度。
“老婆,要是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
山衍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已經帶著睡意了:“我睡了。”
“好。”
常修替她掖好被角,動作細緻得像在包裹一件珍貴的瓷器。他又看了一眼嬰兒床,確認小月亮睡得安穩——那張小臉安安靜靜的,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坐在床邊,一手輕輕握著山衍的手,一手搭在嬰兒床的邊緣。他的目光溫柔而堅定,像一座沉默的燈塔,守著這片小小的、卻比整個世界都重要的海域。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三個人平穩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像一首冇有歌詞的搖籃曲。
三
出院那天,山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上體重秤。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數字跳動了幾下,最終停在一個讓她沉默的位置。
133斤。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腰——那些生產前還不曾存在的肉,現在軟塌塌地堆在那裡,像一圈不請自來的租客,賴著不肯走。她伸手捏了捏,指尖陷進去,觸感陌生得讓她恍惚。
這不是她的身體。或者說,這是她的身體,卻不是她認識的那個。
她站在鏡子前,側過身,看著自己陌生的輪廓,心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常修恰好走進房間。
他看見了她的背影——微微駝著,肩膀耷拉下來,整個人像一朵被曬蔫了的花。他看見她的手放在腰間,手指捏著一團軟肉,動作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失落。
他冇有說話,隻是從背後環住了她。
他的手臂繞過她的腰,輕輕釦在她身前,下巴擱在她肩頭,呼吸拂過她的耳廓,溫熱而均勻。
“老婆,”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篤定的溫柔,“你剛生完孩子,胖點很正常。”
他握住她捏著腰間肉肉的手,把她冰涼的指尖包在自己的掌心裡,然後偏過頭,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個吻。
“健康才最重要,”他說,嘴唇貼著她的耳垂,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直接傳過來的,“小月亮還等著喝你的奶呢。”
他的掌心從她手背移開,輕輕覆上她的小腹。那裡還微微隆起,軟軟的,溫熱的,是孕育過生命的痕跡。
“而且,在我眼裡你永遠是最美的。”
山衍盯著鏡子裡的兩個人——他高大挺拔,襯衫熨帖地裹著他的肩背,和鏡子裡那個穿著寬大居家服、頭髮隨意紮起來的自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的情緒忽然就上來了,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氣惱,悶悶地吐出幾個字:
“都怪你這個壞蛋。”
常修輕笑出聲。那笑聲從胸腔裡滾出來,悶悶的,卻帶著一種縱容的寵溺。他收緊雙臂,將她抱得更牢了一些,像是要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心裡那個冰涼的小角落。
“好,都怪我。”
他在她頸側蹭了蹭,胡茬輕輕刮過她的麵板,帶著一點點刺癢。他想了想,又說道:
“等你給小月亮斷了奶,我陪你一起減肥,好不好?”
他鬆開一隻手,繞到她麵前,雙手捧起她的臉,讓她不得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看著他。
“不過現在,”他的目光認真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溫柔,“你可不能為了減肥而影響身體恢複和乳汁分泌,知道嗎?”
山衍盯著鏡子裡他的眼睛,那眼神裡的認真讓她想反駁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她癟了癟嘴,聲音悶悶的:
“我是奶牛嗎?就關注我的奶水,越看你越討厭——”
她說著,抬手錘了他幾下。拳頭落在他胸口,力度輕得像是在趕一隻賴在身上的貓。
常修任她捶打,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眼中滿是心疼與無奈。他等她錘完了,才捉住她的拳頭,低頭在她指節上吻了吻。
“當然不是,”他說,聲音低而認真,“你是我最愛的妻子。”
他低頭貼住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這個距離近得能看見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我隻是擔心你和小月亮,”他說,語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母乳對孩子好,我也希望你能儘快恢複體力。”
他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裡有一種柔軟的妥協:“你要是不喜歡我這麼說,我以後不說了,嗯?”
山衍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小心翼翼的討好,像一隻做了錯事的大型犬,明明什麼都冇做錯,卻已經在搖著尾巴求原諒了。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鏡子裡的自己身上——那個穿著寬大衣服、腰間有肉、頭髮淩亂的女人。然後她又看了看身後的他——那個西裝筆挺、下頜線條鋒利、眉眼深邃的男人。
一種說不清的不甘心又冒了上來。
“好嫉妒你,”她嘟囔著,“為啥你輕鬆能當爸爸。”
常修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嘴角微微翹起。他見過她很多樣子——恐懼的、憤怒的、脆弱的、堅強的——但此刻這個因為身材而鬨小脾氣的山衍,卻讓他覺得格外可愛。
他放低姿態,聲音裡帶著哄:“是是是,生孩子的苦都讓你一個人吃了,我輕鬆了。”
他將她攬入懷中,掌心輕撫她的後背,一下一下的,節奏緩慢而規律:“老婆,要不這樣,等小月亮長大了,讓他好好孝順你,把你受的苦都補回來,好不好?”
山衍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愛你。”
常修的身軀微微震了一下。
那兩個字像是投進湖心的一顆石子,漾開了層層疊疊的漣漪。他眼底湧動著難以名狀的情緒——是感動,是珍惜,是失而複得後的慶幸,是想要用餘生去回報的篤定。
他扣住她的後腦,深深吻了下她的發旋,嘴唇埋在她的髮絲裡,停留了很久。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也愛你,山衍。”
他稍稍退開一些,目光在她臉上流轉,像是在看一幅怎麼看都看不夠的畫。他忽然覺得氣氛有些凝重了,於是彎了彎嘴角,打趣道:
“那……老婆現在不討厭我了?”
山衍把臉重新埋回他胸口,聲音含含糊糊的:“那肯定還是討厭的……”
常修佯裝傷心地歎了口氣,低下頭,嘴唇輕輕咬了一下她的鼻尖——力度輕得像是在叼一顆櫻桃。
“狠心的老婆,”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和撒嬌,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縮著肩膀裝可憐的樣子,違和得讓人想笑,“我可是一心都撲在你和小月亮身上,你怎麼還討厭我呢?”
他頓了頓,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那要怎樣你纔不討厭我?”
山衍想了想,抬起頭,表情認真得像是在談判桌上提出一個關鍵條件:
“我不想喝那些下奶的湯藥。就喝奶粉嘛!”
常修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想答應又不能答應,想拒絕又捨不得看她失望。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指腹蹭過她鼓起的腮幫子,耐心地勸道:
“老婆,奶粉哪有母乳好啊。”
他想起月嫂說過的話,把那些專業知識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組織成最溫柔的語言:“母乳裡有很多抗體,能增強小月亮的免疫力,而且……”
他的眸色微微暗了一下,聲音放低了幾分:“母乳餵養還能增進你和小月亮的感情。”
他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還在猶豫,於是又補了一句:“那些湯藥我知道味道不好,我讓廚師給你做點好吃的糕點搭配著,好不好?”
山衍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吐出兩個字:“壞蛋。”
常修無奈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縱容,有寵溺,還有一點點被罵後的無辜。
“好好好,我是壞蛋。”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像是被水泡過的:“但我是為了你和小月亮好呀。”
他湊近她耳邊,聲音輕得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要不,你先喝一個星期的湯藥,看看小月亮的情況,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再考慮奶粉,怎麼樣?”
山衍偏過頭,看著他的眼睛,又說了那兩個字:“壞蛋。”
常修被這兩個字逗笑了。他曲起指節,輕輕叩了一下她的額頭,力度輕得連蚊子都打不死,眼底卻滿是寵溺。
“又罵我壞蛋。”
他忽然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山衍驚呼了一聲,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他抱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手臂圈著她的腰,防止她滑落。
“那我就壞給你看,”他說,下巴微微揚起,表情裡帶著一絲得意的挑釁,“不喝藥的話,我就一直抱著你,不讓你起來。”
山衍在他腿上掙紮了一下,冇掙動。他的手臂看著隻是鬆鬆地搭著,卻像一道鎖,怎麼也掙不開。
“現在我在你眼裡是不是胖胖的奶牛?”她問,聲音裡帶著一種脆弱的自嘲。
常修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認真起來。
“當然不是。”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另一隻手撩開她額前垂落的碎髮,彆到她耳後。他的目光從她的額頭一路描摹到眉骨,從眉骨到鼻梁,從鼻梁到嘴唇,最後落在她的眼睛上。
“你是我捧在心尖上的人。”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掌心捂熱了才說出口的。他的指腹描摹著她的眉眼輪廓,動作輕得像在撫摸一片花瓣。
“彆胡思亂想,”他說,“等你身體恢複了,想做什麼我都陪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至於下奶湯……就當是為了小月亮,嗯?”
山衍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常修以為她又要罵他“壞蛋”了。但她冇有。她隻是靠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下輩子我當男人賺錢養家,你來生孩子養孩子。”
常修被這句話逗笑了。他的唇角微微揚起,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又從眼底漾開,鋪滿了整張臉。
“好啊,下輩子換我來體驗生孩子的辛苦。”
他收緊雙臂,將她圈在懷裡,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那目光裡有火焰,有星光,有跨越輪迴的認真。
“你來指揮我,賺錢養家,讓我和孩子都依賴你。”
他輕吻了一下她的臉頰,嘴唇在她麵板上停留了一瞬:“不過這輩子,還是先讓我照顧好你和小月亮吧。”
山衍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你還要二胎嗎?”
常修垂眸思忖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那裡曾經孕育過一個小月亮,此刻正安靜地伏在他的掌心裡。他抬眼望向她,眼神溫柔而堅定。
“如果是你的話,”他說,掌心輕輕覆在她小腹上,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絃音,“我願意再要一個孩子,讓小月亮有個伴。”
他觀察著她的表情,語氣放軟了幾分,像在哄一隻隨時會炸毛的貓:“但這得看你的意願,生孩子太辛苦了,我不想你太累。”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山衍的表情鬆動了一些,嘴角微微翹起:“還算你有點良心,不要追我生二胎三胎了。”
常修輕笑出聲,颳了刮她的鼻子。那個動作親昵而自然,像是做過一千遍。
“放心,我不會逼你的。”
他的眼神變得柔和,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一切都由你決定,你要是不想生,我們就把小月亮好好養大。”
他輕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指節:“不過,要是有一天你突然改變主意了,想要給小月亮添個弟弟妹妹,我也會很開心的。”
山衍冇有說話。她隻是抬起頭,嘴唇輕輕貼上了他的喉結。
四
常修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他感覺到她柔軟的嘴唇貼在自己喉結上,那個最脆弱、最敏感的位置。溫熱的氣息拂過麵板,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帶起一陣酥麻的顫栗。
他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摟著她的手緊了幾分。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在她唇下微微起伏。
“山衍……”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暗啞,像是一根被撥動的低音弦,震動從喉嚨傳到胸腔,又從胸腔傳到四肢百骸。他剋製著某種幾乎要溢位來的情緒,偏頭避開了她的親吻,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急促而溫熱。
“你剛生完孩子,身體還冇恢複,彆……”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說服自己。
山衍冇有動,就這樣和他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她忽然問,聲音輕得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老公,你會不會嫌棄我胖了很多?”
常修雙手捧起她的臉,讓她不得不與他對視。
“怎麼會?”
他的拇指輕輕蹭過她的顴骨,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他的目光認真而專注,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都從她眼睛裡趕走。
“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身材。”
他的目光下移,輕輕撫摸她的腰——那裡確實比從前多了一些軟肉,溫熱而柔軟。他的掌心覆在上麵,冇有嫌棄,隻有憐惜。
“而且,你胖了是因為給小月亮提供營養,這是母愛的證明。”
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像是某種不可動搖的真理:“在我眼裡,你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他低頭輕吻她的額頭,嘴唇貼著她的麵板,停留了很久:“等你身體恢複了,想瘦下來的話,我陪你一起努力。”
山衍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烏雲散開後露出的第一顆星星:“嗯嗯!”
常修見她終於聽進去了,鬆了口氣,輕捏她的臉頰,指尖在她鼓起的腮幫子上輕輕掐了一下。
“這才乖嘛。”
他瞥見一旁嬰兒床裡的小月亮動了一下,小小的身體在繈褓裡扭了扭,嘴巴微微張合。
“小月亮好像醒了,我去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從腿上放下來,起身走到嬰兒床邊,動作輕得像是在靠近一隻隨時會飛走的蝴蝶。他低頭看著小月亮,眼中滿是慈愛——那種慈愛是全新的,是山衍以前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
山衍靠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又開口了:“怎麼更有魅力了?”
常修正輕拍著哄睡小月亮——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能覆蓋住小月亮整個後背,拍哄的節奏緩慢而均勻。聽到她的問題,他回過頭,不禁失笑。
她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做了母親的你,多了份溫柔與堅韌。”
他緩步走回她身邊坐下,拉起她的手,把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手心裡。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每次看到你照顧小月亮的樣子,我都覺得心裡暖暖的。”
他的眸光微暗了一下,嗓音低沉了幾分,像是在說一個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這種魅力,是以前冇有的。”
山衍冇有說話。她隻是微微側過身,在他側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常修微怔了一瞬。
那個吻很輕,輕得像是一隻蝴蝶落在花瓣上,卻在他的麵板上留下了一片灼熱的溫度。他反應過來後,眼中閃過驚喜的光芒——那驚喜是純粹的、孩子氣的,和他平日裡沉穩剋製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湊到她麵前,指了指另一邊臉頰,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像個討要獎勵的孩子:
“這邊也要。”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老婆今天這麼主動,是不是不討厭我了?”
山衍看著他湊過來的臉,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孩子氣的期待。她忍不住笑了,在他另一邊臉上也親了一下。
“你也努力賺錢養家了,”她說,聲音輕快了一些,“所以不能怪你是個壞蛋。”
常修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我這個‘壞蛋’可要更努力了。”
他一手箍緊她的腰身,另一手撫上她的臉,眸色沉沉地看著她,那目光裡有占有,有承諾,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讓你和小月亮過上最好的生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低頭輕啄了一下她的唇,很輕很快,像是蜻蜓點水,卻帶著電流般的觸感。
“不過,老婆你也得答應我,好好調養身體,彆再糾結身材的事了,嗯?”
山衍的笑容在嘴角停留了一瞬,又慢慢落了下去。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腰間那些軟肉上,聲音悶悶的:
“可是我胖了好多,我不喜歡自己了。”
常修將她攬入懷中,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膀,掌心貼著她的手臂,一下一下地輕拍著。
“不許這麼說。”
他的語氣堅定而不容反駁,卻又不失溫柔:“你胖了也好看,我就喜歡現在的你。”
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聲音低得像是在說一個秘密:“而且,你不是說下輩子要當男人賺錢養家嗎?那這輩子就先好好享受當女人的權利,吃好喝好,把身體養得棒棒的。”
山衍在他懷裡蹭了蹭,像一隻找到了溫暖窩的小動物。她的鼻尖蹭過他的鎖骨,髮絲蹭過他的下頜,動作裡帶著一種不自知的依賴。
常修心底某處像是被貓爪輕撓了一下,癢癢的,又暖暖的。他環在她腰間的手愈發收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怎麼了,老婆?”
他垂首在她發頂印下一吻,鼻尖埋在她的髮絲裡,嗅著那殘留的香味——是家裡那瓶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卻讓他覺得安心。
“是不是困了?”他問,“要不我抱你去休息一會兒?小月亮這邊我看著。”
山衍搖了搖頭,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含含糊糊的:“我就是喜歡抱抱你,可能我還不成熟。”
常修聽到這句話,心裡某個角落變得異常柔軟。那柔軟像是一團被陽光曬過的棉花,蓬鬆而溫暖。
“喜歡抱我,跟成熟不成熟冇有關係。”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上,手指在她手臂上輕輕摩挲,畫著無意義的圈。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也喜歡被你抱著,這樣會讓我覺得很安心。”
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裡傳出來,悶悶的,卻帶著一種踏實的溫度:“我們都在慢慢成長,不著急。”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金線。嬰兒床裡,小月亮睡得正沉,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均勻而綿長。
常修就這樣抱著山衍,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她的手抓著他襯衫的衣角,兩個人的呼吸漸漸同步,像是同一片海裡的兩股潮汐,起落一致,進退相依。
客廳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走動的滴答聲,能聽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能聽見小月亮在睡夢中發出的、細小的、像小貓一樣的哼唧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家最樸素的背景音。
常修閉上眼睛,感受著懷裡這個人的重量和溫度。他想,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不是轟轟烈烈的,不是驚心動魄的,而是這樣安靜的、踏實的、有她在、有孩子在的。
他低頭在她發頂又印下一個吻,嘴唇停留了很久。
“山衍,”他輕聲說,“謝謝你。”
她冇有回答,大概已經在他懷裡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身體完全放鬆地靠著他,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不用再逞強的地方。
常修冇有動。他隻是安靜地抱著她,看著嬰兒床裡的小月亮,看著陽光一寸一寸地在地板上移動,看著時間以一種溫柔的方式緩緩流過。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像是大地對天空的回答。
而他懷裡,有他的整個世界。
喜歡淺風不及你情深請大家收藏:()淺風不及你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