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市,高樓酒會。
對酒水感到反胃的工正朝著諸多二代們陪笑,起身走向了酒會樓層的公用廁所。
他在門口停下,朝裏麵望瞭望,確認沒有某種熟悉的場景後,這才走了進去。
他進了一個隔間,將門反鎖。
接著,在馬桶處乾嘔了起來。
良久,臉色慘白的中年人緩過了氣,他按下馬桶沖水,合上蓋子,無力地坐了上去。
他並不是一個好人。
他的父母都曾是執法隊的一員,母親犧牲在一個圍剿藥販子的行動裡,父親犧牲在一個圍剿人販子的行動裡,他從五歲起就成了孤兒。
雖然是孤兒,但他享受到了不少社會福利和關懷,父母同事也對他很關照。
可是,他並不快樂。
他從小就能夠很敏銳地感受到他人的眼光和情緒,這大概是家傳天賦,他家的先祖曾經靠這個天賦創造一門感知類的武學功法,他的父母也靠著這個天賦在執法隊獲得不少成就。
可這個天賦,對他是折磨。
每個接近他的人都有目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人的惡意和膨脹的慾望。
他沒有父母和親人可以指導這項天賦,隻能夠在那永無止境的折磨中自己摸索。
萬幸,他找到了破局法。
隻要他自己成為惡意的根源,並且強過其他人,那他的內心便不再會難受。
於是,他成為了一個壞人。
他帶著“工正”這個父母給予期盼的名字,將拳頭高舉,喊著“一切為人,一切為公”,他進入了執法隊,進入了執法局,爬了上去。
30歲時。
他成為了寒冬市執法局局長。
維持著城市幾百億人的治安,掌握著幾萬人的隊伍,能夠直接和議會通話。
這個位置不可謂不高。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了地獄,能放鬆身心去享受這個世界了,可沒想到,在他坐上這個位置以後,他纔看到了真正的地獄。
那一天,他受邀參加了一場宴會,在宴會上,他見到了寒冬市的那幫二代們。
他的幾個情人,扭曲的躺在大廳地板,身上有著煙頭和濃痰,已經沒了呼吸。
他剛籠絡的幾個心腹手下,遍體鱗傷,被繩索倒吊,活活的腦充血弔死了。
他震驚。
他發怒。
他想問這幫傢夥怎麼敢的。
可隨即,他的怒火平息了,因為他看到一位熟悉的議員正跪在地上客串座椅。
在那時,年紀輕輕的秦二十便對他說出了讓他動容至今的話:“寒冬市,有兩套規矩,一套是明麵上的,一套是我們的,明麵上的規矩我們得守,但我們的規矩……你們也得守。”
嘔——
工正想起了回憶中的某個現場,一陣反胃,來不及開啟馬桶,直接趴在旁邊嘔吐。
過了好一陣。
勉強平復了狀態。
“差不多了……該出去了。”工正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按著腦袋準備離開廁所。
伸手一推。
隔間的門沒有開啟。
工正停頓了一下,他檢查了一下隔間的門鎖,確認反鎖已經開啟後,再次推動。
隔間的門依舊沒有開啟。
“外麵有人嗎?”工正試探性地詢問,想知道是不是那群二代們在耍他。
沒有聲音回應。
天賦也沒有感覺到外麵有惡意。
他深呼了一口氣,再次嘗試推門,這一次,門很輕鬆的開啟了,毫無阻礙。
工正從隔間探出頭,向周圍看了一圈,發現無人後,小心的走出了廁所。
洗手池裏簡單清洗了一下。
工正重新走向了酒會大廳。
剛走進。
他就停了下來。
大廳內的環境依舊,都是記憶中的樣子,可大廳內的所有人都已經不在了。
不對,還有一個人。
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和他年齡相差無幾。
“一個問題,以你的身份和地位,為什麼會選擇向這些二代妥協呢?”陌生男人安靜的坐在那裏,手裏滑動著某個平板。
工正是個聰明人。
在簡單確認局勢之後,他沒有任何的廢話,果斷的跪了下去,開始交代一切。
他不知道對方是誰。
不知道對方的實力、身份。
他什麼都不知道。
或許這是一個偽人,或許這是傳說中的新保安,或許這是上麵的大人物,或許這是那幫二代請過來的演員、專門戲弄他的。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反抗不了。
“我是執法局的局長,我手下有著幾萬人,我能夠溝通議會——可我動不了他們,隻要目標是他們,我一個手下人都指揮不動。”工正跪在地上,牙關緊咬,拳頭一點點握緊。
論勢力。
即便不談論背後的家族,光談論寒冬市的情況,二代們也根須遍佈,振臂一呼,就能讓整個城市停擺,能砸掉近百億人的飯碗。
論關係。
寒冬市到處都是二代們的賭局,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合法的,那些能爬上高位的人,他們自己或孩子家人,九成九都在賭局裏欠下過債。
論財富。
二代們的財富已經在寒冬市正式建起迴圈,即便是百億靈石扔出去,隻要不離開這個城市,這些錢還會回到他們手裏,這筆資金足夠籠絡大部分的亡命之徒,足以撼動某些規則。
論實力。
每一個試圖對二代們使用武力的,最後都消失了,二代們能夠在寒冬市逍遙這麼久還沒有被打死,他們的打手實力可想而知。
“所以,你就因為恐懼,沒有把這件事情上報議會?任由這一切的災厄發生?”中年男人麵無表情的在平板上滑動,繼續詢問。
“不然呢?他們能夠威脅一位議員,就能威脅第二個,誰知道審核我訊息的議員是不是好人?你以為我爬到現在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反正死的不是我,讓他們禍害這城市去就好!”工正聲音加重,像在對對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那你為什麼會反胃?”男人問。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身體不舒服……或者是能力,我的天賦能力……”工正的聲音變輕,好像意識變得有些恍惚了。
“你不是什麼好人,勒索、暗殺、威脅、下毒、強拐良家,你的罪行值得槍斃,不過,你的所有罪行都有目的,並非樂趣。”男人停下了動作,平板上建立了工正的模型。
“有什麼區別嗎?”工正下意識問。
“區別在於,你還處於壞人的範疇,而那些傢夥,似乎已經離人類很遠了。”男人將手中的平板輕輕一拋,平板化為資料流消失。
“你在說什麼胡話?”工正的恐懼感逐漸消散,隻感覺麵前的男人莫名其妙。
周圍的空間微微閃爍。
像是遊戲畫麵載入出錯。
工正話語停下,朝著周圍看了看,發現自己所處的這片空間好像在一點點崩潰。
“待會可能會有個人要過來,如果他按偽人來處理你們,那我就不插手了,如果他把你們當人類舉報……那就歸我管。”男人走到大廳的邊緣,透過玻璃,眺望樓下的街道。
“不用擔心我的審理許可權,雖說我隻是個人類聯盟的後勤,但在議會也有兼職。”
“哦,對,這是我的名片。”
“要自首的話,記得儘快。”
一張卡片飛出,周圍的虛擬現實空間瞬間崩潰,化為了最初熱鬧的酒會。
來往的二代們疑惑的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的工正,晃了晃腦袋,也沒有多想。
工正沒有理會周圍的吵鬧,也沒有在意剛剛空間變化的奇妙,他隻是獃獃的看著手中的名片,隻感覺這張輕薄的名片無比沉重。
……
人類議會現任議長,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