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看上去像是一個醉漢。
衣著挺體麵,但形象不怎麼樣。
餘湯鑒定功能扔過去看了一眼。
【失信人員,普通人,情緒低落,短期內攝入大量酒精,即將到達中毒狀態。】
【前秦壽醫療保健公司無憂市市場營銷負責人,於「秦受專家」事件中撤職,由於未參與相關違法犯罪事件,並未坐牢,但因工作丟失導致收入銳減,生活資金鏈由此斷裂。】
【投資的股票完全打了水漂,生活進入惡迴圈,他在一天之內破產,銀行已沒收其小區房屋所有權、名下車輛、別墅等財產。】
【近幾天未能找到工作,處處碰壁,前段時間跳樓自殺失敗,被白曉生救下。】
是個陌生人。
但又不是完全陌生。
專家秦受是一個醫藥公司的股東,公司賣一些要命的保健品,這傢夥就是營銷部門的負責人,沒被清算,估計是真和事件牽扯不大。
也不能說這傢夥無辜。
對方能夠坐到這個位置,明顯是能夠猜到一些詳情的,可他還是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去賺黑心錢,讓他破產,也算是懲罰了。
就是沒想到,破產並丟了工作後,這傢夥一路從上層階級跌到了底層……
前段時間餘湯請假外出,白曉生在路上救過幾個跳樓的人,好像就有對方。
“開門啊,快開門啊,為什麼不開門?連你們也要欺負我嗎?憑什麼?!”中年人拍了拍那邊的門,見沒有開啟後,憤怒起來。
他猛的拎起了手中的酒瓶,朝著小區門口砸了過去,啪的一下,酒瓶被反彈回來。
酒瓶砸在了他的腦袋,
鮮血從額頭流下。
中年人被酒精麻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原地嘶吼一聲,開始對門拳打腳踢。
“有身份證件嗎?”
餘湯感受著老六功法回傳的情緒,皺了皺眉,握住麥克風,和對方交流。
對方算不得好人,可法律已經給了對方懲戒,對方現在就是個普通失信人員,處置對方是社會的事,他直接按普通流程走就行。
“證件?有,當然有,可這狗屎的東西有什麼用?我連個飛艇都坐不了!!!”中年人在聲音中回神,拿出證件,用力一扔。
證件被摔在了地上的酒水中,中年人大笑了一會,接著又蹲下身子抱頭哭了起來。
他不像是醉酒了。
他像是瘋了。
無憂市幾百億人口,中年人原本的位置已經不能說是萬人之上那麼簡單了,即便不去做些墮落的事情,那股舒適也是常人難及的。
可就是一夜之間,跌落了穀底,從一個土皇帝般的存在變成了一個乞丐。
這種落差,常人很難承受。
餘湯鬆開麥克風,檢查了一遍自己的防禦裝備,沒有多餘動作,隻是耐心等待。
現在門口也沒有其他人排隊,對方愛怎麼樣怎麼樣,反正不影響他的工作。
鐘錶的指標轉動。
餘湯開啟了外殼裝甲的監控模式,自己則分神刷起了手機,打發時間。
良久,外麵的中年人停止了哭泣,他似乎也醒了酒,擦了擦眼淚後,拿起了地上的證件,起身走到了窗戶旁,將證件投放了進去。
【林依舊,男,35歲,廢土文明,獨居……748526501號房。】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這是我的證件,我應該還有房間的幾天使用權。”中年男人握住麥克風,哽咽的聲音逐漸平靜。
“還需要再查驗一下,請簡單活動一下你的身體,順便講解一下遲到原因。”餘湯看了一眼證件上的資訊,很熟練地走起流程。
林依舊錶現得很配合。
他沒有了無憂市市場營銷負責人的那股自信,也沒有了失信人員的瘋狂和崩潰。
他的眼神很空洞,卻也很平靜。
他瘋了,好像又正常了。
就像這個世界千千萬萬個人一樣,他們被生活不止一次地打倒,但還得生活。
“……大概就是這樣了,具體的我記不太清,我可能喝的有點兒醉……”中年人握住麥克風,將能回憶起來的細節盡數告知。
他本來是想死的。
死在酒水醉夢裏,死在偽人手裏。
可他沒死成,就像上次跳樓失敗了一樣,他竟然平安走到了小區門口。
死不了,那隻能活了。
“還有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嗎?醉酒狀態意識不清晰,我需要防止你被莫名其妙的東西寄生,不排除你已經死外麵了的可能。”餘湯核對了一下資料,順口又重新詢問了一遍。
楚天那邊每天大概會有幾十個訪客,可他這邊每天的訪客也就十個以下。
具體原因可能有很多,就不細究了,反正,工作量少,自然要更認真點。
“銀行……債務公司……你可以聯絡他們,我在他們那邊留下了所有能留下來的資訊,很多,非常多,他們的識別程式夠全麵。”中年人想了想,說出了幾個不算意外的資訊。
“嗯,稍等。”餘湯大概也理解其中的彎彎繞繞,開啟手機開始查詢。
資訊一一核對。
老六功法也沒捕捉到任何異常。
這是個正常人。
“那麼,最後一道程式,我需要你使用生平最惡毒的語言去謾罵「柯爾達西克·托利亞」,我這裏有一份參考,你可以照著來。”餘湯說著,開啟了白曉生那邊留下來的記錄。
“放心,並不是你有什麼可疑的地方,主要是最近太安穩了,我有點兒心慌。”
“嗯,你就當舒緩壓力了。”
……
無憂市,醫藥公司地下。
公司被查封後,這裏的所有生產線都停止了,平時的時候這邊區域也沒誰來。
可是,如今的這裏,卻橫七豎八的倒著200多人,生產線正在生產一種白色粉末,倒地的200多人神色癲狂、抽搐,顯得極其亢奮。
看一眼就知道有問題。
這裏顯然是被一個外地來的地下組織給佔據了,正在生產某種新的非法藥物,隻不過藥物產線突然崩潰,這些人都吸了過量的葯。
“所以說,你們還真是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兒啊?雖然我們人販子和你們藥販子是兩個體製,但你們也不能連招呼都不打吧?”昇口戴著防毒麵罩,踢開了旁邊的機器零件。
“你,你會後悔的!北境的鄉下人,你不知道你得罪了什麼樣的人物!”帶著八字鬍的老頭一邊身體抽搐,一邊出聲威脅。
“聽起來,你們是北境之外的?那就更過分了,本地的藥販子我都不放在眼裏,更何況是你們一幫臭外地的?安心去死吧。”昇口伸手一握,可怕的雷電瞬間貫穿了地下室。
僅一瞬間,裏麵再沒有了活人。
清除完垃圾,昇口撓了撓自己還有些發癢的脖子,思考起接下來的行程。
最近他的記憶不太好,經常斷片,他忘記了那個七階魅魔沒殺他的原因,不過,既然沒死,那最重要的當然是重新做回生意。
保安的事情暫且另談,他供奉的虎大人已經死了,在偽人樂園那邊派新的偽人大人過來之前,他也沒能力去給那保安帶來緊迫感。
這段時間,他在忙著打班底。
原本,他盯上了幾個質量不錯的小孩,跟蹤一會才發現,這群孩子竟然在嗑“糖”。
開什麼玩笑?
身子磕壞了還能吃嗎?
他並非是什麼行俠仗義的好人,也沒有呼叫執法隊的打算,直接走了道上的流程——對於這幫浪費資源的藥販子,殺了就好。
“阿嚏!”
昇口突然之間打了一個噴嚏,身體一顫,身上的防毒麵具跌落在了地上。
他沒有立刻去撿回來。
暗金色的瞳孔替換雙眼。
“昇口”重新挺直身體,抬頭望向了無憂小區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有人在罵我……不,是在想我……嗬嗬,是在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