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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孟夏。應天皇宮麗正殿內,悲惶之氣未散,殺機與希冀交織。龍床之上,皇嫡長孫朱雄英氣息奄奄,小臉青紫,已然油儘燈枯;階下太醫院諸醫官麵如死灰,伏跪待罪;禦座之前,明太祖朱元璋鬚髮皆張,悲怒交迸,一身龍威幾乎要撐破殿宇;皇太子朱標守在榻邊,泣血椎心,六神無主。
而此刻,在這眾人目光難及的殿角陰影中,卻另有一番光景。
一道青衣素裙的少女靜靜立在那裡,身形微側,既不顯露,也不隱匿,周身無半分妖氣鬼氣,與周遭沉悶的宮闕氣息融為一體——若非刻意為之,縱是朱元璋這般真龍天子,也難以察覺她的存在。少女約莫十六七歲模樣,容貌清麗絕俗,眉眼間帶著幾分蛇妖特有的靈動與英氣,一雙眸子清亮如秋水,卻又藏著曆經修行的沉穩。她正是小青,此刻並非以青蛇妖身現世,而是化作凡間尋常少女,恭謹地立在那布衣青年身後半步之處,以弟子之禮侍立。
在小青身側,五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懸浮著,正是五鬼。五鬼身形飄忽,麵色各異,卻無半分凶戾之氣,個個垂首斂息,神態恭順,如同最忠實的護衛,寸步不離地護持在青年與小青左右。他們皆是小青昔日收服的部屬,如今隨小青一同拜在青年門下,奉其為主,穿越諸天時空而來。
小青心中暗忖:師父自異世而來,通曉古今,醫術通神,此番入明,本就是為穩固大明國本,彌補華夏遺憾。這皇長孫所中之毒,分明是塞外奇毒「寒髓蝕心散」,陰毒隱秘,醫典不載,太醫院那些凡醫自然無從辨認。想來是東宮之內有人作祟,意圖斷大明嫡脈。師父既已出手,此毒自當迎刃而解,隻是這幕後黑手,需得儘早揪出,以絕後患。
她側過頭,以隻有師徒幾人能聞的傳音入密,輕聲對青年道:師父,皇長孫所中之毒弟子已探明,確是塞外「寒髓蝕心散」,無色無味,潛伏極深,毒發後無跡可尋,隻會被當作急病夭折。弟子方纔以神念掃過東宮,毒源應是來自東宮偏殿,與太子側妃呂氏的近身侍女有關,五鬼已暗中去查,想必很快便有眉目。
青年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眾人,傳音迴應:知曉了。先救雄英,再查呂氏。朱元璋性情剛硬,卻重情重義,雄英是他心頭肉,救回此子,方能取其絕對信任,日後醫皇後、說曆史、穿時空、訓子孫,方可順利施行。你與五鬼且在暗處護持,莫要輕易現身,待時機成熟,再顯露身份不遲。
弟子遵命。小青恭聲應下,再度斂神靜立,一雙妙目卻始終留意著殿內動靜,更分出一縷神念,追隨五鬼前往東宮偏殿,追查下毒線索。
殿中,朱元璋的怒喝之聲再度響起,震得燭火搖曳:“你這狂徒,究竟是何人?竟敢在朕麵前妄言能治皇孫!若有半句虛言,朕將你淩遲處死,株連九族!”
青年緩步上前,身姿挺拔,氣度從容,麵對朱元璋的滔天威壓,竟無半分怯色。他目光澄澈,不卑不亢,先向朱元璋微微拱手,再看向朱標,聲音清朗沉穩,傳遍大殿每一處角落:“草民無名,自異世而來,略通岐黃與陰陽之術。觀東宮紫氣鬱結,內裹陰毒煞氣,便知殿下並非患病,而是遭人暗算,中了世間罕有的奇毒。太醫院諸位大人束手無策,並非醫術不精,實因此毒隱秘,非凡間尋常醫者所能辨識。”
異世而來?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死寂。朱元璋與朱標同時一怔,滿臉驚愕。太醫院院使戴思恭更是猛地抬頭,失聲問道:“你……你說殿下是中了毒?這……這怎麼可能!東宮戒備森嚴,怎會有人敢對皇長孫下毒?臣等數次診脈,從未察覺半點毒象啊!”
“此毒名喚「寒髓蝕心散」,源自塞外蠻荒之地,以冰原寒蟲與九種陰草煉製而成。”青年緩緩開口,語氣篤定,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毒入體後,潛伏三焦,阻塞心脈,初時症狀與風寒無異,微熱不退;七日後毒勢漸發,高熱神昏,四肢厥冷;半月之內,心脈儘斷,氣絕身亡。死後屍身無任何毒痕,縱是神醫,也隻會判定為急病夭折——幕後之人,好狠辣的算計,好周密的佈局!”
朱標聽得渾身劇顫,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他身為太子,自幼熟讀經史,深諳宮廷權謀,可從未想過,有人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對他的嫡長子下此毒手!朱雄英乃是明太祖親立的第三代國本,是大明江山穩固的根基,謀害皇孫,形同謀逆,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是……是誰?”朱標聲音顫抖,眼中佈滿血絲,既有喪子之痛的惶急,更有徹骨的憤怒,“是誰如此膽大包天,敢害我兒?!”
朱元璋此刻反倒漸漸冷靜下來,隻是那雙虎目之中,殺意已然凝成實質,幾乎要溢位來。他一生征戰四方,權謀機變無雙,青年所言合情合理,與朱雄英病情詭異、太醫束手無策的種種跡象完全吻合。他死死盯著龍床上奄奄一息的孫兒,再看向階下從容而立的青年,心中翻江倒海:此人年紀輕輕,卻能一眼看破此毒,更直言來自異世,絕非尋常江湖騙子。雄英已到生死關頭,朕彆無選擇,隻能信他一次!
“好!”朱元璋猛地一拍禦案,聲如洪鐘,“朕便信你這一次!你若能救回雄英,朕賞你萬金,封你侯爵,世代承襲!可你若敢欺君罔上,朕定讓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草民不求封賞,隻求陛下應允草民三件事。”青年淡淡開口,目光堅定。
“你說!莫說三件,便是三十件,朕也答應你!”朱元璋急聲道。
“第一,救殿下期間,太醫院所有人等,需聽我調遣,不得乾擾;第二,即刻封鎖東宮,嚴禁任何人出入,待殿下痊癒,再徹查此案;第三,草民施法之時,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喧嘩,違者以擾醫論處。”
“朕準了!”朱元璋毫不猶豫,當即轉身對殿外內侍厲聲下令,“傳朕旨意:封鎖東宮,禁絕出入!太醫院上下,悉聽這位先生調遣!敢有違抗者,斬!”
內侍領旨,飛奔而去。
朱標則對著青年深深一揖,淚灑衣襟:“先生若能救回小兒,朱標願為先生牽馬執鞭,此生此世,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太子殿下不必多禮。”青年微微側身,不受此禮,“殿下乃國之儲君,草民救皇長孫,亦是為大明江山,為天下蒼生。”
說罷,青年不再多言,快步走到龍床之前。他並未像尋常醫者那般診脈,而是伸出右手,掌心輕輕貼在朱雄英的胸口。刹那間,一縷溫和醇厚、蘊含無儘生機的奇異真氣,緩緩滲入朱雄英體內。
暗處的小青見狀,眸中閃過一絲敬慕:師父這「鴻蒙生機訣」果然玄妙,以異世本源生機化解陰毒,最是對症。這寒髓蝕心散雖毒,在師父麵前,不過是螢火之光比於皓月罷了。
青年神色專注,左手並指如劍,在朱雄英頭頂百會、胸口膻中、腹間氣海、手腕內關幾處大穴快速點過。他的動作輕柔卻迅捷,每一次點落,都有一縷精純氣機注入,逼得那盤踞在心脈之間的陰寒毒邪不斷退縮、凝聚。
不過半盞茶工夫。
原本氣息微弱、昏迷不醒的朱雄英,忽然輕輕咳嗽一聲,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滾燙的額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溫,青紫的小臉漸漸透出紅潤之色。
“咳……咳咳……”
又是幾聲輕咳,朱雄英眼皮微動,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的目光還有些迷茫,轉動間,看到了榻前的青年,又看到了一旁的朱標,最後落在禦座前的朱元璋身上,虛弱地喚了一聲:
“皇祖父……父皇……”
一聲稚嫩微弱的呼喚,如同驚雷炸響在麗正殿內!
“雄英!”
“我的兒!”
“好孫兒!”
朱標率先撲上前,一把抱住兒子,泣不成聲。朱元璋也快步走到龍床前,看著睜開雙眼、麵色漸好的嫡長孫,這位一生鐵骨錚錚、從不落淚的洪武大帝,眼眶瞬間通紅,渾濁的老淚奪眶而出。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朱雄英的額頭,感受著那不再滾燙的溫度,心中巨石轟然落地,無儘的狂喜與後怕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醒了……殿下真的醒了!”
“神蹟!這簡直是神蹟啊!”
太醫院的醫官們紛紛起身,湊到龍床前,小心翼翼地為朱雄英診脈。片刻之後,眾人皆是滿臉震驚,對著青年躬身行禮,語氣充滿敬畏:“先生真乃在世神醫!殿下脈相平穩,生機盎然,已無大礙!我等……我等拜服!”
戴思恭更是心悅誠服,對著青年深深一揖:“先生醫術通神,遠勝我等百倍。先前下官多有質疑,還望先生海涵。”
“醫者仁心,爾等亦是儘心而為,何錯之有。”青年淡淡道。
朱元璋此刻看向青年的目光,已然從最初的懷疑、試探,變成了徹底的信任與敬畏。他一把抓住青年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其捏碎,聲音激動得發顫:“好!好!好!你果然救回了朕的皇孫!朕說話算話,你要何封賞,儘管開口!高官厚祿,良田美宅,朕全都滿足你!”
青年微微抽回手臂,從容道:“草民早已說過,不求封賞。隻是殿下體內餘毒未清,還需草民調理三日,方能徹底根除,不留後患。另外,草民尚有一事,要告知陛下。”
“你說!朕聽著!”朱元璋沉聲道。
青年目光掃過朱元璋與朱標,語氣變得鄭重:“陛下與太子殿下可知,皇後孃娘近日積勞成疾,鬱氣結心,肺陰受損,已然傷及根本?此疾隱而不發,尋常醫者難以察覺,若再拖延數月,皇後孃娘便會油儘燈枯,龍馭上賓——此乃陛下此生最大憾事之一。”
轟!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砸得朱元璋渾身巨震,臉色驟變!
馬皇後與他患難與共,從濠州起兵到建立大明,一路相隨,不離不棄,是他此生最敬重、最摯愛的人。馬皇後近日確實身體不適,時常胸悶氣短,精神不濟,卻一直強撐著,不願聲張,怕他擔憂。此事隱秘至極,隻有少數幾個貼身內侍知曉,眼前這青年,竟一語道破!
朱元璋死死盯著青年,聲音都在發抖:“你……你如何得知皇後孃孃的病情?你……你真的能治好皇後?”
“草民既能解皇長孫之奇毒,自然能醫皇後之頑疾。”青年點頭,語氣篤定,“三日後,待皇長孫徹底痊癒,草民便入宮為皇後診治,定讓皇後孃娘恢複康健,安享天年。”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駭浪。他看著青年,又看了看龍床上已然能輕聲說話的朱雄英,心中已然確信:此人絕非凡人!他來自異世,通曉古今,醫術通神,是上天派來拯救大明,拯救朕的家人的!
“好!朕信你!”朱元璋沉聲道,語氣無比堅定,“這三日,你便住在宮中驛館,朕派禁軍日夜護持,太醫院上下聽你差遣,務必確保雄英徹底痊癒!三日後,朕親自帶你去見皇後!”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轉向殿外,厲聲下令:“傳朕旨意:東宮上下,即日起嚴密徹查!所有近半月接觸過皇長孫的宮女、內侍、太監、嬤嬤,一律拿下拷問!尤其是太子側妃呂氏宮中之人,重點盤問!但凡有半點嫌疑,不必上奏,直接打入詔獄,嚴刑審訊!朕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謀害朕的嫡長孫!”
“遵旨!”殿外錦衣衛緹騎齊聲應道,聲音鏗鏘,殺氣騰騰。
朱標抱著漸漸恢複精神的朱雄英,心中既喜且憂。喜的是兒子死裡逃生,皇後孃娘也有救了;憂的是幕後黑手就在東宮,還是與側妃呂氏有關,這牽扯到後宮儲位之爭,稍有不慎,便會引發軒然大波。
青年站在龍床前,看著漸漸好轉的朱雄英,又看向神色複雜的朱元璋父子,心中已然明瞭。
救朱雄英,隻是第一步。
醫馬皇後,是第二步。
待朱元璋徹底信服,便是他透露大明未來曆史,揭開靖難之役、土木堡之變、崇禎自縊等諸多遺憾的時候。到那時,他便會帶著小青與五鬼,穿梭大明十六朝時空,教訓那些不肖子孫,彌補那些山河遺憾,讓朱元璋定下的“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不稱臣,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鐵骨祖訓,真正貫穿大明始終,讓這漢人最後的王朝,千秋萬代,永鎮神州!
暗處,小青與五鬼也鬆了口氣。五鬼悄然返回,以傳音向小青稟報:姑娘,查清楚了!下毒的是呂氏身邊的貼身侍女春桃,毒是呂氏通過塞外商隊買來的「寒髓蝕心散」,她想毒殺皇長孫,好扶自已的兒子朱允炆上位!證據已拿到,春桃也被我們暗中控製住了!
小青微微頷首,傳音回道:做得好。先將人看管好,莫要打草驚蛇,待師父安排,再呈給陛下。
她看向青年的背影,眼中滿是敬慕與追隨的堅定:師父,無論您要做什麼,弟子與五鬼,都會永遠追隨您左右,助您完成心願,護這大明鐵骨,護我華夏山河!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入麗正殿,落在朱雄英紅潤的小臉上,落在朱元璋欣慰的麵容上,也落在青年平靜而堅定的身影上。
整座皇宮,先前的愁雲慘淡已然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來的希冀。
而一場橫跨時空、關乎大明興衰、彌補千古遺憾的驚天大戲,纔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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