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青雲宗的路上，氣氛凝重得能壓死人。
蠻山好幾次想開口說點啥活躍氣氛，但看看林夜凝重的側臉，又把話嚥了回去。這個大個子難得識相一回——他知道，林師兄正在思考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三日後，影魔君真身降臨。
元嬰後期？化神期？甚至更高？
沒人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以他們現在的實力，對上真身，十死無生。
“林師弟。”柳隨風禦劍飛到林夜身側，“你在想突破元嬰的事？”
林夜點頭：“必須突破。而且……要快。”
金丹後期到元嬰，是一道天塹。多少天才卡在這一步幾十年、上百年。就算僥幸突破，也需要漫長的時間穩固境界。
他們隻有三天。
“可能嗎？”韓月輕聲問，“我師父當年從金丹後期到元嬰，用了整整七年。”
“正常不可能。”林夜眼神堅定，“但我們現在，不是正常情況。”
他看向手中的鎮淵劍。
劍身六道魂印，已亮其六。
破甲（金）、鎮魂（灰）、玄冰（藍）、焚天（紅）、噬魂（血）、天罰（紫）。
六印齊聚，劍身散發的氣息，已經隱隱觸控到天階的門檻。而每融合一塊碎片，鎮淵劍都會反哺給他精純的能量和感悟。
“第七塊碎片。”林夜沉聲道，“如果能找到第七塊，融合時帶來的能量衝擊，或許能助我強行突破。”
“可第七塊在哪？”蠻山問，“寒冰老魔臨死前沒說啊。”
林夜沒回答。
他腦海中，閃過玄冰殿中那個黑色祭壇的虛影。
祭壇上擺著三樣東西：黑色心髒、第七碎片、北域地圖。
心髒可能是某種祭品。地圖示注九個紅點，其中一個在青雲宗。
而第七碎片……
“在影魔君手裏。”林夜得出結論，“他故意展示給我們看，是誘餌，也是挑釁。”
“那我們還要去拿？”柳隨風皺眉。
“必須拿。”林夜眼中閃過寒光，“而且要在影魔君真身降臨前拿到。否則他帶著碎片降臨，我們連最後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個死迴圈：需要碎片突破，但碎片在敵人手裏；要搶碎片，需要實力；要提升實力，需要碎片……
“先回宗。”林夜加速，“和宋長老商量，也許有其他辦法。”
一個時辰後，青雲宗山門在望。
護山大陣已經修複，光罩比之前厚實了三成。山門外多了幾座臨時哨塔，有弟子輪值警戒——經曆過寒冰真人的偷襲，青雲宗的戒備提升到了最高階別。
“林師兄回來了！”守門弟子歡呼。
訊息迅速傳開。
等林夜五人降落在問道峰廣場時，宋長老已經等在那裏。老頭臉色憔悴，但眼中精光未減。
“都解決了？”他問。
“寒冰已死，冰風穀奪回，劍宗主的魂魄也救出來了。”林夜簡明扼要，“但有個壞訊息——影魔君真身，三日後降臨。”
廣場上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周圍聚集的弟子、長老，全都臉色發白。
三日後……元嬰？化神？
“確定嗎？”宋長老聲音發幹。
“寒冰臨死前說的。”林夜頓了頓，“而且，我在玄冰殿看到了一個黑色祭壇虛影，上麵有第七塊碎片，還有……一張標注九個紅點的北域地圖。”
“九個紅點？”宋長老眉頭緊鎖，“哪九個？”
林夜憑記憶，用靈力在空中勾勒出地圖輪廓，標出紅點位置：
“第一個，青雲宗。”
“第二個，玄天宗。”
“第三個，金剛門。”
“第四個，百花穀。”
“第五個，冰風穀。”
“第六個，藥王穀廢墟。”
“第七個，寒冰城。”
“第八個，南荒空間裂縫。”
“第九個……”他指向地圖最北方，“極北冰原深處，一個我從沒聽過的地方。”
眾人仔細看去，第九個紅點標注的位置，在地圖上隻有兩個字：
“葬淵”。
“葬淵……”宋長老臉色驟變，“那地方……去不得！”
“為什麽？”柳隨風問。
“那是上古戰場遺址。”宋長老聲音沉重，“傳說萬年前，人族大能與魔界魔神在那裏決戰，打得天崩地裂。戰後，那片區域空間破碎，法則混亂，常年刮著‘虛空罡風’，元嬰以下進去，撐不過一炷香。”
“影魔君標記那裏做什麽？”韓月不解。
“不知道。”宋長老搖頭，“但肯定沒好事。”
林夜盯著地圖，腦中飛速運轉。
九個紅點，看似雜亂，但隱隱有某種規律……
“陣法。”他忽然道，“這是一個……獻祭大陣！”
“獻祭？”眾人驚愕。
“對。”林夜手指在地圖上連線，“你們看，九個點連起來，是一個扭曲的六芒星圖案。而核心……”他指向正中央，“正好是青雲宗！”
青雲宗是陣眼！
“影魔君想用獻祭大陣，獻祭整個北域的生靈，來增強自己的力量，或者……召喚什麽更可怕的存在。”林夜得出結論。
廣場死寂。
獻祭整個北域？
那得死多少人？
“必須阻止他！”蠻山吼道，“林師兄，你說怎麽幹，俺聽你的！”
“先找第七碎片。”林夜看向宋長老，“長老，宗門秘藏裏，有沒有關於葬淵的記載？我懷疑，碎片可能在葬淵。”
“葬淵太危險了。”宋長老反對，“而且時間不夠。來回至少兩天，就算找到碎片，你也沒時間突破。”
“那就在葬淵突破。”林夜語出驚人。
“什麽？！”
“葬淵法則混亂，但正因如此，那裏的天地靈氣極其狂暴。”林夜分析，“如果我能引動那裏的靈氣衝擊元嬰，再配合第七碎片，成功率會大增。”
“可雷劫呢？”柳隨風急道，“混亂法則下的雷劫，威力會倍增！你可能扛不住！”
“扛不住也要扛。”林夜眼神決然，“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眾人沉默。
確實，沒有其他選擇了。
“我陪你去。”柳隨風道。
“我也去！”韓月、蠻山同時開口。
“不。”林夜搖頭，“你們留在青雲宗。如果我猜得沒錯，影魔君真身降臨前，一定會先攻擊這九個紅點，破壞我們的防禦。青雲宗作為陣眼，會是首要目標。你們要守住這裏。”
他看向宋長老：“長老，麻煩您聯係各派，讓他們加強那八個點的防禦。另外……請妖族的援軍盡快趕到。”
宋長老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老頭子我豁出這張老臉，一定把各派擰成一股繩！但夜小子……”
他抓住林夜肩膀，老眼泛紅：“你一定要活著回來。青雲宗……不能沒有你。”
林夜鄭重行禮：“弟子遵命。”
沒有過多告別。
時間緊迫。
林夜隻帶了王鐵柱塞給他的一袋烙餅——雖然這次去的地方可能沒機會吃，但帶著，心裏踏實。
他禦劍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北方。
極北冰原，葬淵。
那是連元嬰修士都不願輕易踏足的絕地。
一天一夜的全速飛行。
越往北，氣溫越低。到後來，連飛劍表麵都結了一層冰霜。林夜不得不運轉混沌道種，用焚天魂印的火力取暖。
終於，在第二天正午，他看到了葬淵。
那是一片……破碎的大地。
天空是暗紅色的，有無數空間裂縫如蛛網般蔓延。大地龜裂，裂縫深不見底，從中湧出灰色的“虛空罡風”——那風看似輕柔，但所過之處，連石頭都被絞成粉末。
而在破碎大地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深淵。
深淵直徑超過百裏，深不見底。邊緣處，懸浮著無數破碎的兵刃、骸骨、法寶殘片——都是萬年前那場大戰的遺留。
最詭異的是，深淵上空，漂浮著一座倒懸的山峰。
山峰通體漆黑，山巔朝下，山腳朝上，違反常理地懸浮著。山峰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還在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氣。
“影魔君的老巢？”林夜眯起眼睛。
他收斂氣息，降落在深淵邊緣。
剛落地，就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那是混亂法則對正常修士的排斥。體內的靈力運轉都滯澀了三成。
“必須盡快找到碎片。”林夜運轉混沌道種，勉強抵消部分壓力。
他小心地繞過一道道空間裂縫，向深淵內部探索。
沿途，看到了更多大戰遺留。
一具百丈長的龍骨，骨骼晶瑩如玉，但胸口被洞穿一個大洞；一柄斷成三截的巨斧，斧刃上還殘留著幹涸的黑色血跡；還有半座倒塌的宮殿，匾額上依稀可辨“天庭”二字……
萬年前，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正思索，前方突然傳來打鬥聲！
林夜立刻隱匿身形，摸過去。
隻見深淵一處平台上，兩撥人正在廝殺。
不，不是人。
一邊是三個黑袍魔修，都是金丹後期，正在圍攻一個……白衣女子。
那女子容貌絕美，氣質清冷，手持一柄冰藍色長劍，劍法精妙。但她明顯受傷了，左肩染血，氣息不穩。
更讓林夜震驚的是，女子身後，護著一個冰棺。
棺中，躺著一個穿著青雲宗服飾的老者——麵容栩栩如生，彷彿隻是睡著了。
而冰棺上方，懸浮著一塊暗金色的碎片。
第七塊鎮淵劍碎片！
“交出碎片和冰棺，饒你不死！”一個魔修獰笑。
白衣女子咬唇不語，劍光更急。
但她獨木難支，很快又添新傷。
林夜觀察片刻，做出判斷：幫！
不是因為女子漂亮，而是因為——那冰棺中的老者，他認識。
青雲宗開派祖師，青雲子！
雖然隻在宗門畫像上見過，但絕不會錯。
祖師怎麽會在這裏？還躺在冰棺中？
來不及細想，林夜出手了。
五行遁術——土遁，從地下接近。
“嗤！”
一劍，從背後刺穿一個魔修的心髒。
鎮淵劍噬魂魂印發動，魔修連慘叫都來不及，神魂就被吞噬。
剩下兩個魔修大驚：“誰？！”
林夜現身，鎮淵劍橫掃。
第二魂印鎮魂爆發，無形波紋擴散，兩個魔修動作齊齊一滯。
就是這一滯。
女子抓住機會，冰劍如電，貫穿一人咽喉。
林夜補上最後一劍，解決最後一個。
戰鬥結束。
“多謝道友相助。”白衣女子收劍，微微喘息，“小女子白璃，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青雲宗，林夜。”林夜抱拳，目光落在冰棺上，“敢問白姑娘，這棺中之人……”
“是我師父，青雲子。”白璃輕聲道，“萬年前那場大戰，師父為封印魔神，身受重傷，自我冰封於此。我奉師命，在此守棺萬年。”
守棺……萬年？
林夜肅然起敬。
“那這塊碎片……”
“是師父留下的。”白璃道，“他說，萬年後，會有一個持鎮淵劍的年輕人來此取走碎片。那個人，將是拯救此界的關鍵。”
她看向林夜：“你來了。”
林夜心中震動。
萬年前，祖師就算到了今天？
“師父還留下一句話。”白璃神色鄭重，“‘九印齊聚之日，魔神蘇醒之時。欲斬魔神，需先斬己’。”
九印齊聚，魔神蘇醒？
斬己？
“我不明白。”林夜皺眉。
“我也不明白。”白璃搖頭，“師父隻說，時候到了，你自然會懂。”
她將碎片取下，遞給林夜：“拿去吧。另外……師父的冰棺，也需要你帶走。”
“帶走？”林夜一愣，“可這是萬載玄冰所製，我如何……”
話沒說完，冰棺突然開始融化！
不，不是融化。
是……濃縮。
龐大的冰棺迅速縮小，最終化作一枚冰藍色戒指，落在林夜掌心。
戒指內部，隱約可見青雲子的身影。
“師父說，這枚‘玄冰戒’可溫養他的殘魂。待你突破化神之日，或許能喚醒他。”白璃解釋。
林夜鄭重收起戒指和碎片。
“白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的使命完成了。”白璃看向遠方，“也該……出去看看這個新世界了。”
她忽然想到什麽：“對了，你剛才殺的那三個魔修，是影魔君的先鋒斥候。他們的主力，已經快到葬淵了。”
“主力？”林夜心中一緊。
“至少十個魔將，還有一個……魔帥。”白璃神色凝重，“應該是來取師父遺體的——影魔君需要師父的仙軀，作為降臨的載體。”
載體？！
林夜終於明白，為什麽影魔君標記了葬淵。
他要借青雲子的仙軀降臨，這樣能最大程度保留實力，不受此界法則壓製！
“必須阻止他們！”林夜握緊鎮淵劍。
“來不及了。”白璃看向深淵入口，“他們已經……來了。”
遠處，黑壓壓的魔影，如潮水般湧來。
為首者，是一個身高兩丈、生有四臂的魔帥，氣息赫然是元嬰中期！
而他身後，十位魔將，個個金丹後期。
更麻煩的是，魔軍中央，抬著一座黑色祭壇——正是玄冰殿中那個祭壇的實體版！
祭壇上，擺著那顆黑色心髒，此刻正劇烈跳動，散發出濃鬱的魔氣。
“林夜。”魔帥開口，聲音如金屬摩擦，“影魔君大人有令：交出青雲子仙軀和碎片，可留你全屍。”
林夜笑了。
“巧了，我也有句話。”
他舉起鎮淵劍，第七碎片開始融合。
劍身上，第七道魂印開始凝聚。
那是一個白色的、如雲似霧的印記。
魂印名：歸元！
可短暫融合六魂印之力，爆發出超越當前境界的一擊。但使用後，會陷入虛弱。
而隨著碎片融合，磅礴的能量湧入林夜體內。
丹田中，道蓮金丹瘋狂旋轉，開始……蛻變！
“我要在這裏，突破元嬰。”
林夜抬頭，看向暗紅色的天空。
“而你們……正好當我的雷劫燃料。”
話音落，他引動了突破的契機。
“轟隆隆——！”
葬淵上空，劫雲開始匯聚。
不是普通的元嬰雷劫。
在混亂法則的影響下，劫雲呈現出詭異的九色，每一色都代表一種毀滅之力：金雷破體、木雷蝕魂、水雷凍血、火雷焚脈、土雷壓骨、風雷碎神、雷雷滅靈、冰雷封竅、魔雷……噬心！
九色雷劫，萬古罕見。
魔帥臉色大變：“瘋子！你想拉著我們一起渡劫？！”
“答對了。”林夜咧嘴一笑，“獎勵是……一道雷。”
他劍指蒼穹。
第一道金色雷霆，轟然落下！
目標——魔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