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顛簸,天旋地轉。
林夜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瘋狂旋轉的滾筒,五感錯亂,隻能緊緊抓住手中的誅魔劍和身旁的柳隨風、韓月。傳送陣的光芒如同粘稠的銀色液體包裹著他們,隔絕了一切對外界的感知。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很久。
“砰!”“砰!”“砰!”
三聲悶響,伴隨著骨頭撞擊堅硬地麵的疼痛感,打破了令人暈眩的失重。
林夜第一個掙紮著撐起身體,隻覺得渾身像是散了架,假丹境的修為在強行突破和連續惡戰後本就虛浮,此刻更是一陣陣發虛。但他顧不得自己,立刻看向身旁。
柳隨風和韓月躺在地上,臉色比之前更加灰敗,眉心那“蝕魂絲”的血色似乎又深了一絲,兩人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顯然那邪毒正在不斷侵蝕他們的神魂,即便在昏迷中,眉宇間也凝結著痛苦。
“柳師兄!韓師姐!”林夜心中一痛,急忙將體內所剩不多的混沌真元分出一絲,渡入兩人體內,試圖護住他們心脈,減緩蝕魂絲的侵蝕速度。然而收效甚微,那蝕魂絲歹毒無比,如同附骨之蛆,不斷吞噬生機與魂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觀察四周環境。
這是一片……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天地。
天空是永恒不變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隻有厚重的、彷彿隨時會壓下來的灰雲。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到令人窒息的“鐵鏽”味、腐朽味,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死寂。視線所及,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荒蕪平原,地麵並非泥土,而是一種暗沉如鐵、堅硬冰冷的黑色金屬質地,布滿了刀砍劍劈般的深深溝壑和撞擊形成的巨大坑洞。
更觸目驚心的是,在這片荒蕪的黑色大地上,插著無數劍器!
長的、短的、寬的、窄的、完整的、斷裂的、鏽跡斑斑的、依舊閃爍著微光的……各式各樣,千奇百怪,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如同生長在這片死亡大地上的金屬荊棘林!它們沉默地矗立著,散發著或微弱或淩厲、但都帶著無盡歲月沉澱下的蒼涼與不甘的劍意。有些劍身甚至已經與地麵融為一體,彷彿本就是這大地的一部分。
這裏,便是“遺落劍墟”?一片埋葬了無數劍器、充斥著無盡劍意與死寂的廢墟世界?
林夜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的誅魔劍(鋒鍔融合體)在微微震顫,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複雜的情緒——似有同類的悲涼,又似有麵對這片劍之墳場的肅穆,更隱隱有一種……微弱的共鳴?彷彿在這劍墟的深處,有什麽東西在呼喚它。
“必須盡快找到解救柳師兄和韓師姐的辦法,然後離開這裏。”林夜壓下心中雜念,知道此地絕非善地。空氣中有種無形的“劍煞”,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肉身與神魂,若非他體質特殊,又有誅魔劍意護體,恐怕早已感到不適。柳隨風和韓月重傷中毒,更無法久撐。
他嚐試感應方向,卻發現神識在此地受到極大壓製,探出不足十丈便如同陷入泥沼,難以延伸。天空沒有參照物,地麵除了劍還是劍,方向感完全迷失。
“隻能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再圖打算。”林夜費力地將柳隨風和韓月扶起,一手一個,艱難地朝著一個感覺中劍意相對“平和”、且地麵有處凹陷可做掩護的方向走去。
腳下堅硬冰冷的金屬地麵傳來刺骨的寒意。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無數道或強或弱的劍意從身旁插著的劍器中散發出來,如同無數雙死寂的眼睛在默默注視著這三個闖入者。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由幾塊巨大黑色金屬殘骸堆疊形成的天然凹坑。林夜將兩人小心安置在坑底相對平坦處,又取出幾塊中品靈石佈下一個最簡單的聚靈和預警陣法(在此地效果大減),勉強營造出一個臨時的容身之所。
他盤膝坐下,先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服下,調息片刻,恢複了一絲氣力。然後,他將注意力再次集中到柳隨風和韓月眉心的“蝕魂絲”上。
“係統,簽到。”他嚐試呼喚。在這種絕境,係統或許能提供一線生機。
【叮!簽到成功!宿主於未知維度“遺落劍墟”外圍區域,觸發特殊環境簽到。】
【獎勵:養魂木心 x 1(地階下品,可滋養神魂,對神魂損傷有微弱修複效果,長期佩戴可緩慢壯大神魂)】
【獎勵:《蝕骨銷魂百毒譜》殘頁 x 1(記載部分陰邪劇毒特性及緩解之法)】
【獎勵:十年修為灌頂(因宿主處於假丹境,部分能量將用於穩固境界)】
養魂木心!毒譜殘頁!來得正是時候!
林夜立刻取出那截溫潤如玉、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暗紫色木心,將其一分為二,分別放在柳隨風和韓月額頭。養魂木心觸及麵板,立刻散發出一圈柔和的紫光,滲入兩人眉心。雖然無法根除“蝕魂絲”,但林夜能感覺到,那血絲的蠕動速度似乎減緩了一絲,兩人臉上痛苦之色也稍霽。
他稍鬆一口氣,又取出那頁《蝕骨銷魂百毒譜》殘頁。紙張古舊,上麵以暗紅色的字跡描繪著幾種詭異毒物的圖案和特性描述。他快速瀏覽,終於在末尾找到了關於“蝕魂絲”的零星記載:
“……蝕魂絲,取七七四十九種怨魂精粹,輔以幽冥血煞煉製而成……中者神魂如蟻噬,四十九日魂飛魄散……解法有三:一、施術者精血為引,配合‘九幽還魂草’煉製解藥;二、以至陽至剛、蘊含純陽生命本源之力(如‘太陽精火’、‘真龍之血’等)強行煉化;三、尋得專克魂毒之‘天魂晶’或‘淨魂神光’淨化……”
林夜的心沉了下去。三種方法,哪一種都難如登天!施術者惑心魔君遠在南疆,且是死敵,怎會給出精血?至陽至剛的生命本源之力,太陽精火、真龍之血,皆是傳說中的神物,可遇不可求。天魂晶、淨魂神光,同樣聞所未聞。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林夜握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柳隨風和韓月是為救他才落得如此境地,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
他目光掃過這片無邊無際的劍墟。此地詭異,或許……藏有一線生機?毒譜上提到的“天魂晶”、“淨魂神光”,是否可能存在於這種上古遺跡之中?
必須先活下去,才能尋找希望。
他不再猶豫,領取了係統獎勵的十年修為灌頂。
精純的能量湧入體內,快速轉化為混沌真元,填充著他空虛的經脈和丹田。假丹境的修為在得到補充後,略微穩固了一些,雖然距離真正穩固還差得遠,但至少恢複了幾分戰力。同時,他也感覺到,這裏的天地靈氣(更準確說是混雜著劍煞的死寂能量)極其稀薄且難以吸收,遠不如外界。係統的修為灌頂,顯得尤為珍貴。
調息完畢,林夜將狀態恢複到能行動的程度。他留下大部分養魂木心的效果維持兩人神魂,又將身上最後幾塊靈石放在陣法中,叮囑誅魔劍靈(已能清晰溝通)在此守護,自己則決定外出探查,尋找可能的出路或線索。
他選了插在凹坑邊緣、一柄相對完整、劍意也最平和(近乎死寂)的青銅古劍,用力將其拔出,打算用作探路的工具和臨時武器——誅魔劍不能輕易動用,以免引來未知危險。
然而,就在他拔出那柄青銅古劍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柄看似死寂的古劍,劍身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嗡鳴!緊接著,劍身上殘留的最後一點靈性光芒驟然熄滅,整把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腐朽,隨即“哢嚓”一聲,斷成數截,掉落在地,化作一蓬暗青色的金屬粉末!
與此同時,林夜感到手中一輕,低頭一看,自己那枚戴在手指上、用來儲物的低階儲物戒指,表麵光澤竟然也黯淡了一分!彷彿其中蘊含的微弱靈性被什麽東西強行抽走了一絲!
“這……難道是……”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林夜腦海。
他立刻將神識更加仔細地掃過周圍插著的無數劍器,尤其是那些看起來還儲存完好的。果然,他發現,這些劍器並非靜止,它們的靈性(哪怕隻剩一絲)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極其緩慢地抽取、消融,匯入腳下這無盡的黑色大地之中!而他剛才拔出那柄劍,就像是打破了某種脆弱的平衡,加速了其靈性的流逝和腐朽!
這片劍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吞噬一切“靈性”(尤其是劍器靈性)的詭異存在!連儲物法器中的微弱靈性都無法倖免!
難怪此地死寂如斯!所有有靈之物,最終都會被這片大地“消化”掉!
“不好!柳師兄和韓師姐身上的法器、丹藥,甚至他們自身的神魂(也是靈性的一種)……”林夜臉色驟變,猛地回身看向凹坑中的兩人。
果然,雖然養魂木心暫時護住了他們的核心神魂,但林夜敏銳地察覺到,兩人身上佩戴的幾件低階護身玉佩、韓月的冰藍長劍劍鞘等物,光澤都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變暗。甚至他們自身的生命力(也是一種生靈之氣),也在被這片天地隱隱抽取!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盡快找到離開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能隔絕這種“靈性吞噬”的地方!
林夜不敢再輕易觸碰任何插在地上的劍器,甚至小心收斂自身氣息,避免過多靈力外泄引來不必要的吞噬。他手持那半截已無用的青銅劍柄(作為探路棍),小心翼翼地離開凹坑,開始朝著劍意相對更“活躍”(或許意味著靈性未完全消散,或者有特殊之處)的方向探索。
劍墟之中,除了死寂的劍林,並非空無一物。
林夜很快發現了一些殘破的建築遺跡,風格古老粗獷,多由黑色金屬築成,大多已徹底坍塌,與大地融為一體。偶爾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非人形的骸骨半掩在金屬塵土中,骨骼也呈暗金色,質地堅硬,顯然生前是極其強大的生物。
他還遇到了一些“活物”——那並非真正的生靈,而是一團團飄忽不定、由純粹劍煞與殘存執念凝聚而成的“劍煞幽靈”。它們沒有固定形態,如同灰色的霧氣,感知到林夜身上的生人氣息和劍意後,便會發出無聲的尖嘯撲來,試圖吞噬他的氣血與神魂。不過這些幽靈實力大多隻相當於練氣期,少數能達到築基,被林夜以誅魔劍意(僅散發一絲)配合混沌真元輕易驅散淨化。
在淨化了幾團較強的劍煞幽靈後,林夜發現,誅魔劍似乎能從中吸收一絲極其微弱的、精純的“劍道本源”氣息,雖然量少,但對劍靈的恢複和自身劍意的磨礪,竟有不小的好處。
“或許,這也是一種修煉方式……”林夜若有所思。但他不敢過多停留,當務之急是找到出路或解救同伴的方法。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就在林夜感覺自身真元消耗近半,心中焦慮漸生時,前方視野盡頭,出現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光”。
那並非自然光,而是一種暗沉、內斂、卻帶著莫名吸引力的暗金色光暈,在一片灰暗死寂的劍墟中格外醒目。
同時,懷中的誅魔劍,傳來了前所未有的強烈悸動與渴望!劍靈意念中充滿了激動、親近,甚至還有一絲……孺慕?
林夜精神一振,加快腳步朝著光暈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股暗金色的光暈越發明亮,範圍也越大。最終,林夜看清了光暈的來源。
那是一座……殘破不堪,卻依舊巍峨聳立的黑色金字塔形建築!
金字塔高約百丈,通體由一種比周圍大地更加深邃、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色金屬築成,表麵布滿了更加密集、更加玄奧的劍形浮雕與符文。此刻,塔頂正散發出那團暗金色的光暈,光暈之中,隱約可見一柄巨大無比、僅剩半截劍身、卻依舊散發著鎮壓八荒四極恐怖威勢的暗金色巨劍虛影!
而在這座金字塔建築的周圍,插在地上的劍器數量銳減,取而代之的,是無數跪伏在地、保持著朝拜姿勢的……人形金屬雕像!這些雕像同樣古老殘破,大多隻剩下半身或輪廓,但它們無一例外,全都朝著金字塔的方向,彷彿在臨終前,仍在向那塔頂的巨劍虛影朝拜。
更讓林夜心驚的是,他能感覺到,以這座金字塔為中心,方圓數裏之內,那種無處不在的“靈性吞噬”之力,竟然大大減弱了!彷彿被那暗金光暈和巨劍虛影的力量所排斥或抵消!
“這裏……或許是這片劍墟中,唯一的‘安全區’?”林夜心中升起希望。如果能將柳隨風和韓月帶到這裏,至少能延緩他們被吞噬生機的速度。
他正欲靠近仔細觀察,突然,金字塔底部,一扇原本緊閉的、高達十丈的金屬巨門,發出沉重刺耳的“嘎吱”聲,竟然……自行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純、卻也帶著無盡悲涼與戰意的劍意,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巨龍,從那門縫中緩緩湧出。
同時,一個蒼老、幹澀、彷彿由無數金屬摩擦構成的沙啞聲音,直接在林夜識海中響起:
“持有……誅魔……氣息者……可入……劍墟核心……接受……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