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石二鳥,初顯鋒芒
林夜臉上的惶恐,恰到好處地取悅了張狂。
這位外門弟子彷彿看到了昨日那個逆來順受、任他拿捏的廢物雜役又回來了,心中那股因昨日未能盡興羞辱而產生的鬱氣,瞬間化作更加囂張的氣焰。他幾步跨到林夜麵前,幾乎要指著林夜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夜臉上:
“聾了嗎?廢物!周師兄叫你跪下,沒聽見?!”張狂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尖利,在寂靜的藏書閣前顯得格外刺耳,“識相的就趕緊磕頭認錯,把昨天那份靈石……不,把這個月的配額都孝敬給周師兄賠罪!不然,今天叫你爬著回去!”
他特意強調了“周師兄”,意在借勢壓人。周圍的雜役們聞言,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了。王鐵柱臉色發白,攥緊了掃帚,卻不敢上前。
台階上的周子瑜,好整以暇地搖著摺扇,嘴角噙著淡笑,顯然很享受這種掌控他人命運、被人敬畏的感覺。他並不在意張狂是否狐假虎威,一個廢靈根雜役,能給自己提供點樂子,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林夜依舊低著頭,身體似乎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實則是肌肉在蓄力調整),聲音細弱蚊蚋:“張師兄……昨日靈石,不是已經……”
“已經什麽?!”張狂粗暴地打斷,聲音陡然拔高,“你那三塊破爛靈石,也配叫孝敬?那是你欠我的!周師兄何等人物,光臨此地,是你這廢物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還不快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給師兄賠罪!”
值錢的東西?一個雜役能有什麽值錢東西?無非是最後那點可憐的靈石,或者那身破衣服罷了。這分明是**裸的羞辱和進一步的勒索。
周圍的雜役,包括王鐵柱,眼中都閃過不忍和憤懣,卻無人敢言。
林夜心中一片冰冷,臉上卻做出掙紮猶豫之色,手慢慢伸向懷裏(那裏除了王伯給的半個饅頭油紙,空空如也),動作遲緩,彷彿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張狂見狀,愈發不耐,見他磨磨蹭蹭,以為他還想耍花樣,心頭火起,喝道:“磨蹭什麽!”竟直接伸出手,就要去揪林夜的衣領,想把他拽倒在地,強行搜身!
這一下若是抓實了,順勢一摜,林夜少不得要摔個灰頭土臉,甚至受傷。
就在張狂的手指即將觸及林夜衣領的刹那——
林夜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靈力澎湃的光華。
他彷彿隻是被嚇得一個踉蹌,腳下“不穩”,向側後方退了一小步。
這一步,妙到毫巔。
恰好讓張狂那誌在必得的一抓,擦著他的衣領掠過,抓了個空。
張狂用力過猛,一把抓空,身體頓時向前傾了一下,重心微微失衡。
就是這電光石火般的失衡瞬間!
林夜那原本“顫抖”、垂在身側的右手,如同蟄伏的毒蛇,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倏然抬起!
不是拳頭,不是掌。
而是並攏的食指與中指,快如疾風,精準無比地,在張狂因前傾而暴露出的右肋下某個極不起眼的位置,輕輕一“點”!
動作輕飄飄的,彷彿隻是無意間碰到了對方。
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泄露。
《基礎劍道真解》——點字訣!
點,非以力勝,而在於準,在於時機,在於擊其必救,破其節奏!
張狂隻覺得右肋下陡然傳來一陣尖銳至極的痠麻,那感覺瞬間擴散至半身,彷彿有一根冰冷的細針,瞬間刺穿了他的護體靈力(本就稀薄),紮進了某個要穴!他體內正在運轉的靈力,在這突如其來的幹擾下,竟微微一滯,隨即產生了一絲紊亂!
“呃啊!”
張狂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前傾的身體失去控製,加上靈力瞬間的滯澀,竟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左腳絆右腳,“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堅硬冰冷的玉石台階上!
臉朝下。
摔了個標準的狗吃屎。
哢嚓……似乎還聽到了輕微的、鼻梁與地麵親密接觸的悶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雜役都驚呆了,張大了嘴巴,忘記了害怕,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張狂師兄……自己摔倒了?還摔得這麽狠,這麽難看?
王鐵柱也愣住了,手裏的掃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就連台階上方搖著摺扇的周子瑜,臉上的淡笑也僵住了,搖扇的動作停了下來,眉頭微蹙,看向趴在地上、一時沒反應過來的張狂,又看了看那個依舊低著頭、似乎也被這“意外”嚇呆了的雜役林夜。
不對勁。
他周子瑜練氣六層的眼力,雖不算頂尖,卻也看出了一絲端倪。張狂那一抓雖然隨意,但對付一個練氣一層的廢物,絕無失手的道理。那雜役後退的時機,巧合得有些過分。還有張狂摔倒前的姿態……
是巧合?還是……
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重新審視起那個看似惶恐不安的年輕雜役。
此刻,趴在地上的張狂,終於從劇痛和眩暈中回過神來。
鼻梁火辣辣的疼,嘴裏有腥甜的鐵鏽味,門牙似乎都鬆動了。更讓他羞憤欲絕的是,他竟然在周師兄麵前,在這麽多低賤雜役的注視下,摔得如此難看!還是去抓一個廢物時“自己”摔倒的!
奇恥大辱!
“啊——!!!”張狂發出一聲羞怒的咆哮,猛地從地上爬起來,鼻血長流,臉上沾滿灰塵,狀若瘋魔,死死盯住林夜,眼神彷彿要吃人,“廢物!你敢陰我?!”
他根本不信自己會莫名其妙摔倒,一定是這廢物使了什麽卑鄙手段!
盛怒之下,他再無保留,練氣四層的靈力轟然爆發,衣衫鼓蕩,右手並掌,帶著呼呼風聲,掌心隱隱有淡黃色土靈光閃爍,狠狠朝著林夜的天靈蓋拍下!
黃階中品武技——《開山掌》!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莫說練氣一層,便是練氣三層也得腦漿迸裂!
“張狂!住手!”王鐵柱驚駭大叫,想要衝過來,卻被張狂暴怒的氣勢所懾,腳步遲滯。
其他雜役更是嚇得閉眼,不忍看那血腥一幕。
周子瑜眉頭皺得更緊,卻並未出聲阻止。一個雜役的命,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他更想看看,這雜役到底有何古怪。
麵對這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掌,林夜似乎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掌風已吹亂了他額前的發絲。
就在那手掌距離他頭頂不足三寸之際——
林夜終於動了。
這一次,他抬起了頭。
眼中,再無半分惶恐與茫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平靜,平靜之下,彷彿有亙古不變的混沌星雲在緩緩旋轉,深邃而漠然。
他同樣抬起了右手。
沒有靈力光芒,沒有懾人氣勢。
隻是五指微張,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精準得令人心悸的速度和角度,迎向了張狂那氣勢洶洶的《開山掌》。
不是硬碰硬。
在雙掌即將接觸的前一瞬,林夜的手腕以肉眼難辨的幅度,極其細微地一旋、一引。
《基礎劍道真解》——引字訣!化力,卸勁,引偏攻擊!
張狂隻覺得自己的掌力,彷彿拍在了一層滑不留手、卻又堅韌無比的油脂上,預期的碰撞和骨裂聲並未出現。那剛猛的力量,竟被一股巧妙到極致的柔勁牽引著,不由自主地偏離了原有的軌跡,朝著林夜身側的空處滑去!
與此同時,林夜的左手,如同鬼魅般探出,在張狂因掌力落空而再次露出破綻的腋下極泉穴附近,又是輕輕一拂!
這一拂,依舊沒有靈力外泄,卻比剛才那一“點”更為精妙。彷彿春風吹過柳枝,了無痕跡。
然而,張狂卻如同被雷擊一般,渾身劇震!
他體內本就因之前那一“點”而有些滯澀的靈力,被這恰到好處的一拂,徹底引動、紊亂!靈力瞬間在幾條關鍵經脈中衝突起來!
“噗——!”
張狂臉色猛地漲紅,一口逆血不受控製地噴了出來!剛猛的掌力瞬間潰散,整個人如遭重擊,踉蹌著向後連退七八步,直到後背“砰”地一聲撞在藏書閣門前的石獅子上,才勉強停下,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臉色轉為慘白,氣息急劇萎靡下去,眼中充滿了驚駭與茫然。
他……他竟然被一個廢靈根雜役,隨手兩下,弄得吐血重傷?
這怎麽可能?!
幻覺!一定是幻覺!
可體內翻騰的氣血和紊亂的靈力,卻無比真實地告訴他,這不是夢!
死寂。
比剛才更加徹底的死寂。
所有雜役,包括王鐵柱,都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張狂師兄,施展了武技,卻被林夜……“碰”了兩下,就吐血敗退了?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台階上,周子瑜手中的摺扇,“啪”一聲合攏。他臉上的從容和戲謔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驚疑!
他看得比張狂清楚得多!
那雜役從頭到尾,確實沒有動用絲毫靈力!完全憑借的是一種精妙到恐怖、近乎“道”的肉身技巧和對戰機的把握!每一次出手的時機、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巔,恰好打在張狂靈力運轉和身體平衡最薄弱的節點上!
四兩撥千斤!
這不是雜役!這絕對不是一個廢靈根雜役能做到的!
“你,到底是什麽人?”周子瑜的聲音沉了下來,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林夜,練氣六層的威壓不再掩飾,緩緩彌漫開來,試圖給林夜施加壓力,“隱藏修為,混入雜役,意欲何為?”
此言一出,雜役們更是駭然。隱藏修為?林夜?
林夜緩緩轉過身,麵對周子瑜。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剛才隻是隨手趕走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周師兄說笑了。”林夜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弟子林夜,青雲宗雜役,何來隱藏修為?至於張師兄……或許是練功急於求成,岔了氣,自己傷了自己吧。弟子隻是運氣好,恰好躲開了。”
自己傷了自己?岔了氣?
這理由,簡直侮辱智商!
周子瑜氣極反笑:“好!好一個運氣好!本公子倒要看看,你的運氣,能不能好到接下我一招!”
他不再廢話,心中已認定林夜有問題,或許是別派奸細,或許得了什麽奇遇。無論如何,先拿下再說!一個能不用靈力就輕鬆擊敗練氣四層的“雜役”,身上必定有秘密!
周子瑜手腕一抖,合攏的摺扇倏然展開,扇麵非紙非絹,竟是以某種金屬絲編織而成,邊緣寒光閃閃,顯然是一件品階不低的法器!
他身形一晃,已從台階上飄然而下,速度遠非張狂可比。手中摺扇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直取林夜脖頸!扇未至,鋒銳的氣勁已割得人麵板生疼!
黃階上品武技——《流雲分光斬》!配合法器摺扇,威力更增!
這一擊,已然動了真格,絕非張狂那粗糙的《開山掌》可比!
林夜瞳孔微縮。
周子瑜,練氣六層,且有法器在手,實力確實遠超張狂。單憑肉身技巧和《基礎劍道真解》,想要像對付張狂那樣輕鬆化解,難度極大,且容易暴露更多底細。
不能硬接,也不能表現得太過輕鬆。
電光石火間,林夜心中已有計較。
他腳下步伐連動,身形晃動,如同風中柳絮,看似驚險萬分地避開了摺扇最鋒銳的刃口。同時,右手再次探出,卻不是攻擊,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在摺扇側麵某處,屈指一彈!
叮!
一聲清脆如金玉交擊的聲響!
林夜這一彈,時機、力道、位置,同樣妙到毫巔,恰好彈在摺扇力道轉換的節點上!
周子瑜隻覺扇身傳來一股刁鑽的震蕩之力,竟讓他的手腕微微一麻,後續變化不由遲滯了半分!
而林夜則借著這一彈的反震之力,身形向後飄退,腳下卻“一個不穩”,踩在台階邊緣一塊略有鬆動的青苔上,“哎呀”一聲,向後仰倒,眼看就要滾下台階,狼狽不堪。
周子瑜見狀,眼中厲色一閃,豈容他逃脫?正要趁勢追擊——
“住手!”
一聲蒼老卻帶著威嚴的沉喝,如同悶雷般在藏書閣前炸響!
一股遠比周子瑜強大、渾厚、令人窒息的靈壓,驟然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台階區域!
周子瑜臉色大變,前衝之勢硬生生止住,體內靈力一陣翻騰,難受得幾乎吐血。
林夜也“恰好”在那靈壓降臨前,手忙腳亂地抓住了台階旁的欄杆,穩住了“險些摔倒”的身體,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驚惶(偽裝的)。
隻見藏書閣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不知何時已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個身穿藏青色長老服飾、頭發灰白、麵容古板的老者,背著手,站在門內。他並未看周子瑜,也未看林夜,目光淡漠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台階和吐血萎靡的張狂,最後落在臉色變幻不定的周子瑜身上。
“藏書閣前,禁止私鬥喧嘩。宗門規矩,爾等不知?”老者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卻讓周子瑜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守……守閣長老!”周子瑜慌忙收起摺扇,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弟子不敢!是這雜役先行動手,傷了張師弟,弟子隻是想製止……”
“夠了。”守閣長老打斷了他的辯解,目光終於落在了林夜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
林夜心中一凜,連忙低下頭,做出惶恐姿態,體內《斂息術》運轉到極致,將一切波動死死鎖住。
守閣長老看了他幾秒,才緩緩移開目光,淡淡道:“雜役清掃,外門弟子領取功法,各有其職,各安其位。再有無故喧嘩滋事者,廢去修為,逐出山門。”
“是!弟子謹記!”周子瑜連忙應聲,不敢有絲毫異議。守閣長老在宗門地位特殊,修為高深,絕非他能招惹。
守閣長老不再多言,目光掃過眾人,如同看著一群無關緊要的石頭,隨即轉身,朱漆大門無聲地重新合攏,彷彿從未開啟過。
但那沉重的靈壓,卻久久不散,提醒著眾人剛才發生的一切。
台階上,一片死寂。
周子瑜臉色鐵青,狠狠瞪了林夜一眼,眼神中充滿了不甘、驚疑和一絲忌憚。他看了一眼依舊癱在石獅旁、氣息奄奄的張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廢物,不僅沒辦好差事,還差點把自己也拖下水!
“沒用的東西!”周子瑜低聲罵了一句,也不再管張狂死活,轉身拂袖而去,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彷彿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
主角走了,雜役們這才如夢初醒,但無人敢說話,甚至連看林夜一眼都不敢,紛紛低下頭,假裝繼續幹活,隻是動作僵硬無比。
王鐵柱快步走到林夜身邊,上下打量,見他似乎沒受傷,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又是後怕又是驚奇:“林小子,你……你沒事吧?剛才……剛纔到底怎麽回事?”
林夜搖了搖頭,臉上重新掛起那副老實溫和的笑容:“王伯,我沒事。就是運氣好,張師兄可能真的練功出岔子了。”
運氣好?王鐵柱將信將疑,但看到林夜清澈(偽裝)的眼神,又想起守閣長老那深不可測的威壓,最終把疑惑壓在了心底,隻是拍了拍林夜的肩膀:“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以後離那些人遠點。”
“嗯。”林夜點頭,目光掃過依舊癱在那裏、無人理會的張狂,以及周子瑜離去的方向,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冷意。
今天,隻是開始。
張狂已不足為慮,經此一遭,他心神受創,靈力紊亂,沒有數月調養恢複不過來,而且此事傳開(肯定會傳開),他在外門也必將淪為笑柄,威望掃地。
至於周子瑜……此人睚眥必報,今日丟了麵子,必定懷恨在心。不過,他對自己更多是忌憚和疑惑,在摸清底細前,應該不敢再明目張膽動手。
而自己,則需要利用這段時間,更快地簽到、變強。
還有那位守閣長老……他最後看自己的那一眼,意味深長。是看出了什麽?還是僅僅因為自己一個雜役,卻“攪動”了局麵?
林夜心中念頭飛轉,麵上卻不露分毫。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抹布,重新開始擦拭門柱,彷彿剛才那場短暫卻驚心動魄的衝突,從未發生過。
陽光,終於完全驅散了晨霧,暖洋洋地灑在藏書閣的飛簷和玉石台階上。
一切似乎又恢複了平靜。
隻有石獅旁那灘尚未幹涸的血跡,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靈壓,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不尋常。
而林夜知道,經此一事,他想要繼續完全“低調”地蟄伏,恐怕沒那麽容易了。
暗流,已然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