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天穹低垂,如同染血的幕布,籠罩著沸騰的後山。空氣中彌漫的腥甜與暴戾氣息,幾乎凝成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肺腑的刺痛。大地在哀鳴,道道暗紅脈絡如同活物的血管,在地表下賁張、搏動,瘋狂抽取著被侵蝕節點的力量、靈獸的血煞,以及地脈深處因潮汐而提前暴走的混亂靈氣,向著那遠方血光最盛處匯聚。
林夜立於亂空林邊緣,衣衫襤褸,血跡斑斑,但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利劍。體內混沌真元在神血暖流的滋養下已恢複了六七成,雙臂骨折處傳來麻癢,基本癒合,雖未完全恢複巔峰,但已有一戰之力。更重要的是,他握住了方向。
“核心點……地火靈脈與護山大陣中樞交界……‘熔火穀’!”林夜瞬間鎖定了目標。那是宗門一處半開放的重要區域,地下有穩定但活躍的地火支脈,常年被用來輔助煉丹、煉器,同時也是護山大陣幾處重要能量轉換樞紐之一。將蝕靈絕陣的核心設在那裏,一旦引爆,不僅能藉助地火之力倍增威能,更能直接衝擊護山大陣,內外交攻,瞬間瓦解宗門防禦!
“必須立刻趕過去!”林夜不再遲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將《踏雲步》催動到極致,沿著山脊線,朝著熔火穀方向疾馳。
然而,後山已非昔日之後山。蝕靈絕陣的啟動,如同開啟了潘多拉魔盒。沿途所見,觸目驚心。
原本蒼翠的林木,枝葉蜷曲枯黃,沾染著暗紅色的斑點和粘液。山澗溪流變得渾濁不堪,泛著詭異的油光,散發出腐臭。更可怕的是靈獸。
林夜接連遇到了數波靈獸。它們大多雙目赤紅,身上或多或少帶著被蝕靈汙染的痕跡,或是麵板潰爛流膿,或是生出畸形的肉瘤骨刺,氣息狂暴混亂,徹底失去了靈智,隻剩下殺戮與毀滅的本能。其中甚至有一頭本該是二階下品的“鐵爪山貓”,在蝕靈與血煞的雙重侵蝕下,體型膨脹了近一倍,爪牙閃爍著幽藍與暗紅交織的邪光,氣息竟逼近了三階!它發現了林夜,毫不猶豫地撲殺而來,速度快如鬼魅。
林夜眼神冰冷,腳步不停,左手無名古劍甚至未曾出鞘,隻是右手青紋鐵木帶著一抹淡金色火苗隨意一揮。
“噗!”
燃燒著地心靈火的木棍精準點在山貓撲來的額心。至陽火焰瞬間侵入其被汙染的核心,那山貓發出一聲短促的淒厲慘叫,體內暗紅與幽藍光芒劇烈衝突、湮滅,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軟軟癱倒在地,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體表的邪異特征也開始迅速消退、枯萎。
一擊斃命。並非山貓不強,而是地心靈火與混沌真元,對這種被蝕靈和詭異手段汙染的“邪物”,有著天然的克製淨化之效。林夜甚至感覺到,在淨化這頭變異山貓後,青紋鐵木內的地心靈火似乎壯大了一絲,對蝕靈之力的抗性和淨化能力也更強了。
“這些被汙染的靈獸,既是災難,或許……也能成為我‘火種’的養料?”林夜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但眼下無暇深究。
他一路疾行,仗著地心靈火與混沌真元的克製,以及遠超同階的神識預警,避開了幾處明顯有大量汙染靈獸聚集的險地,以最快的速度逼近熔火穀。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血煞之氣就越發濃稠,幾乎要滴出血來。暗紅色的天光下,遠處山穀的方向,一道粗大的、混雜著暗紅、幽藍、漆黑等多種邪異顏色的光柱衝天而起,連線著血雲與大地,光柱周圍空間扭曲,隱隱有無數痛苦扭曲的麵孔浮現、哀嚎。那裏傳來的能量波動,讓林夜都感到心悸。
那便是蝕靈絕陣的核心,也是孫冥試圖開啟封印縫隙的“鑰匙”所在!
就在林夜距離熔火穀入口還有不足五裏的一片碎石坡時,前方突然傳來激烈的法術爆鳴聲、兵刃交擊聲,以及熟悉的怒喝!
“結陣!守住坡口!絕不能放這些怪物過去幹擾長老們!”
是柳隨風的聲音!還有韓月清冷的嬌叱,以及另外幾名陌生弟子的怒吼。
林夜心中一緊,加速衝上坡頂。向下望去,隻見碎石坡下方的狹窄入口處,柳隨風、韓月以及另外四五名身穿內門服飾、修為在練氣後期到築基初期不等的弟子,正結成一個簡易的防禦陣型,死死抵擋著潮水般湧來的汙染靈獸!
這些靈獸種類繁雜,從一階的“疾風狼”、“岩甲豬”到二階的“赤炎蟒”、“金背猿”,甚至還有幾頭飛行類的“鐵羽鷹”,此刻全都雙目赤紅,形態發生不同程度的扭曲異變,悍不畏死地朝著柳隨風等人的防線衝擊。它們數量極多,黑壓壓一片,足有上百頭!更麻煩的是,獸群後方,還有三頭氣息格外暴戾、體型明顯異化、接近三階的大家夥在緩緩逼近——一頭渾身骨刺的巨型野豬,一條長著兩個頭顱的妖蟒,以及一隻翅膀腐爛、卻散發著濃烈死氣的怪鳥!
柳隨風等人顯然已經激戰多時,個個帶傷,氣息不穩,防線搖搖欲墜。柳隨風劍法精妙,但麵對不畏生死的獸潮,也左支右絀。韓月麵色蒼白,手中長劍揮舞出片片冰霜,試圖延緩獸群速度,但消耗巨大。其他幾名弟子更是險象環生。
“他們怎麽會在這裏?是在阻擊獸潮,防止它們湧入熔火穀幹擾,還是……”林夜目光一閃,看到柳隨風等人身後,碎石坡通往熔火穀的方向,地麵上隱約有陣法的光芒閃爍,似乎是一個臨時的封鎖或預警結界。
看來嚴長老和徐長老已經帶人進入了熔火穀核心,與孫冥一方正麵交鋒了!柳隨風他們是被留下阻擊外圍汙染獸群的!
必須盡快支援他們,然後進入核心!
林夜不再隱藏,長嘯一聲,身形如大鵬般從坡頂一躍而下,落入獸群後方!
“是林師兄!”
“林師弟!”
柳隨風等人聽到嘯聲,又見林夜從天而降,精神頓時一振。
林夜落地瞬間,左手無名古劍已然出鞘!他沒有灌注太多真元,隻是憑借古劍本身無與倫比的堅硬與鋒利,以及那絲微弱的、因神血而蘇醒的“破邪”劍意,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劍光圓弧,橫掃而出!
“嗤嗤嗤——!”
劍光所過之處,七八頭衝在最前麵的一階變異妖獸如同麥稈般被攔腰斬斷!斷口處光滑,沒有血液噴濺,隻有暗紅色的汙穢之氣被劍意迅速淨化消融!這些低階汙染獸,根本抵擋不住古劍的鋒芒。
林夜腳步不停,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切入黃油,在獸群中肆意衝殺!右手青紋鐵木揮舞,淡金色火焰所及,汙染獸皮開肉綻,邪氣潰散。他專挑那些氣息較強的二階變異獸和正在逼近的三頭大家夥下手。
他的加入,瞬間扭轉了戰局。壓力大減的柳隨風等人趁機反擊,將衝入防線的零星妖獸迅速清理。
“林師弟,你傷勢如何?那邊情況如何?”柳隨風一邊揮劍逼退一頭變異妖狼,一邊急促問道。
“無礙。孫冥在熔火穀佈置絕陣核心,欲借潮汐與地火之力開啟封印!嚴長老和徐長老想必已進去阻止!”林夜言簡意賅,一劍將那頭雙頭妖蟒的一個頭顱斬下,腥臭的汙血噴濺。
“果然如此!”韓月一劍冰封住幾頭衝來的疾風狼,冷聲道,“我們隨長老前來,剛到穀口便遭遇獸潮和孫冥手下修士的阻擊。長老們帶主力衝破阻攔進入穀內,命我等在此建立防線,阻止後續汙染獸群湧入,同時……防備可能的援軍或變故。”
她目光看向遠處那三頭逼近的三階變異獸,眼中憂色一閃。
那三頭怪物已然逼近!骨刺野豬低頭刨地,發出沉悶的咆哮,渾身骨刺泛起幽光;雙頭妖蟒雖失一首,但剩下的頭顱更加瘋狂,噴吐出腥臭的毒霧;腐爛怪鳥則發出一聲尖嘯,腐爛的翅膀扇動,掀起帶著死亡氣息的腥風!
“這三頭交給我!柳師兄,韓師姐,你們帶人清理殘餘,守住入口!”林夜沉聲道,主動迎向那三頭最危險的變異獸。
柳隨風和韓月知道此刻不是謙讓的時候,林夜展現出的實力遠超他們想象,點頭應下:“師弟小心!”
麵對三頭堪比三階、且被深度汙染的怪物,林夜神色凝重。他深吸一口氣,左手無名古劍橫於胸前,右手青紋鐵木斜指地麵。體內混沌真元奔騰,與古劍中那絲微弱的劍靈共鳴,與青紋鐵木中的地心靈火呼應。
骨刺野豬率先發難,低頭猛衝,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所過之處地麵崩裂,碎石飛濺!那泛著幽光的骨刺,顯然蘊含著極強的穿透力和邪毒。
林夜不閃不避,眼中厲色一閃,將大部分混沌真元灌注於無名古劍,再次引動其中那蒼茫古老的破邪劍意,混合著一絲神血轉化的暖流,朝著野豬衝來的方向,簡簡單單,卻凝聚了精氣神的一劍,直刺而出!
劍尖對骨刺!
“叮——哢嚓!”
一聲清脆卻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後,是骨刺斷裂的脆響!無名古劍的鋒銳與劍意,遠超這變異獸的骨刺!劍勢不止,順著斷裂的骨刺縫隙,瞬間刺入野豬堅硬的頭骨!
“噗嗤!”
劍身沒入大半!野豬衝勢戛然而止,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體內邪氣與劍意激烈衝突,暗紅色的汙血從七竅狂湧而出。
與此同時,雙頭妖蟒的毒霧和腐爛怪鳥的死亡腥風已然襲到!林夜左手持劍刺入野豬頭顱不及拔出,右手青紋鐵木猛然插入地麵,同時體內《九轉金身訣》全力運轉,淡金色氣血光芒透體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金色光罩!
“嗤嗤嗤!”
毒霧與腥風衝擊在金色光罩上,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響。光罩迅速暗淡,林夜也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氣血翻騰。九轉金身訣對邪毒有抗性,但這兩頭怪物的攻擊蘊含的侵蝕力也非同小可。
他怒吼一聲,猛地將刺入野豬頭顱的古劍拔出,帶出一蓬汙血和碎骨,順勢橫掃,一道灰濛濛的劍氣斬向噴吐毒霧的妖蟒!同時腳下用力,身形衝天而起,避開腐爛怪鳥的撲擊,左手劍交右手,左手虛空一抓,一張之前百獸園簽到獲得的低階“風行符”拍在身上,速度陡增,淩空折返,劍尖直指怪鳥腐爛的脊背!
妖蟒匆忙躲閃,依舊被劍氣掃中,剩餘的那個頭顱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嘶鳴後退。而怪鳥則被林夜這突如其來、速度激增的一劍刺了個正著!
“嚦——!”
怪鳥發出淒厲的悲鳴,腐爛的脊背被古劍洞穿!劍意與地心靈火的淨化之力瞬間在其體內爆發!它如同被點燃的破布,在空中瘋狂翻滾、燃燒,最終化作一團火球墜落在地,很快燒成一堆灰燼。
林夜落地,氣息微亂,接連爆發對消耗不小。他看向最後那頭重傷的骨刺野豬和受傷的雙頭妖蟒。
野豬已瀕死,倒地抽搐。妖蟒則盤起身子,僅剩的頭顱死死盯著林夜,嘶嘶吐信,眼中除了瘋狂,竟多了一絲畏懼。
就在林夜準備一鼓作氣解決這妖蟒時,懷中的鎮魔令,突然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的、彷彿要掙脫出來的悸動!不是預警,而是一種強烈的“共鳴”與“牽引”!
同時,熔火穀核心方向,那道衝天而起的邪異光柱,猛然間亮度暴漲了數倍!光柱之中,隱約傳出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充滿了無盡毀滅與瘋狂意誌的……咆哮!
緊接著,大地劇震,天空的血雲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正對著那道邪異光柱!
一股令天地失色、萬物凋零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從熔火穀核心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後山!所有還活著的生靈,無論是林夜、柳隨風等人,還是那些汙染靈獸,甚至是草木土石,都在這股威壓下瑟瑟發抖,心生絕望!
“封印……被開啟了?!”林夜臉色煞白,望向那光柱與漩渦的中心。
就在這天地色變、萬物驚悸的刹那,林夜手中的無名古劍,彷彿受到了那恐怖威壓和邪異光柱的強烈刺激,又或許是感應到了同源“誅魔”之責,劍身竟自主地、前所未有地劇烈震顫起來!一聲清越、激昂、帶著無盡滄桑與戰意的劍鳴,陡然從劍身之中響起,直衝雲霄!
劍鳴聲中,古劍那黯淡的劍脊之上,第二道、第三道玄奧的淡金色紋路,接連亮起!一股比之前強烈了十倍不止的蒼茫劍意,伴隨著浩瀚的破邪金光,自劍身衝天而起,竟暫時驅散了林夜周圍數十丈範圍內的血煞之氣與恐怖威壓!
古劍,在終末之力泄露的刺激下,進一步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