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七十三號精舍。
林夜悄然返回，換下沾染了夜露和淡淡血腥氣的勁裝，確認無人窺探後，才取出柳隨風留下的傳訊符，注入靈力回訊：“柳師兄，我已回精舍。”
不過片刻，院外禁製微動。林夜開門，柳隨風與韓月聯袂而至，兩人神色皆有些凝重，韓月清冷的眸子中更是帶著一絲肅殺。
“林師弟，你沒事吧？”柳隨風進門後，快速打量了林夜一眼，見他氣息平穩（偽裝在築基初期），略鬆口氣，“我們聽聞後山清溪澗附近有打鬥波動，還有弟子發現屍體，擔心你……”
“多謝師兄師姐掛懷，我無事。”林夜請兩人入座，“隻是遇到些宵小襲擾，已經處理了。師兄在傳訊中所言百獸園與李管事之事，還請詳說。”
柳隨風與韓月對視一眼，柳隨風沉聲道：“是韓師姐先發現的異常。韓師姐近日負責協助管理百獸園外圍的‘靈犀鹿’族群，發現鹿群近日異常躁動不安，食量銳減，對馴獸師的指令反應遲鈍，甚至有攻擊傾向。起初以為是天氣或飼養問題，但韓師姐細心，發現躁動最厲害的幾頭靈犀鹿，其活動區域靠近百獸園西北角的一處廢棄獸欄。”
韓月介麵，聲音清冷如冰：“那處獸欄廢棄已久，靠近後山邊緣，平時少有人至。我前去查探，在獸欄附近的土壤和雜草中，嗅到了一絲極其淡薄的、與你之前描述‘蝕靈香’相似的氣味。而且，在獸欄內牆一處隱蔽角落，發現了這個。”
她取出一塊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的深藍色布料，布料質地細膩，與內門管事服飾的料子相似，上麵沾著一些暗紅色的、已經幹涸的汙漬，似血非血，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這布料，與陣閣管事服飾的紋路一致。而據我所知，失蹤的李管事，最後被人看見時，穿著的正是深藍色的陣閣管事服。”韓月看著林夜，“更重要的是，我檢查了那幾頭最躁動的靈犀鹿，在它們飲用的靈泉上遊，一處岩石縫隙裏，發現了這個。”
她又取出一個小小的、被靈力封住的透明玉盒。玉盒內，赫然是幾粒比米粒還小的、暗紅色的香灰！香灰上，殘留著與那布料相似的腥氣，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陰寒感。
“蝕靈香香灰！”林夜瞳孔一縮。雖然形態不同（不是完整的香），但那種侵蝕靈性、混雜死亡的氣息，與他之前所見如出一轍！而且，這香灰被投入了靈泉上遊！
“他們不僅在侵蝕陣法節點，還在用蝕靈香……汙染靈獸？！”林夜心中寒意陡升。靈獸對天地靈氣和異常氣息的敏感度遠超人類修士，用蝕靈香汙染靈獸，目的何在？是為了測試蝕靈香對生靈的效果？還是想製造靈獸暴動，引發宗門內亂，分散注意力？
“孫皓與李管事有關聯？”林夜問出關鍵。
柳隨風點頭：“我們暗中查過。李管事失蹤前數日，曾與孫皓有過數次秘密接觸，地點都在百獸園附近的一處私密茶舍。而且，百獸園負責日常物資調配的一名執事，是孫皓母親的遠親。雖然孫皓本人近日並未直接出現在百獸園，但他手下幾個跟班，最近在百獸園區域活動頗為頻繁，名義上是‘觀摩靈獸，修煉馴獸訣竅’。”
線索似乎串聯起來了。孫皓通過其母族關係，可能影響了百獸園的某些執事，為李管事的行動提供便利。而李管事在佈置侵蝕宗門陣法節點的同時，或許也奉命在百獸園進行某種“試驗”——用蝕靈香汙染靈獸！
“他們到底想幹什麽？”柳隨風眉頭緊鎖，“破壞陣法，汙染靈獸……這不像單純爭權奪利，倒像是要徹底毀掉宗門根基！”
韓月冷聲道：“無論他們想幹什麽，都必須阻止。林師弟，你既是執法堂暗子，又親身經曆了後山襲擊，此事必須立刻上報嚴長老和徐長老。百獸園關係數千靈獸安危，一旦大規模爆發躁動或異變，後果不堪設想。”
林夜點頭，正要說話，懷中執法令突然傳來連續的、有節奏的震動——是嚴長老的緊急召集訊號，指向執法堂秘殿！而且這次訊號更加急促，帶著最高階別的警示意味！
“嚴長老緊急召集！”林夜臉色一變，“恐怕與我剛才傳訊的後山之事有關，也可能……執法堂內部清查有結果了！”
柳隨風和韓月聞言，神色也是一緊。
“我們同去？”柳隨風問道。
林夜搖頭：“嚴長老隻召集我一人，且是秘殿，你們不便前往。百獸園那邊，還需師兄師姐繼續留意，尤其是那幾頭被汙染的靈犀鹿，最好能隔離觀察，看看是否有辦法驅除那種侵蝕。另外，小心孫皓的人，他們可能已經察覺被注意了。”
“放心，我們會小心。”柳隨風鄭重道，“師弟你去見嚴長老，務必當心。”
韓月也微微頷首：“若有需要，隨時傳訊。”
林夜不再耽擱，立刻離開精舍，直奔執法堂。
執法堂秘殿位於主殿地下深處，禁製重重，隻有持特定令牌或得到長老親自接引才能進入。林夜出示執法令，經過數道嚴密盤查和陣法識別，才被一名麵容古板、氣息凝練的執法弟子帶入一條幽深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間以“禁靈石”為主要材料築成的寬闊密室。此刻，密室中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嚴正清長老麵沉如水，負手立於中央。他身旁站著徐長老，臉色同樣難看。而在地麵上，跪著一名被粗大符文鎖鏈捆縛、麵色慘白如紙、嘴角帶血的執法堂執事！正是之前跟在徐長老身邊的那名年輕執事！旁邊還站著兩名氣息淩厲、眼神冰冷的金丹期執法長老！
“林夜，你來得正好。”嚴正清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看看此人，你可認得？”
林夜目光落在那名年輕執事身上，點頭：“認得，是徐長老身邊的執事。”
“就是他！”嚴正清眼中寒光爆射，“截獲並仿冒老夫傳訊，將你誘往清溪澗的，正是此獠！若非你傳訊提醒，老夫與徐長老暗中設局，還真揪不出這條藏在執法堂內部的毒蛇！”
那年輕執事身體一顫，抬起頭，臉上滿是絕望和怨毒，嘶聲道：“嚴正清！徐老頭！你們休想得意！主上……主上不會放過你們的！待得‘終末降臨’，你們……呃！”
他話未說完，旁邊一名金丹長老屈指一彈，一道金光沒入其眉心，年輕執事頓時雙目圓瞪，氣息斷絕，軟倒在地，神魂已被徹底禁錮。
“死有餘辜！”徐長老冷哼一聲，袍袖一揮，將屍體收起，“搜魂已畢，此獠所知有限，但其上線，指向陣閣一位早已‘閉關多年’的副閣主！哼，真是藏得夠深！”
果然！執法堂和陣閣高層都被滲透了！林夜心中一凜。
“林夜，你之前在鷹嘴崖附近遇襲，以及百獸園的發現，傳訊中已言明。”嚴正清看向林夜，目光複雜，有讚賞，也有沉重，“你做得很好，遠超老夫預期。但也正因如此，你已徹底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麵。孫冥此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且背後恐怕還有更深的力量支援。接下來，你的處境會非常危險。”
“弟子明白。”林夜沉聲道，“但此事關乎宗門存亡，弟子義不容辭。”
“好！”嚴正清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經此一事，執法堂內部會進行一次徹底清洗。陣閣那邊，徐長老也已暗中控製了幾名可疑之人，並加強了關鍵節點的監控。但孫冥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其真正核心力量和計劃，我們仍未完全掌握。尤其是後山封印與那‘終末之力’，始終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徐長老介麵道：“根據截獲的零碎資訊和蝕靈香的流向分析，孫冥一方的目標，很可能是在下次‘地脈潮汐’爆發時，利用多處節點被侵蝕的薄弱點，強行開啟一道通往封印核心的縫隙，引動甚至奪取一部分‘終末之力’。而地脈潮汐，根據推算，就在……七日之後！”
七日！林夜心頭一震。時間如此緊迫！
“百獸園的靈獸汙染，或許也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徐長老麵色凝重，“蝕靈香侵蝕生靈，會使其變得狂暴、失去理智，甚至可能發生不可預知的異變。若是在潮汐爆發、宗門大陣動蕩之際，引發大規模的靈獸暴動……”
後果不堪設想！內外交困，足以讓青雲宗陷入絕境！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嚴正清斬釘截鐵，“林夜，你的任務不變，但許可權提升。你可以調動執法堂部分外圍力量協助調查，必要時可先斬後奏。重點追查百獸園的汙染源頭，以及孫冥一方在後山佈置‘蝕靈絕陣’的具體位置！必須在潮汐到來前，破壞他們的佈置！”
“是！”林夜領命。
“此外，”徐長老取出一枚新的玉簡和一個小巧的陣盤，“這枚玉簡裏，記載了幾種快速淨化低濃度‘蝕靈’汙染的方法，或許對百獸園的靈獸有用。這個陣盤是‘尋蹤定脈盤’的簡化版，對蝕靈香及其衍生物的殘留氣息更為敏感，你帶著，或許能用上。”
林夜接過，鄭重收好。
離開秘殿時，天色已近黎明。林夜心中沉甸甸的，七日之限如同懸頂之劍。
他沒有返回精舍，而是直接朝著百獸園方向潛行而去。必須盡快查明百獸園的汙染情況，並嚐試淨化。
百獸園占地極廣，劃分為數十個區域，飼養著從一階到三階的各種靈獸。此刻晨曦微露，園中已能聽到各種獸鳴禽啼，但隱隱透著一股不安的躁動。
林夜憑借執法令和柳隨風之前提供的路線，避開了明麵的守衛，悄然來到西北角的廢棄獸欄區域。
此處果然荒僻，雜草叢生，殘破的柵欄半掩在藤蔓中。林夜激發“破陣子”玉佩和徐長老給的“尋蹤定脈盤”，仔細探查。
玉佩微光流轉，指向獸欄深處。陣盤上的指標，也在輕微顫動，指向同一方向，並散發出淡淡的紅光，顯示此處殘留的“蝕靈”氣息濃度不低。
林夜小心潛入獸欄內部。裏麵堆放著一些腐朽的草料和破損的器具。在牆角一處被刻意掩蓋的破洞旁，他發現了更多暗紅色的香灰粉末，以及一些淩亂的腳印。腳印不止一人，且新舊疊加，顯然這裏近期有人多次活動。
他順著陣盤指引和香灰痕跡，來到獸欄後方，靠近山壁的一處隱秘凹地。這裏地麵有被挖掘後回填的痕跡，旁邊散落著幾塊沾染了同樣腥氣的碎石。
林夜用青紋鐵木小心掘開鬆軟的泥土，向下挖了約三尺，觸到了一個硬物。清理開後，是一個被粗糙符紙封住的陶罐。
揭開符紙，一股濃烈了數倍的腥甜檀香味混合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撲麵而來！陶罐內，是半罐粘稠的、暗紅近黑的膠狀物，表麵漂浮著一些未完全融化的香灰和不知名的獸骨碎片，正在微微蠕動，散發出強烈的侵蝕與死寂波動！
“這是……濃縮或變異後的蝕靈香？還是培育某種東西的培養基？”林夜臉色難看。這東西的邪異程度，遠超之前所見。而且被埋在此處，靠近山壁和靈泉上遊，顯然是為了長期、緩慢地釋放汙染，影響百獸園的靈獸，甚至可能……滲透地脈？
他立刻用數個玉盒將陶罐小心封存收起，並徹底淨化了此地的殘留氣息。
做完這些，天色已大亮。遠處傳來馴獸師驅使靈獸和弟子們活動的聲音。
林夜正欲離開，前往靈犀鹿區域檢視，突然，百獸園深處，靠近核心“鬥獸馴養區”的方向，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狂暴獸吼！緊接著，是數道驚慌失措的弟子驚呼和法術爆鳴聲！
“不好！出事了！”林夜心中一驚，身形如電，朝著騷亂爆發處急掠而去。
當他趕到時，隻見一片狼藉的馴養場中，三頭原本性情相對溫順的“鐵甲犀牛”（二階下品靈獸），此刻雙目赤紅，渾身散發著暴戾混亂的氣息，正瘋狂地衝擊著周圍的禁製柵欄和試圖安撫它們的馴獸師！
其中一頭鐵甲犀牛的背上，赫然插著幾根斷裂的、泛著幽藍光澤的細針！而在馴養場邊緣，一名穿著百獸園執事服飾、臉色慘白的中年男子，正眼神閃爍地躲在其他弟子身後，手中似乎還捏著什麽。
林夜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那名執事，以及鐵甲犀牛背上那熟悉的幽藍細針——與昨夜襲擊他的嬌媚女子所用的短刃顏色、氣息，一模一樣！
孫冥的人，竟然已經潛入百獸園，並且……在直接對靈獸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