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林清寒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清冷眼眸裡,此刻填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不可置信。
漫天霜寒劍影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太古神山。
在觸碰到那根看似毫無防備的食指瞬間,所有淩厲的劍氣如泥牛入海般消弭於無形。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氣對撞,也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
隻有那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這不可能!”
林清寒咬緊銀牙,清冷的臉龐因為過度用力而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
作為鎮妖司百年難遇的劍道天才,她對自己的太上忘情劍有著絕對的自信。
就算是一座精鋼澆築的山頭,在這一劍下也該被直接削平了。
可眼前這個穿著花褲衩的男人,居然就憑一根肉長的指頭擋住了?
躲在門縫後的蘇九兒直接看傻了。
她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無意識地掃過地麵,狐狸眼瞪得溜圓。
一根手指就擋住了人族頂級劍修的絕殺?
這怪物老闆的肉身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啊!
“我說大妹子你這脾氣也太軸了,非要比劃比劃是吧?”
陸淵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他那根抵在劍尖上的食指微微一偏,大拇指順勢搭了上來。
兩根手指就這麼輕飄飄地夾住了那把寒光四射的三尺青鋒。
“給我破!”
林清寒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直接燃燒起了一絲本命精血。
狂暴的靈力順著手臂瘋狂灌入劍身,企圖絞碎那兩根狂妄的手指。
但讓她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無論她怎麼催動靈力,那把陪她斬殺過無數大妖的本命飛劍都紋絲不動。
“錚錚錚——”
劍身因為承受不住雙方截然不同的力量擠壓,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痛苦哀鳴。
劍刃甚至彎曲成了一個危險的半月弧度。
隨時都有崩碎的可能。
“行了行了,再用力這破銅爛鐵就真要斷了。”
陸淵滿臉嫌棄地嘖了一聲。
他夾著劍身的手指隻是隨隨便便地往回一抽。
林清寒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順著劍柄反震而來。
虎口瞬間撕裂,滲出絲絲鮮血。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雙手一麻,視若性命的本命飛劍就已經脫手而出。
“劍是好劍,就是用的人太糙了。”
陸淵拿著那把在鎮妖司寶庫裡都排得上號的神兵利器,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林清寒三觀徹底碎裂的動作。
他竟然反手將那柄三尺青鋒順著花褲衩的褲腰帶插進了後背。
愜意地上下蹭了兩下。
“這深海沉銀摻了點星紋鋼,硬度勉強湊合。”
“就是這劍刃開得不利索,拿來當癢癢撓倒是剛剛好。”
陸淵一邊撓著後背,一邊開啟了毒舌吐槽模式。
“還有你剛才那一招叫什麼太上忘情對吧?”
“簡直是狗屁不通。”
“劍走偏鋒就算了,殺意浮躁得跟菜市場砍豬肉的屠夫一樣。”
“連劍的本質都沒摸到,也敢大言不慚地替天行道?”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林清寒驕傲的心坎上。
林清寒臉色慘白如紙。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用自己本命飛劍撓癢癢的男人,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自己苦修二十年的劍道,日夜揮劍上萬次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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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男人嘴裡,居然連菜市場砍豬肉都不如?
“不……不是這樣的……”
林清寒雙目失神地喃喃自語,嘴角溢位一絲淒艷的鮮血。
她引以為傲的劍道信仰正在瘋狂崩塌。
一絲危險的死氣開始在她清冷的眉眼間蔓延開來。
那是道心破碎、走火入魔的兇險徵兆。
如果放任不管,這位鎮妖司的最強天才今晚就會變成一個徹底的廢人。
蘇九兒在店裡急得直搖尾巴。
這劍修丫頭雖然討厭,但真死在店門口,那鎮妖司肯定得把這片街區翻個底朝天啊。
“嘖,現在這些年輕人心理素質真差,隨便說兩句就要死要活的。”
陸淵把劍從後背抽了出來。
他看出這丫頭要是再不搶救一下,這輩子就算是徹底毀了。
雖然是個一根筋的愣頭青,但骨子裡那股純粹的劍意倒是和當年自己認識的某個老朋友有幾分相似。
“算你運氣好,碰上我今天心情不錯。”
陸淵收起了剛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眼神一凝,周身原本收斂到極緻的氣息在這一瞬微微洩露了一絲。
那是一種淩駕於諸天法則之上的絕世鋒芒。
雖然隻是一閃而逝,卻讓整條老街的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扭曲。
他屈起手指,對著手中的劍身輕輕一彈。
“鐺——!”
一聲清越入骨的劍鳴驟然炸響。
這道聲音彷彿穿透了肉體凡胎,直接在林清寒的靈魂深處轟然回蕩。
伴隨著這聲劍鳴。
一道純粹到沒有摻雜任何屬性、卻又彷彿包容了世間萬物的無上劍意,順著劍身激射而出。
瞬間沒入了林清寒的眉心。
林清寒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她的識海中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那是一幅讓她靈魂戰慄的畫麵。
一道模糊的白衣身影背對蒼生,隻是隨意地揮出一劍。
那一劍沒有斬斷山河,也沒有撕裂蒼穹。
卻將九天之上的漫天星辰和時間法則,齊刷刷地一分為二!
這纔是真正的無上劍道!
相比之下,她的太上忘情簡直就是嬰兒在拿著樹枝亂揮!
破碎的道心在那道無上劍意的滋養下,不僅瞬間重塑,甚至變得比以前更加堅韌純粹。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清寒終於從那種玄之又玄的頓悟境界中清醒過來。
她看陸淵的眼神徹底變了。
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敵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狂熱與崇拜。
“前……前輩!”
林清寒雙膝一軟,直接單膝跪倒在古董店破碎的門檻前。
連聲音都在劇烈發抖。
“清寒有眼無珠衝撞了前輩,多謝前輩賜劍再造之恩!”
陸淵把手裡的飛劍隨手扔回她懷裡,溜達著走回店裡癱在了竹搖椅上。
“別整這些文縐縐的謝恩把戲,我不吃這一套。”
他指了指地上被劍氣犁出好幾道深溝的青石闆,還有那塊斷成兩截的木頭門檻。
“我這店本來就窮得揭不開鍋了,你這頓亂劈,至少損失了五百塊的裝修費。”
林清寒愣了一下,連忙去掏腰間的儲物袋。
“前輩放心,清寒必定十倍……不,百倍賠償您的損失!”
陸淵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動作。
“談錢多俗氣啊,我這店裡剛好缺個打掃衛生兼職倒茶的丫鬟。”
陸淵嘴角勾起一抹像極了奸商的弧度,慢悠悠地看著門外的清冷劍仙。
“既然你弄壞了我的門檻,以後就在這店裡打工還債吧,包吃包住零工資,幹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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