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集團總部，頂樓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鋪著深胡桃木色的啞光桌麵，桌麵的紋路細膩而均勻，每一道紋理都在無聲地宣告這張桌子價值不菲。兩側的黑色皮質高背椅整齊排列，每把椅子之間的間距精確到厘米。水晶吊燈從挑高十米的天花板上垂落下來，燈盞折射出的光芒在水晶之間來回跳躍，把整間會議室照得亮如白晝。
長桌的主位空著。那是林氏集團董事局主席林遠山的座位，他已經因病休養了三個月，那個位置空關了很久，座墊上落了薄薄一層灰。副主位上坐著一個人——林遠山的弟弟，林氏集團代主席林遠峰。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定製西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油光鋥亮，髮蠟的用量精準到每根頭髮都服服帖帖地趴在頭皮上。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得體的、無可挑剔的微笑，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弧度標準，不偏不倚，多一分顯得諂媚，少一分顯得冷漠。
“各位。”林遠峰開口了，聲音渾厚而沉穩，像是練了很多年才能發出的那種讓人聽了覺得“這個人值得信任”的頻率，“家兄病重，林氏集團不能一日無主。董事會推舉我暫代主席一職，我定當不負眾望，帶領林氏渡過難關。”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那些臉各有各的表情——有的堆著笑，有的繃著，有的什麼表情都冇有，讓人看不出深淺。他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多了一絲煽情的意味。他的眼眶微紅，鼻翼翕動，語調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那個度控製得很好，好到讓人覺得他是真心的，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紅眼眶隻紅了不到三秒就消退了，像一滴墨水滴進水裡，暈開，消失，了無痕跡。
“我提議，將華東區域的總經營權劃歸我名下。這是為了集團的穩定，也是為了應對目前激烈的市場競爭。華東區域是我們林氏的半壁江山，這一塊如果不握緊，整個集團都可能被動搖。我在這裡向各位保證，一年之內，華東區的利潤至少增長百分之十五。”
會議室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掌聲來自他的親信，坐在他長桌兩側的幾個人。他們的掌聲整齊而熱烈，像是在排練過的那一瞬間，掌聲在空氣中炸開，彙聚成一股熱流，然後很快冷卻下來，消散在挑高的天花板下。
有人舉手。
不是鼓掌的，是舉手的。手指修長，指甲塗著豆沙色的甲油，甲油的色號偏暗，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但近看能看到甲麵打磨得很平整，邊緣處理得很乾淨。淡淡的，不張揚，但讓人無法忽視。那隻手不急不慢地舉起來，手腕上戴著一隻極簡的銀色腕錶，錶盤很小，錶帶是細款的。不是名錶，是一種讓人覺得“這個人不需要用表來證明自己”的表。
所有人看向她。
她坐在長桌最末端。那個位置離主位最遠，離門最近。通常坐那個位置的人，要麼是級彆最低的旁聽者，要麼是無關緊要的列席人員。但此刻她的存在感突然變得強烈起來，強烈到所有人都不得不看著她，不得不注意到她。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內搭白色真絲襯衫，襯衫的領口彆著一枚很小的珍珠胸針，不仔細看看不到。頭髮披散著，髮尾微微捲曲，自然地垂在肩膀上。她的五官很精緻，精緻到讓人覺得像畫出來的，但精緻中也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不是柔，是硬。是骨子裡的、刻在DNA裡的、從小就被訓練出來的、一種在任何場合都不會露怯的東西。她看人的時候眼神不飄不閃，目光會落在對方的眼睛上，停留幾秒，然後移到對方的眉心，再移回眼睛——這個微妙的視線移動是一個很小的細節，但它能讓對方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卸下防備。
她叫林昭寧。林遠山的小女兒，今年二十四歲。五年前被她爸送去英國讀書，學的是藝術史。半年前畢業回國，冇有任何職務，冇有任何頭銜，冇有在任何公開場合露過麵，連董事會都是第一次參加。所有人都以為林遠山把她“雪藏”了，不讓她參與家族生意。所有人都以為她是一個除了花錢什麼都不會的千金小姐。所有人在看她的時候，眼神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