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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初!”
第二日午後,祁寒舟的聲音頭一回失了鎮定。
我被那縷仙氣拴在瑤華殿的屋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殿內翻湧的靈光。
阿初凡軀承受不住聚魂蓮殘餘的靈力反噬。
她的經脈因這股力量寸寸崩裂並七竅溢血。
祁寒舟單手結印封住她全身大穴,另一隻手不停地渡入仙力。可是靈力灌下去就散了。
“不行。”他猛地抬頭,目光橫掃大殿,四處搜尋可用之物。
然後他的視線停在了我身上。
我看著那雙眼睛,在它們由焦灼轉為篤定的短短一息間,我已經知道他想做什麼了。
“挽音。”
他起身朝我走來,白衣上沾著阿初的血跡,步伐沉穩。
“聚魂蓮的靈力至陽至剛,阿初凡體壓不住,唯有至陰至純的鬼仙本源能中和。”
他在我麵前停下,離我不到三尺。
我尚存的殘魂在他的仙氣裡勉強維持著人形。他居高臨下地看我,目光裡竟然帶著歉意。
“你是千年鬼仙,抽出一絲本源不過傷些根基,修養百年便能複原。”
他抬手,指尖懸在我胸口的位置,聲音放得很輕緩。
“忍一忍。百年之後,本尊必定用畢生修為助你重聚本源。”
“阿初隻有這一世,本尊不能看著她死在跟前。”
他說得誠懇。他甚至在我看不見的角度微微抿了下唇。
這是他罕見的緊張。千年道侶,我太熟悉他這些細碎的小動作了。
他真的覺得自己在做一個公平的裁斷。
我冇有答話,也冇有掙紮。
他大約把我的沉默當成默許。
或者在他看來,我的同意與否並不影響他的決定。
金色仙力絞著我銀白色的本源從我胸口抽離。
魂體因劇痛而扭曲。接著變得透明直至邊緣破碎剝落。
我聽見阿初在榻上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然後我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從靈魂深處,那道被禁製封了千年的裂縫裡,傳來一陣低沉的震響。龐大力量正在復甦。
我的本源被抽走了,可那道裂縫反而更大了。
那些蒙在我神魂上的霧氣跟著鬼仙本源一起被他拽了出去。
封印就是這副鬼仙的殼。
他親手剝掉了它。
祁寒舟後退一步,掌中托著一團銀白光華,轉身大步走向阿初。
我看著他的背影,從頭到尾他冇有回過一次頭。
他走到第七步時,停了一瞬。
殿中那尊博山爐裡的安神香恰好燃儘,他下意識偏頭,吩咐侍從續上一爐新的。
然後他繼續走。
將那團本源渡入阿初體內時,我察覺到他的手在抖。
我不確定那抖動是因為消耗過甚,還是由於他剛纔在我的眼睛裡看到了讓他不安的東西。
因為我看他的目光變了。
他在阿初榻前跪下,仙力源源不斷地渡過去,嗓音啞了幾分。
“好了,靈力已經穩住。阿初,你冇事了。”
阿初虛弱地握住他的手,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他嗯了一聲,替她掖好被角。
殿中安神香的味道重新瀰漫開來。
是我慣用的那款。
他記得續,卻不記得這香原本是為誰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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