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要走?”
陸沉盤坐於山巔,周身電芒流轉如銀蛇纏繞。
他的語氣平淡至極,平淡到隻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彷彿方纔宋雲鶴那場摧枯拉朽的碾壓,那讓數百人噤若寒蟬的恐怖實力,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宋雲鶴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依舊沒有起身的年輕人,嗤笑一聲。
那笑聲中滿是輕蔑與嘲諷。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偷來了我玄教的傳承,竟也讓你修出了一點陰神的皮毛。”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
“但你彆以為,就憑這點微末道行,便能看輕天下人。”
“也莫以為,真從我玄教偷走一些傳承,便可以自認為舉世無敵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陸沉身上來回打量,唇角的弧度愈發譏誚。
“我承認,你的陰神修行確實有一些進度。以你一個武夫的出身,能將陰神修到即將凝聚法身的程度,已是匪夷所思,尋常人,確實趕不上你。”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轉冷:“但你彆忘了……”
“你的陰神修煉之法,終究是從我玄教偷出去的!”
“這樣的手段,我若想反製,輕而易舉!”
“你引以為傲的底牌,在我麵前,不值一提!”
話音未落,宋雲鶴抬手一揮。
一道符籙自他袖中飛出,無風自燃。
那火焰是詭異的幽藍色,燃燒時無聲無息,卻在頃刻間化作一團虛無縹緲的青煙。
緊接著,四麵巴掌大小的陣旗從他袖中激射而出,分落於山巔四角。
陣旗落地,瞬間隱沒。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甚至連一絲氣息波動都沒有。
那些山腳下的雲蒙人、各方勢力的探子,隻覺得周遭的空氣似乎微微凝滯了一瞬,隨即便恢複正常,沒有任何異樣。
但陸沉的麵色,卻微微一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無形的壓製力,正從四麵八方湧來,牢牢鎖定了他的眉心祖竅。
那是陰神寄居之所。
那股壓製力詭異而霸道,如同一座無形的囚籠,將他的陰神死死困鎖其中。
陰神在震顫。
那是本能的警醒,是本能的抗拒。
可那股壓製力太過強大,以他如今即將凝練法身的陰神強度,竟也感到寸步難行。
若強行出竅,能發揮出的實力,恐怕十不存一。
宋雲鶴看著陸沉那微變的臉色,唇角的笑意愈發濃鬱。
“感覺到了?”
他負手而立,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此陣名為‘鎮魂’,乃是我玄教秘傳的禁法。”
“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圖以陰神逞凶的狂妄之徒。”
“任你陰神修煉得再強,入了此陣,也如龍困淺灘,虎落平陽。”
他微微俯身,盯著陸沉的眼睛,一字一頓:“你如今,還能用你那偷來的陰神,來對付我嗎?”
陸沉默然片刻。
他能感覺到,這“鎮魂陣”確實玄妙,專門針對陰神,壓製效果極強。
若是自己的陰神已經修成法身,這陣法的效果便會大打折扣,甚至完全失效。
而若是他現在起身,挪移出這山頭的範圍,陣法也會失去作用。
但宋雲鶴就站在他麵前,會讓他輕易離開嗎?
顯然不會。
宋雲鶴賭的,就是他陸沉此刻無處可逃。
可陸沉心中,卻湧起一股荒謬之感。
他抬頭,看向宋雲鶴,目光平靜如水。
我為什麼……要逃呢?
他用陰神出手,不過是因為方纔正在祭煉陰神,恰好那些雲蒙人衝上來,他便順手一試,看看自己這再度突破的陰神,到底有多少斤兩。
可這宋雲鶴,玄教所謂的天驕,難道竟不知道。
他陸沉,最強的地方,從來就不是陰神。
而是武道嗎?
宋雲鶴看著陸沉那依舊平靜的眼神。
心中預期的驚慌失措、恐懼求饒,一個都沒有出現。
那張臉上,隻有一種讓他莫名煩躁,彷彿在看戲般的淡然。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
一股惱怒之意,自心底升騰而起。
“既然你這麼想死……”
他猛地抬手,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龍虎真罡!
那凝練到極致的真罡脫體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龍一虎兩尊虛影!
龍吟虎嘯,震徹山巔!
那兩尊虛影交纏盤旋,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陸沉當頭轟下!
這一擊,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
轟!!!
龍虎虛影轟然砸落,激起漫天煙塵!
山巔巨石炸裂,碎石飛濺,煙塵彌漫數十丈!
宋雲鶴負手而立,唇邊噙著一抹冷笑。
這一擊,他用了七成功力。
莫說一個氣關八洞還未修成真罡的武者,便是氣關九洞來了,也休想全身而退。
那陸沉,必死!
他的念頭還沒轉完。
煙塵之中,一道身影,驟然衝出!
快!
快得不可思議!
那速度,讓宋雲鶴瞳孔驟縮,甚至來不及反應!
那道身影已穿透漫天煙塵,貼到他麵前!
弓步欺身!
單拳後拉,落於腰間!
那一瞬間,宋雲鶴隻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整個人如同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強弓。
弓身是那巋然不動的下盤,弓弦是那蓄滿力量的後拉之拳,而自己,就是那即將被射穿的靶心!
拳出!
沒有罡氣外放,沒有龍虎虛影,隻有最純粹、最凝練、最恐怖的力量!
那一拳攜裹風雷,狠狠砸向宋雲鶴腰間!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宋雲鶴隻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自腰間炸開,那力量之恐怖,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他引以為傲的龍虎真罡,在這一拳麵前,竟如同紙糊!
護體真罡,應聲碎裂!
數道護身法寶瞬間亮起,但也在陸沉那堪稱恐怖的力量麵前,紛紛碎裂。
即便這一拳的力量已經被削減眾多,但當這一拳結結實實砸在他腰間的時候,依舊讓宋雲鶴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整個人如同一隻被砸飛的破布袋,雙腳離地,橫飛出去十餘丈,重重砸在山巔另一側的巨石之上,將那巨石砸得四分五裂!
煙塵再起。
宋雲鶴癱倒在碎石之中,口中鮮血狂噴,渾身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
而那道身影,已收拳而立,立於他原先站立之處。
衣袍微動,塵埃不驚。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又抬起頭,看向遠處那道癱倒的身影。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如水,聲音淡淡傳來:“你玄教的人在你過來的時候,就不曾跟你說起過?”
“看來你也隻是個不知名的炮灰罷了,他們想要用你來試我的手段。”
“可惜了你年紀輕輕就有這般修為。”
陸沉嗤笑,殺人誅心道:“要是你還能有機會活著回去,不妨跟他們說個明白。”
“我最強的,確實就是這一身的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