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純元丹還是太少。”
陸沉立於青鷹寬闊的脊背之上,俯瞰腳下飛速掠過的山川,輕聲自語。
以他如今的氣血底蘊,即便是純元丹這等珍品,也有些不夠看了。
那六枚丹藥入腹,再加上五枚蓮子,才堪堪將體內大半血液凝聚成汞漿。
若想徹底完成這一步,怕是需要同等份量的天材地寶再來三五倍才夠。
這具身體,越來越像是一個無底洞了。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目光落向身側。
細犬正蜷伏在青鷹背上,四隻爪子緊緊抓著羽毛,身體繃得筆直,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飛速後退的地麵,喉嚨裡不時發出低沉的嗚咽。
陸沉忍不住笑了。
這家夥,在地上威風八麵,上了天卻慫得像隻鵪鶉。
不過,如今的青鷹和細犬,與半個月前已截然不同。
先說青鷹。
那枚蓮子入腹之後,青鷹便陷入了長達三日的沉睡。
醒來時,它渾身羽毛已徹底褪去了原本的青灰,換上了一身青色與暗金交織的新羽。
翼展足有三丈開外,雙翅展開時,遮天蔽日。
利爪如精鋼鑄就,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一爪下去,怕是能輕易洞穿尋常鐵甲。
更驚人的是它的氣息。
原本的青鷹,實力已堪比氣關巔峰的武者。
而此刻,它的氣息比之前更強了一大截。
陸沉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已經邁過了那道門檻,穩穩踏入了氣關六洞的層次。
並且還在以穩定的速度向上攀升,隱約有朝著“氣血如龍”境界邁進的趨勢。
妖獸對天材地寶的吸收,似乎比人類更加徹底。
那些藥力落在人類武者身上,需要功法運轉、氣血煉化,層層轉化才能吸納。
而落在妖獸身上,卻像是直接刺激了它們的血脈本源,引動深藏在血脈之中的古老力量,產生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青鷹如此,細犬更是誇張。
那條黑犬吞下蓮子後,沒有像青鷹那般陷入沉睡,隻是懶洋洋地趴了一天一夜。
但醒來之後的變化,卻讓陸沉都感到驚訝。
首先是體型。
細犬比原先大了整整一圈,肩高已到陸沉腰際,站在那裡如同一頭小牛犢。
原本順滑的皮毛,此刻竟泛起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澤。
每一根毛發都變得柔順而堅韌,摸上去如同上好的綢緞。
卻又隱約能感覺到其中蘊藏的韌性。
尋常刀劍,怕是很難在上麵留下痕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額頭。
那裡,出現了一道極淺極淡的印記。
那印記形如彎月,又像某種古老的符文,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但仔細凝視時,卻能感受到其中隱隱透出的某種威壓。
它的氣血增長不如青鷹那般猛烈,但筋骨之強橫,卻讓陸沉都暗自心驚。
他試過用力按壓細犬的脊背,那反饋回來的反震之力,竟讓他隱隱有種按壓在鐵板上的錯覺。
更奇特的是,它那一身妖氣,正不斷朝著口鼻之間彙聚,尤其是朝著那滿口獠牙上凝聚。
陸沉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牙齒正在被某種力量反複淬煉。
如同匠人鍛打鐵胚,一點點變得更加堅硬,更加鋒銳。
“這家夥。”陸沉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難不成以後這牙口和鼻子,要變得很厲害?”
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若細犬的牙齒能淬煉到百煉玄鐵那等層次,那一旦被它近身,即便是宗師,怕是也得小心應付!
……
大尊山。
這是嶺南之中的一條支脈。
與龍脊嶺隔著數百裡群山,並不相連。
論地理位置,它更偏向北邊,再往北不遠,便是雲蒙人的地盤了。
從高空俯瞰,大尊山綿延起伏,主峰巍峨,四周群山環抱。
雖不及龍脊嶺那般險峻神秘,卻也自有一股蒼茫之氣。
明麵上,這裡已經屬於雲蒙地界。
但實際上,雲蒙人從未在此駐軍。
嶺南的山脈是一道天然的屏障,翻山越嶺而來容易,想要長久占據並維持補給線,卻是難上加難。
因此這片區域,一直處於兩不管的模糊地帶。
距離山海印給出的時間,還有幾天。
陸沉不著急。
他在大尊山邊緣尋了一處隱蔽的山穀,讓青鷹降落。
隨後一人一鷹一犬,悄然潛入山林。
踏入山林的瞬間,陸沉隻覺身子一輕。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彷彿整個人都融入這片天地,步伐更加輕盈,呼吸更加順暢,就連體內的氣血流轉,都比在外界快了三分。
山海印在他識海中微微震顫,散發出一圈圈溫和的光芒。
那光芒擴散開來,與他腳下的山、周圍的樹、遠處的峰隱隱共鳴。
正印山海。
這四個字忽然浮上心頭。
陸沉若有所思。
自己這命格,本就與山海息息相關。
體內又有山海印這等異寶輔佐。
這片山林,或許纔是他真正的主戰場。
甚至未來,或許能藉助山海之勢,以天地為兵,與敵爭鋒?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他並未深究。
當下最要緊的,是摸清這裡的情況。
“青鷹,高飛,巡視周圍。”他吩咐道。
青鷹振翅而起,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際。
陸沉拍了拍細犬的腦袋:“走,看你的了。”
細犬低吠一聲,垂下頭,鼻翼翕動,開始在林中穿行。
如今的細犬,嗅覺比之前更加靈敏。
方圓十裡之內的風吹草動,隻要它想,便能儘數捕捉。
一人一犬翻過兩座山頭,細犬忽然停下,耳朵豎起,鼻尖朝著某個方向輕輕抽動。
陸沉心領神會,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翻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山間小道蜿蜒穿行於穀底,道上明顯有人跡。
腳印淩亂,枯枝被踩斷,草叢被撥開,是新近留下的痕跡。
陸沉沒有貿然下去,而是喚回了青鷹。
青鷹載著他和細犬升空,沿著那條小道的方向,低空滑翔。
越過一道山嶺,前方山穀中的景象映入眼簾。
一隊人馬,正在山穀中緩慢前進。
約莫四五十人,男女都有,皆是青壯。
他們穿著粗布衣裳,背著簡陋的行囊,步伐疲憊卻堅定。
隊伍兩側,有七八個腰間佩刀的武人隨行,不時催促幾句,卻並未動粗。
奇怪的是,那些人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被押送的恐懼或怨恨,反而帶著一種古怪的熱忱。
一種朝聖般的,虔誠的熱忱。
陸沉眉頭微皺。
真空教?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揮之不去。
他早就聽說過,真空教善於蠱惑人心,最擅長從底層百姓中吸納信徒。
這些人看起來,可不就是一副被鼓動之後、心甘情願前往某處的模樣?
可他們要去的方向,正是五行壇所在。
五行壇……是真空教的地盤?
那真罡練法,竟然是真空教的傳承?
陸沉心中念頭飛轉。
真空教有這等好東西?
若真是如此,那他們的底蘊可就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了。
可真空教若真有頂尖真罡練法,又何必藏在這深山老林之中?
早該以此招攬更多高手,壯大勢力才對。
還是說,這五行壇另有玄機,真空教也隻是發現者之一?
又或者,他們是來……獻祭的?
陸沉想起阿蘅,想起那些死在蒼文山陰謀下的青州百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沒有輕舉妄動。
接下來的幾日,他讓青鷹載著細犬,在高空遠遠跟著那隊人馬。
自己則收斂氣息,遠遠吊在後方,一點一點,朝著大尊山深處,朝著那五行壇的方向,悄然逼近。
那些人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什麼。
陸沉也不急。
他有一種直覺。
那五行壇,那真罡練法,恐怕不止一路人在覬覦。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亂局之中,找到那一線屬於自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