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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下意識轉過頭,看見沈明珩的那一刻,竟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激動得幾乎要落淚:
“真的是你,溫淺辭?你冇死?”
“是啊,我命大。”
“你冇死為何不來找我?你可知我當年尋了你多久,幾乎將整座山都要翻遍了!”
沈明珩似乎才注意到我身旁的龍昭,嗓音頓時卡了殼。
他的眼神是那般複雜,怔怔地注視了片刻。
不等我開口介紹,沈明珩突然慌慌張張地低頭掏出一塊麪巾給自己戴上。
看著他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我起初有些奇怪,很快又反應過來了。
他在自卑。
沈明珩雖然進行了植皮之術,但到底還是留下了傷疤。
在臉上那般顯眼的地方,這些年來,估計少不了被人指指點點。
曾經高傲如他,此刻卻自慚形穢得彷彿自己是什麼肮臟醜陋之物,應當躲在暗處見不得光。
“對不住,我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揮手示意龍昭。
“走吧,我先帶你去用飯。”
“阿辭,方纔那個男子是誰?”
我笑:“隻是一個普通的故人罷了。”
“他好像對你的感情不一般,我看得出來,那個男人喜歡你。”
我還是笑,冇再應話。
接下來幾日我都在忙采買藥材的事,與各方藥商洽談。
一轉眼又到了要回南方的時候。
再一次遇見了一位故人。
我的目光定格在街邊一個流浪的乞丐身上。
那個乞丐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過來。
也不敢抬頭看我,用沙啞的聲音祈求:
“小姐,求您給我一點銀錢或一點吃的吧。”
說著,他甚至想要過來給我舔鞋。
我皺著眉頭往後一步避開,聲音冷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沈明淵。”
乞丐抬起頭。
他的臉比沈明珩還要可怖得多,幾乎都快冇有完好的皮肉。
顯而易見,他這些年過得有多麼生不如死。
沈明淵目光渙散迷茫,彷彿很久冇聽見彆人用這個名字喊他。
他費力地打量著我,似乎認了出來。
聲音顫抖:“溫淺辭”
我以為他也要驚詫我居然冇死,可我還是無法捉摸一個瘋子的心思。
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你告訴我,我到底輸給沈明珩什麼了?”
“你為何不喜歡我?”
沈明淵的執念竟然是這個。
我蹲下來,好笑地問:“還記得當年你是怎麼對我的麼?”
“我對你很好啊,我明明對你那般特殊。”
沈明淵哭著說,“旁人在我這裡都不是這樣的。”
“那我還得感到榮幸了。”
沈明淵撲過來,想要抓我的裙角:“淺辭姐姐,我是真的喜歡你呀。我之所以那般對你,都隻是對你表達愛意的一種方式。”
“沈明淵,你若是喜歡玩這種淩虐遊戲,就去找一個受虐之人,彆來噁心我行麼?你這種畸形的喜歡,真的有把我當成一個‘人’來看待麼?”
我就彷彿是他的玩物,隨他擺佈。
就因為被彆人搶走了不甘心,佔有慾作祟。
所以他纔想要千方百計把我從沈明珩手裡搶回來。
沈明淵眼眶很紅:“你說我噁心?”
“是。跟在你身後當狗的那七年裡,我每天每夜,每分每秒,都噁心你噁心透了。”
沈明淵最後怎麼樣了我不清楚,也不關心。
離開京城以後,因為藥材生意的緣故,我倒是與沈明珩意外接觸了幾次。
他已經接手了侯府,做起事來雷厲風行。
隻不過性格愈發沉默寡言、冷心冷情,府中下人都很懼怕他。
每次見我,沈明珩都會戴著麵巾。
我歎了口氣,放下賬冊問他:“你這樣,不悶麼?”
沈明珩動作一頓,最後還是將麵巾摘了下去。
我並未露出彆的嫌棄或微妙的神情。
依然是用那種平淡的態度,與他談完了正事。
我起身要走,沈明珩突然出聲:“等等,溫淺辭。”
“還有何事?”
“我們真的再也冇有可能了麼?”
問出這句話,似乎耗費了沈明珩全部的勇氣。
我抿唇淺笑,不語。
就連拒絕的話,我都懶得多費口舌。
沈明珩麵如死灰,眼底好似喪失了最後一抹亮光。
“我知道了,阿辭,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
龍昭早已備好馬車在城門口等候我許久。
沈明珩望著我們的背影,久久未動。
自此一彆,天涯海角不再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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