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會可以為您提供一切所需資源。”
索菲婭沉默了幾秒，緩緩搖頭：“我需要先分析今晚收集到的資料，並查閱更多家族資料。在得出結論前，我暫時不會離開小鎮。但我可以同意在博物館內，在你們的監督下進行初步研究。”
羅德裏戈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隻是點了點頭：“可以。我們會加強博物館周邊的安保。另外，”他再次看向埃米利奧，“門多薩先生，鑒於你今晚在現場，並且似乎對‘事件’有一定程度的……敏感性，我建議你暫時留在博物館宿舍，接受短期的健康監測。這也是為你的安全考慮。”
健康監測？軟禁的委婉說法吧。埃米利奧的心沉了下去。他不想卷進這種明顯不對勁的事情裏，更不想被這個來曆不明的“基金會”控製。
“館長，”他看向費爾南德斯，“我的值班……”
“給你帶薪休假！不，帶薪特殊任務津貼！”館長立刻說，臉上寫滿了“快答應別惹麻煩”的懇求，“羅德裏戈先生也是為了你好，你看今晚這情況多嚇人，檢查一下身體是應該的。”
埃米
後院的臨時宿舍，原本是存放清潔工具和過期宣傳材料的儲藏室，如今被匆匆清理出來，擺上了一張折疊床、一張舊桌子和一把椅子。沒有窗戶，隻有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方有一個帶鐵絲網的小氣窗。空氣裏彌漫著灰塵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埃米利奧坐在床邊，手裏捏著館長半小時前塞給他的三明治和瓶裝水，食不知味。
“就幾天，埃米利奧，配合一下。”館長當時擦著汗，眼神躲閃，“羅德裏戈先生說了，所有‘接觸者’都需要隔離觀察72小時，這是標準程式。基金會承擔所有費用，還有額外補助……你看，這環境是簡陋了點，但安全，絕對安全。”
安全？埃米利奧看著緊閉的鐵門。門從外麵反鎖了，羅德裏戈親自上的鎖。對講機被收走了，手機訊號在進入這個房間後就徹底消失——房間的牆壁裏恐怕嵌了遮蔽材料。這與其說是隔離觀察，不如說是軟禁。
他放下三明治，仰頭躺倒在薄薄的床墊上，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淩晨藏室裏發生的一切，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複灼燙著他的記憶。那球場虛影，那湧入腦海的碎片畫麵，那冰冷非人的“注視感”，還有最後浮現的、隻有他能看見的係統提示文字……
【“恰克的裁判之眼”係統繫結中……】
【繫結進度：7%……】
進度條在他被帶離藏室、經過那幅雨神壁畫時，又跳動了5%。當他下意識地看向壁畫中雨神那隻抬起的長鼻子時，腦海中再次閃過幾個破碎的象形符號，以及一句簡短的低語般的資訊：
“方位已標定。初始裁決場地：‘裂隙重合之域’。”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模糊的“感知”——就像腦子裏多了一張極其粗略的、隻標注了幾個點的地圖。其中一個最亮的點，就在博物館內部，位置……似乎是地下倉庫的方向？另一個點則在小鎮邊緣，靠近老瑪雅公路的某個位置，模糊不清。而第三個點，最遙遠也最暗淡，指向東南方的叢林深處。
“見習裁判……”埃米利奧低聲重複著這個詞，抬起右手，對著昏暗的燈光張開五指。什麽都沒有。沒有發光，沒有印記，沒有力量湧動的感覺。如果不是那清晰存在的“繫結進度”和腦海中時不時閃過的符號資訊，他幾乎要以為那隻是一場極度逼真的噩夢。
但頭痛是真實的。太陽穴兩側持續傳來隱隱的脹痛，像是用腦過度後的疲憊，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顱骨內緩慢生長、適應。
門外的走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停在門口。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鐵門被拉開一條縫，羅德裏戈·薩爾塞多精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裏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子。他沒有完全進來，隻是站在門檻處，灰色眼睛在房間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埃米利奧身上。
“感覺如何，門多薩先生？有沒有任何不適？視覺異常、幻聽、或者……奇怪的念頭？”他的語氣依舊平穩，帶著職業性的關切，但埃米利奧聽出了底下那層審視和試探。
“頭痛，有點累。其他沒有。”埃米利奧坐起身，簡短回答。他決定扮演一個被嚇壞了的、困惑的普通保安，這是最安全的角色。
羅德裏戈點了點頭，走進房間，將金屬箱子放在舊桌子上，開啟。裏麵是一套行動式醫療檢測裝置：血壓計、脈搏血氧儀、紅外體溫計，還有幾個連著電極貼片的線纜，連線著一台平板電腦。
“例行檢查。請配合。”羅德裏戈拿起體溫計，對著埃米利奧的額頭掃描了一下，“36.8度，正常。”接著是血壓和血氧。“血壓略微偏高，心率稍快，還在應激反應範圍內。”他記錄著資料，然後拿起那些電極貼片，“我需要在你頭部和胸口貼上這些，監測腦電波和心髒活動24小時。放心，無創的。”
埃米利奧沒有拒絕。他知道反抗沒有意義，反而會引起更多懷疑。他順從地讓羅德裏戈將冰涼的電極貼片粘在他的太陽穴、額頭和鎖骨下方。貼片背麵的微型感測器微微震動了一下，隨即傳來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電流感。
羅德裏戈操作著平板電腦，螢幕上出現滾動的波形圖。“放鬆，正常呼吸。”他觀察了幾分鍾，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放大某些波形段，眉頭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開。
“腦電波顯示你的θ波和低頻γ波有輕微增強，這通常出現在深度思考、記憶整合或……某種形式的意識擴充套件狀態。不過幅度不大，可能隻是疲勞和驚嚇所致。”他抬起頭，看著埃米利奧，“你真的不記得任何具體的圖案或符號了？”
又來。埃米利奧垂下眼簾，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好像有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但真的太快了，像閃電一樣，然後就頭疼。羅德裏戈先生，那到底是什麽？那塊石頭……是活的嗎？”
他丟擲一個符合“受驚普通人”認知的問題，試圖轉移焦點，同時也在試探對方的口風。
羅德裏戈沉默了一下，將裝置收回箱子，沒有立刻回答。他關上箱蓋，手指在光滑的金屬表麵輕輕敲擊了兩下。
“‘恰克之眼’，根據現有研究和我們基金會的檔案，被歸類為‘潛在靈能諧振器’。”他選擇了這個聽起來很科幻的術語，“某些特殊的古代文物，由於其材質、製作工藝、尤其是曆史上經曆過的特定高能量儀式，可能會在內部形成一種類似‘烙印’的能量結構。在特定環境條件下——比如地磁異常、大氣電離度變化，或者……接近特定的靈能敏感個體時——這種烙印可能被啟用，釋放出儲存的影像、資訊，甚至引發區域性物理現象。”
他說得依然滴水不漏，將超自然現象包裝成了某種未解的科學現象。
“靈能敏感個體？”埃米利奧捕捉到了這個詞，“您是說……我？”
“可能性之一。”羅德裏戈沒有否認，“人群中存在極少數個體，其神經係統的構造或生物場與常人略有不同，可能更容易感知到這類能量殘留。這通常無害，就像有些人更容易看到海市蜃樓或聽到次聲波。但為了安全起見，觀察是必要的。”他提起箱子，走向門口，“好好休息。晚餐會有人送來。有任何不適，按牆上的呼叫鈴。”
鐵門再次關上，落鎖。
埃米利奧聽著腳步聲遠去，緩緩吐出一口氣。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電極貼片。這些玩意兒，真的隻是監測生理資料嗎？會不會也在讀取他的表層思維，或者檢測他是否在“說謊”？
他不敢輕舉妄動。隻能等待。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爬行。不知過了多久，走廊裏再次響起腳步聲，這次是兩個人。門鎖開啟，一個穿著博物館工作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年輕人推著一輛餐車進來，沉默地將一份標準餐盤（米飯、豆子、雞肉、一點沙拉）和一瓶水放在桌上，然後迅速退出。他身後，羅德裏戈站在門外，朝他點了點頭，再次鎖門。
食物看起來正常。埃米利奧謹慎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異常氣味或顏色，才小口吃起來。味道寡淡，但他需要保持體力。
晚餐後，無事可做。他重新躺下，閉著眼睛，卻無法入睡。腦海中，那個7%的繫結進度條，像呼吸燈一樣，以極其緩慢的節奏微微閃爍。每閃爍一次，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涼的感覺從眉心擴散開來，緩解著持續的頭疼，同時也讓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清晰。
他聽到了隔壁房間水管極細微的滴水聲，聽到了遠處街道上偶爾駛過的汽車輪胎摩擦聲，甚至聽到了……博物館地下深處，某種低沉的、規律的機械運轉聲？那是中央空調的主機嗎？不，聲音的頻率不對，更低沉，更……有節奏感，像某種古老的水泵，或者……
他的思緒被鐵門外突然響起的、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打斷。
是羅德裏戈的聲音，但比平時更冷硬，用的是英語，語速很快：
“……確認是‘一級靈能顯現’，持續時間3.2秒，能量峰值達到檔案記錄的閾值。‘錨點’活性顯著提升，同步率預估已超過臨界點5%……不，現場有四名接觸者，其中一名保安出現明顯生理及神經反應，疑似‘淺層共鳴’……正在進行隔離觀察和基礎監測……”
對方似乎在詢問什麽，羅德裏戈停頓了幾秒。
“伊察博士？她很冷靜，甚至……過於冷靜了。她聲稱需要查閱家族資料，暫時留在鎮上。我已經安排了人‘陪同’……明白，她的血脈是關鍵變數，必須控製在視線範圍內。另外，關於那個保安，埃米利奧·門多薩，初步掃描顯示他的神經波動模式有異常諧頻，與‘錨點’的殘餘頻率存在0.3%的重合度……是，這可能隻是被動沾染，但風險不可忽視。我建議延長觀察期，並進行更深入的神經對映，如果有必要……”
神經對映？埃米利奧的心跳漏了一拍。那聽起來可不像無創檢查。
“……小鎮周邊的異常讀數也在增加。尤其是在老瑪雅公路方向，還有鎮東南的廢棄莊園附近，我們的場畸變探測器記錄到間歇性波動，模式類似‘裂隙前兆’……是的，我懷疑‘錨點’的啟用可能引發了連鎖反應，其他薄弱點正在被撬動。需要增派人手，至少一個戰術小組，配備二級以上遮蔽裝備……”
電話似乎被結束通話了。腳步聲響起，羅德裏戈離開了門口。
埃米利奧躺在黑暗中，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淺層共鳴？神經對映？裂隙前兆？戰術小組？羅德裏戈背後的“基金會”，遠比他聲稱的“文化遺產保護”機構要複雜和危險得多。他們不僅知道這些超自然現象，似乎還在係統地研究、監控，甚至……準備應對更糟的情況。
而他，埃米利奧·門多薩，一個隻想安穩度日的小保安，已經成了他們觀察名單上的一個“風險變數”。
“必須離開這裏。”這個念頭從未如此強烈。但他知道，硬闖是不可能的。羅德裏戈不是一個人，外麵肯定還有他的人。這個房間本身可能就是陷阱。
他需要資訊，需要瞭解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需要知道那個“恰克的裁判之眼”係統究竟是什麽，以及……如何利用它。
他集中精神，將注意力投向腦海中那個微光閃爍的進度條。7%。它似乎不僅僅是一個數字。當他專注“凝視”它時，一種極其微弱的資訊流隱約傳來，像是訊號不良的廣播：
“……係統初始化……核心協議載入中……遭遇外部幹擾場……部分功能受限……”
“……檢測到宿主處於監測狀態……建議保持低活躍度……”
“……基礎感知模組可用……可嚐試進行‘規則視野’淺層掃描……”
規則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