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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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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之內,空氣裡瀰漫著萬年不化的陰冷,那是幽冥之息實質化的氤氳,吸入肺中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時間在這一刻悄然停滯,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看著牛頭人和一眾同舟會骨幹的表演,他們自然是在準備血誓了。

中央的空地上被放置了一幅巨大的陣圖,它並非鐫刻於地麵,而是以靈晶驅動懸浮在離地三寸的空中,陣圖的紋路扭曲,如同活物的血管,緩緩搏動著。這些紋路最終匯聚向陣眼,那裏有一尊非金非石、通體漆黑的“幽冥魂鼎”靜靜懸浮,鼎身佈滿了孔洞,絲絲縷縷的幽藍色火焰無聲燃燒著——還真是奇怪,這火不散發熱量,反而抽取熱量,以至於人越是靠近它,就越感覺寒冷,彷彿靈魂都要凍結。

此時牛頭人和一眾同舟會骨幹靜靜立於陣圖邊緣,身形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顯得高深莫測的樣子。牛頭人率先抬手,並指如刀,輕輕劃過自己的左手掌心。傷口處,沒有流出鮮紅的血液,反而滲出了一滴粘稠如汞、色澤暗金,彷彿蘊含著無盡星辰與毀滅的血液——這就是修者的本源精血,它血滴懸浮而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一眾骨幹也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同樣劃破掌心,逼出一滴赤紅中帶著淡金紋路的精血,那是他們苦修多年的道基所繫。

數滴承載著立誓者生命與力量的精血,受著陣圖的牽引,緩緩飛向那尊幽冥魂鼎,在空中留下了清晰的暗紅與赤金色光痕,久久不散。

當精血落入鼎中的剎那——

“嗡!”

一聲響徹在神魂深處的沉悶轟鳴炸開,整個酒館猛地一顫,魂鼎之中那原本幽藍色的火焰如同被投入了滾油的冷水,瞬間沸騰,繼而化作一種深邃、粘稠得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暗紅血液,看著很是駭人。

牛頭人的目光掃視全場,緩緩開口道:“諸位,請吧!”

“好!”

不止陸長風四人,餘人也大都選擇了血誓,於是大夥一起剁……不是,切手指。就是這麼一瞬間,陸長風注意到有些人神色不太對勁,他們表現出來的不是把柄被人抓住的戰慄,而是一種目的達成的誌得意滿……媽的,想不到遊俠之中也有同舟會佈下的托。

當所有人的精血注入之後,一道生命氣息極強的暗紅光柱猛地從鼎中噴薄而出,直衝酒館穹頂。光柱在頂部轟然炸開,卻沒有破壞任何實體,而是化作一片覆蓋了整個酒館頂壁的詛咒符文組成的血色天幕。這些符文在蠕動著,像是一個個充滿惡意的生靈。下一刻,天幕傾覆,它們如同血色的暴雨,分別朝著下方的所有人瘋狂湧去,無視一切防禦,徑直沒入他們的眉心祖竅。

“呃啊……”

陸長風隻覺得一陣難以言喻的痛苦瞬間席捲全身,這有別於肉體灼燒的痛苦,更像是靈魂被烙印,血脈被強行植入異物。他能清晰地內視到,一道由無數細微符文糾纏而成的血色枷鎖正沿著他的經脈遊走,最終沉入丹田氣海最深處,如同一枚種子牢牢紮根在他的修為本源之中,與他的生命徹底融為一體。

這便是“幽冥血蠱”,它此刻安靜地蟄伏著,但其上散發出的毀滅氣息,讓立誓者毫不懷疑,一旦自己心生悖逆,或在約定時限內未能完成盟約,這血蠱便會瞬間蘇醒,從內部引爆他所有的力量,將他從存在層麵徹底抹除。

此刻酒館空地上的暗紅光柱逐漸消散,鼎中的火焰逐漸熄滅,那座懸浮的陣圖也黯淡下去,隱沒於虛空。一切重歸死寂,比之前更加冰冷。

血誓已成,所有人的痛苦都結束,並互相打量著,目光中猜忌已然大幅削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至高規則強行捆綁在一起的、冰冷的、**裸的相互製約。大夥之間依舊沒有信任,但違約後果的絕對認知維繫著他們的同盟關係。

“兄……”

唐小山正欲開口,陸長風搖了搖頭,示意這裏人太多,有話回去再說。

……

血誓完成之後,同舟會成員進行了一場狂歡盛宴,暢談人生和理想,陸長風也確實認識了不少人。不過暫時沒什麼用,因為隻是初次相識,而且很多人可能用的假名。

回到君白髮他們的住處後,四人馬上躲進儲菜的地窖之中,並迅速擺開一個陣勢。

唐小山惴惴不安地道:“兄弟,你確定這玩意有解?”

陸長風滿不在乎:“當然,不然我叫你們三位下來幹嘛,難道兄弟還會害你不成?”

聽聞此言,君姬二人欣喜不已,今晚的事情,他們萬分抱歉,沒成想陸長風居然說能解決,真是令他們如釋重負。

“那可太好了,風小弟,你可真是太厲害了!”

是的,太古幽冥血誓有解,這可能超出了幾乎所有修者的認知,但確實是真的!至於陸長風為什麼能解,得從一樁陳年舊事說起。

話說十萬年前,修為大成的天孤子為報師仇,將屠刀揮向彼時的萬仙盟,給萬仙盟造成巨大損失。萬仙盟因為打不過,不得已在天靈至尊的斡旋下與天孤子和解,可是和解總得有個保證吧,萬一哪一方反悔了呢?而這個保證的選擇就很關鍵了,簽字畫押靠不住,這東西簽了等於沒簽,至於指著河水發誓什麼的,那更是扯淡……

於是雙方選擇了太古幽冥血誓,因為這招很厲害,在當時的修仙界赫赫有名,信譽有保證。天孤子當時對這招也深信不疑,於是就訂了這個血誓,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已經找到瞭解法,是帝女那個老賤人的弟子雲霓發現的。

被萬仙盟擺了一道,後來更是被伏擊,等他啟動血誓的時候,發現對萬仙盟造成不了任何傷害,反而遭到對方的無情嘲笑,天孤子視為奇恥大辱!

此後流落荒島的十萬年裏,每日除了釣魚之外,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破解太古幽冥血誓。他認為既然雲霓能想出來,他也可以,絕不能輸給這個賤人。

然後功夫不負有心人,天孤子歷時很多年,終於想出瞭解法。陸長風作為天孤子唯一親傳弟子,自然也學到了這個法子。但他隻是學了而已,並未當回事,畢竟太古幽冥血誓都是很多萬年的老古董了,誰還會用呢,極有可能他有生之年都用不到。

但是陸長風沒想到,這同舟會居然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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