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長風的印象中，周華從來都不是一個多愁善感之人，哪怕是在仙界時為葉芷瑤所叛，他也表現得足夠堅強，甚至會反過來安慰陸長風。可現在，陸長風分明從周華臉上看到濃濃的憂思，甚至是恐懼……
陸長風微微傾身，抬手輕拍周華肩頭：“兄弟，放輕鬆些，別用假想中的威脅讓自個不痛快，仙界人還沒打過來呢？”
“那就是他們一定會打過來，是嗎？”周華依舊不苟言笑。
“這……”陸長風沉思片刻，終於點點頭，並強行擠出一絲笑容：“是的！怎麼，你小子怕了？”
“風哥，我不是怕。”周華臉色晦暗，眼神卻無比堅定：“可是我不想失去這現有的一切！”
“兄弟，我也不想，但是……”陸長風突然悠悠地嘆了口氣。那仙界……實在打不過呀！
感受到陸長風的無力，周華剛剛鼓起的勇氣又泄了出去：“風哥，難道我們真要投降嗎？”
“是，但也不是！”
“嗯？”
“你也知道，仙界人很強大，我們無力抗衡。所以與其逼大家誓死抵抗，不如稍微放寬一點，來點場麵話，你風哥我藉機立個仁慈的人設！”陸長風話音陡然一沉，眉峰緊鎖，眼底再無半分輕鬆：“可是，別人都可以降，唯獨我們不行！”
“這是為何？”周華更加不解。
陸長風神色驟然凝重，語氣也冷了幾分：“你說呢！”
“這……”周華眸光驟然一亮，眉頭猛地舒展，似是瞬間通透：“風哥，我懂了！”
陸長風可不是一般人，他乃救苦天尊徒孫，禦天門人，執掌破界刃和禦天神印。在傳統理念之中，他就是合法的三界繼承人，而且現在整個人界都知道了他的這一層身份。
可問題是，三界現在是仙界的那位天帝說了算。如果這個時候空降一位禦天傳人到天帝麵前，他該如何自處。難道他還能退位讓賢嗎？當然不會！
陸長風要是投降了仙界，不是被殺掉，就是被拿去控製起來當傀儡，搞一出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戲碼！嗯，他身上還有不少好東西，人家順便挖上一挖……
所以他絕不可能向仙界投降，他禦天門人的高傲也不允許他向仇人們的後代投降。如果他真投了，天孤子隻怕會氣得活過來。
……
“那我們隻有死戰到底了！”
周華一掃方纔的陰霾，神情立刻變得火熱而堅毅：“孃的，反正我不想窩囊死，你是盟主，我們還有盟友和無數人的支援。這麼多人，就算是死，也得拉幾個仙界人墊背……”
陸長風直接打斷了周華：“兄弟，別這樣，我們不可能拉上整個人界陪葬。還有那些盟友，我們指望不上他們！”
“不是吧，風哥，既然靠不住，那我們為何……”周華徹底懵了，敢情一群人開會開了幾天，一度爭得臉紅脖子粗，全是在做樣子是吧？
“嗬……”陸長風喉間溢位一聲輕嘆，神色微黯，緩緩開口：“兄弟，你要明白，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聯盟都是脆弱的。你也不想想，曲老道他們都什麼人，不管我們現在說得如何，哪怕契約盟誓，屆時仙界人摧枯拉朽打過來，他們必定是大難臨頭各自飛。更壞一點，估計他們會首先投降，還順便把我們賣了！”
“哇……”周華嘴巴張得老大，隨後罵了出來：“這幫雜碎，既然如此，那我們還不如不和他們合作了！”
“不不不！”陸長風擺擺手，再次打斷周華：“同仇敵愾，集思廣益，抵抗仙界是每個人界人的義務和責任，我們沒必要什麼都扛了。所以合作還是要的，但是我們也得想個法子，既防他們一手，也給我們留條全身而退的路。隻是這個法子我一時間沒想到，回去我們再琢磨吧！”
周華沉吟半晌，鄭重地道：“好的，風哥！”
“嗯！”陸長風拍拍周華的肩膀，麵帶微笑道：“另外，你嘴巴要嚴一些，回去別什麼都往外講。”
“明白！”周華答得很爽快。
“你小子，別這般敷衍，我就怕你不明白……”陸長風話鋒一頓，抬眼望著周華，眼神裡多了幾分叮囑：“但是你要記住，回去如果有人再打聽神界的事，你就說仙界人茹毛飲血，殺人如麻，就像惡魔一樣可怕！”
“嗯？”
果然，周華眼中再次露出疑惑之色，這不明擺著說謊騙人嗎？
陸長風麵無波瀾，淡定自若道：“我知道你想什麼，仙界人雖有壞人，可也有翊聖真君那等正直之士是不是？但是兄弟，現在我們是戰前準備，必須團結人心，做好背水一戰的姿態。所以不管仙界人如何，在我們嘴裏說出來，他們隻能是窮凶極惡，隻有這樣，大家才會堅定不移地支援我們！否則你一旦說仙界人的好，他們勢必抱著僥倖心理，甚至做投降準備，對我們很不利！”
“這……”周華略作思索，突然笑了起來。“原來如此，風哥，你這都是套路啊！”
“沒辦法，特殊時期，套路就套路吧！”
陸長風雖然依舊麵帶笑容，心裏卻很不是滋味，自己終究是活成了曾經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不遺餘力地抹黑對手，激起芸芸眾生的同仇敵愾，這是陰謀家喜歡乾的事。隻是苦了眾生，作為人，他們本應該有知情的權利，隻是被人無恥地利用了。這就是所謂的，上頭讓我恨誰我就恨誰……真的是很卑劣的手段！
更諷刺的是，這仙界人都還沒打過來，天啟盟卻已經商量好了投降的事情，什麼時候投，怎麼投最合適，能得到優待……這就是陰謀家的嘴臉，他們總能根據自己的需要來做出選擇。
可底層的芸芸眾生，他們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上頭說打，他們就打，然後死的是他們。上頭說降，他們也隻能跟著降，結果得到優待的卻是上頭。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陸長風一時間有些猶豫，自己真的要為一己之私將整個人界推到仙界的對立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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