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開始。
上一場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雲海之上還殘留著燎原劍意之灼熱,翊聖真君身後一道瘦削如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飄落場中,朝君白髮拱手道:“在下玄戈征伐殿李煥,請教兄台尊姓大名?”
左青右白,李煥居然是個雙手劍客,他並不像葉楓那般張揚,一張冷峻的麵容毫無表情,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淬過冰水的劍鋒,落在君白髮身上,並牢牢鎖住了他。這種人絕對是高手,極難對付。
“君白髮,神界遊俠,領教李兄高招!”
與李煥的全副甲冑截然相反,君白髮一身青色長衫,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隨風拂過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盡顯風度翩翩。他的劍隨意地拄在身前雲氣中,劍身古樸,鞘如老木,劍吟似風過深穀。
姬紅顏忽然拽住君白髮手腕,聲音壓得低低的:“當家的,千萬要小心!”
“我會的!”君白髮輕輕握了握妻子的手心,一步踏出船舷,身形沉穩如山,落在雲海之上,與李煥遙遙相對。
兩人對峙,空氣彷彿被無形劍意切割,變得更加凝滯。與第一場陸長風與葉楓那種靈動與剛猛的纏鬥不同,這一場尚未動手,一股純粹屬於劍的冰冷而危險的“勢”已然開始對沖。
君白髮道:“李兄請!”
“請!”李煥再次吐出一個字,話音未落,他身形未動,背後劍鞘卻陡然響起清越龍吟!
鋥鋥兩聲之後,青白雙劍自動彈出,卻並未落入他手,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一樣懸浮於他身體兩側,劍尖遙指君白髮,劍身微微震顫,發出渴血的嗡鳴。劍光流轉,青劍如碧空洗鍊,白劍如寒霜凝結。
在修仙界,雙手劍客比較稀有,主要是太難練,但能練出來的無一例外都是高手。李煥正是高手中的佼佼者,他既是雙手劍,又是金木雙靈根,雙劍屬性不同,變化莫測,威力倍增。
君白髮依舊未動,隻是握劍的右手五指緩緩收緊。他這古劍不以鋒銳見長,但在他握緊的剎那,一股沉渾厚重的劍意自他身上勃然而起,竟將他周遭十丈內的雲氣都排斥開去,形成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李煥眼中冷光一閃,不再等待。他並指如劍,向前一點!
“清風無影,去!”
懸浮的青色長劍發出一聲尖銳破空之音,瞬間消失……其實也不是真的消失,主要是速度太快,軌跡太過飄忽,導致很多人沒看清楚,比如陸長風他們這些低手!
下一瞬,君白髮左側三尺處的虛空陡然裂開一道細不可察的青線,直刺他左肩肩井穴!劍未至,一股淩厲尖銳彷彿能洞穿一切護體罡氣的劍氣已然臨體!
麵對這突兀刁鑽的一擊,君白髮並沒有轉頭去看,隻是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青線襲來的方向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如玉石交擊的聲響,那迅若閃電的青劍竟被他兩根手指精準無比地彈在了劍脊之上!劍身劇震,發出一聲哀鳴,前刺之勢頓止,劍光隨之一暗!
這就是君白髮的道,他早年間較為輕狂,可上了年紀後心性略有轉變,又因為那點難以言說的事,導致他性格轉變很大。他這些年主修的就是一個“靜”,講究以不變應萬變。方纔那一擊,他所用並非蠻力,而是一種極其凝練,帶著“鎮”、“止”道韻的奇特勁力,恰好剋製了這疾風快劍的靈動。
李煥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手指法訣一變。
“白虹貫日,斬!”
白色長劍應聲而動,這次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強調勢,一道凝實無比的慘白劍罡如同九天垂落的銀河,堂堂正正,卻又蘊含著凍結萬物的極寒劍意,朝著君白髮當頭斬落!這一劍勢大力沉,劍氣未至,下方的雲海已被森寒劍氣犁開一道深深的溝壑!
君白髮終於動了,他右手握住古劍劍柄迅疾無比地向上一撩!古劍的寬闊劍身劃出一道沉重而完美的弧線,如同神人搬山,硬撼那垂落的白色劍罡!
“鐺!”
以兩人為中心,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伴隨著狂暴的能量衝擊波轟然炸開,方圓百丈的雲海如同被巨錘砸中的水麵,猛地向下一沉,隨即翻滾著向四周排開。白色劍罡與巨劍碰撞處,迸射出無數細碎如冰晶又似金屬的火星。
君白髮身形微微一晃,腳下雲氣炸開,但他尚能穩住身形。古劍劍身上多了一層淡淡的白霜,隨即被劍身自帶的沉渾熱力驅散。而那白色長劍則被古劍上蘊藏的磅礴力量震得高高彈起,劍光搖曳。
李煥臉色更冷,雙手齊出,指訣如穿花蝴蝶般變幻。青白雙劍受其催動,不再單獨攻擊,而是瞬間化作兩道糾纏的光虹,一青一白,一快一重,一虛一實,如同兩條捕獵的蛟龍,從不同角度,以不同節奏,向君白髮發起狂風暴雨般的合擊!
“清風纏絲劍!”“寒霜裂地斬!”“雙蛟剪!”“陰陽逆亂刺……”
在李煥精妙絕倫的劍法加持下,雙劍合璧的威力被發揮得淋漓盡致。青色飛劍快如鬼魅,專攻君白髮周身大穴、關節、眼耳等薄弱之處,那劍氣刁鑽陰柔,試圖擾亂君白髮的防禦節奏和氣血執行,簡直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白色飛劍則勢大力沉,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凍結萬物的威能,正麵硬撼鐵瀾的巨劍,消耗她的力量。
一時間,場中劍氣縱橫,青白光芒交織成一片死亡羅網,將君白髮的身影完全籠罩。尖銳的破空聲和沉重的撞擊聲,還有能量爆鳴聲連綿不絕,攪得這片天穹風雲變色,下方的雲海更是被肆虐的劍氣切割得支離破碎,露出下方蒼茫的山川虛影。
然而,身處劍網中心的君白髮卻展現出令人驚嘆的防禦藝術。他手中的古劍東一撇,西一劃,似乎沒有任何固定招式,隻是根據來襲劍氣的不同,做出最簡潔也是最有效的格擋卸力。不管是青色快劍的陰柔穿刺,還是白色重劍的狂暴劈砍都拿他沒辦法。
再看他步伐,雖隻是在小範圍內騰挪輾轉,但每一步都踩在雲氣流動的節點或自身力量發散的支點上,將李煥雙劍合擊帶來的衝擊力,巧妙地傳導分散到腳下廣闊的雲海與虛空之中。他整個人如同一座在驚濤駭浪中巋然不動的礁石,任憑雙劍如何狂攻,我自巍然。
姬紅顏看到此長舒一口氣,一顆懸著的心落下來。陸長風更是看得心曠神怡,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以靜製動,大巧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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