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交流會最神聖，等級最森嚴的地方，則是……
巧了，這地方居然叫淩霄閣。不知道是仙界刻意為之，還是有什麼別的意思。此處空間最小，陳設卻最為古拙大氣，一桌一椅皆非凡品，牆壁上流動著蘊含大道至理的山水虛影。沒有喧囂的音樂，隻有角落裊裊升起的靜心凝神的極品檀香。橢圓形的紫髓玉長桌旁，端坐著寥寥百餘人。
主位自然是那位跟翊聖真君開玩笑的老頭，也就是鄭檜口中的仙界巡撫使。他身側是一同前來的幾位仙界中樞大員，翊聖真君亦在座，但位置稍偏，神色平靜，更多是聆聽。
而坐在仙界大員對麵及側麵的，除了少數幾位在仙界看來識時務，且掌控著神界殘餘重要資源如大型礦脈、重要商路以及古老傳承的神界巨頭外，剩餘的便是原諸神之夢的鄭檜長老，王構長老等人。
宴席極為精緻，但幾乎無人動筷。這群人談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故遷三千戶仙界匠作家族入駐，一來可傳授先進技藝，二來可促進兩界融合。‘星隕礦脈’特許開採權需重新勘定，引入我仙界‘九轉提煉術’，效率可提五成，所得按新議章程分配，諸位有沒有問題？”
“沒有！”
“很好，那下一條！問道院首批導師名單，須有半數為仙界委派，所習術冊需經巡撫使衙門審定。關於神界其餘……對了，玄淵秘境的事，怎麼樣了，可曾尋到？”
鄭檜麵露難色：“這……”
“尚未找到！”翊聖真君到底是武將，說話就是乾脆。
巡撫使麵色一沉：“怎麼，可是發生了意外？”
“回巡撫使，”感受到翊聖真君責備的目光，鄭檜不敢再打馬虎，隻得老老實實將實情相告：“我等引人前去，發現那玄淵秘境不見了！”
“什麼，不見了？”
王構拱手道：“正是，整個秘境憑空消失，毫無蹤跡可循！”
“憑空消失！”巡撫使眉頭緊皺，他想到了一種可能，但是沒有說出來，隻是叮囑道：“全力追查，生命之泉事關重大，絕不可讓心懷不軌之人得了去！”
王構和鄭檜躬身道：“是，我等必盡心竭力，不負巡撫使大人厚望！”
“如此甚好！”巡撫使點點頭，指尖輕輕點著輿圖上的諸多神界名城，眉頭微蹙，沉吟道：“淩霄初定，根基未穩。我仙界仁義之師雖初戰告捷，氣吞萬裡，然神界疆域遼闊，餘孽猶存，其中不乏傳承悠久，底蘊深厚者。諸位也知道，破界梭神力有限，我仙界暫時能出的軍力也有限，若戰線拉得過長，攤得太薄，恐易生變故。更兼此番征討，旨在懲戒首惡、昭彰天道，而非行那鯨吞滅種之事。故而我等固守淩霄震懾四方，徐徐圖之方為上策。全麵佔領……時機似乎尚未成熟。諸位以為如何？”
巡撫使話音落下，閣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幾位一同投降的神界巨頭麵色各異，有人慾言又止，有人眼神閃爍。很顯然，巡撫使的話帶著中樞大員特有的審慎與全域性觀，同時也是一種試探，他想看看這些地頭蛇究竟能拿出多少乾貨來證明他們的誠意，或者他們又懷揣著怎樣的心思。
翊聖真君端坐一旁，眼簾微垂，似在養神，但周身氣息沉凝，顯然也在仔細聆聽，心中猜測巡撫使的用意。其實如果有熟悉這位巡撫使大人的聲音之人在場，會發現他隻需戴上牛頭麵具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叫做光明神尊……
這個時候，一眾神界地頭蛇犯了難，到底是裝聾作啞好呢，還是乾脆徹徹底底地把神界賣得了。猶豫不決間，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鄭檜。
鄭檜並未立刻回應，隻是緩緩抬起麵前那杯即將涼透的仙茶，指尖在溫潤的玉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彷彿在感受那殘存的餘溫，又像是在組織語言。半晌，他才放下茶杯，轉眼望向巡撫使，嘴角牽起一絲近乎苦澀的笑意。
“巡撫使大人深謀遠慮，體恤將士，且顧全大局，老朽感佩！”鄭檜的開場白依舊是謙恭的：“大人所慮確是正理，若神界仍是昔日那個法令嚴明、同仇敵愾的神界，莫說全麵佔領，便是再攻克一兩座神城，也需付出慘烈代價，曠日持久！”
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鄭檜話鋒一轉，聲音略微壓低，卻更顯清晰，帶著一種剖析病灶般的冷靜，甚至是冷漠。
“然而，大人，您或許高估瞭如今神界的抵抗意誌，或者說……他們是否還具備抵抗意誌！”
此言一出，閣內似乎更靜了，連翊聖真君都微微抬起了眼簾。
“當前的神界早非鐵板一塊！”鄭檜的聲音平穩地敘述著，彷彿在說著與己無關的舊事：“這數萬載以來，神界內部傾軋爭權奪利早已是常態，上位者隻知盤剝下界，維護自身權柄與享樂，對下情漠不關心。中層神官要麼同流合汙，要麼明哲保身，敢言敢為者，要麼被排擠邊緣，要麼悄然消失。所以上下早已離心離德，隻是懾於太上長老積威，不敢發作罷了。”
聽聞此言，巡撫使明顯來了興趣：“所以鄭兄的意思是？”
“此次淩霄慘敗，諸神之夢中樞崩潰，或死或逃或……如老朽般！”鄭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接著說道：“這訊息傳開，對剩餘神城而言，絕非同仇敵愾的警鐘，而更像是一根戳破了最後幻想的針。他們首先想到的絕不會是集結力量復仇，扞衛所謂神界尊嚴，而是如何給自個留下一條活路。所以隻要諸位大人恩威並施，他們定會望風而降！”
“恩威並施？”巡撫使微微皺眉，拱手問道：“如何施？還請鄭兄指教！”
鄭檜回了一禮，用緩和且富有禮貌的語氣道：“故此，老朽以為，諸位大人無需過分擔憂軍力不足。神界疆域雖廣，卻是一盤散沙。仙界大軍隻需以淩霄為基，彰顯無可匹敵的武力，同時輔以精準的招撫分化之策。諸位可先遣使節，攜鈞令與條件分赴各主要神城。願降者，厚待其首領，改編其軍，納入新治；觀望者，以大軍臨近施壓，斷其商路靈脈，使其內部生變；少數冥頑不靈者，當集中精銳，以雷霆手段擊破一二，以儆效尤。如此步步為營，分化瓦解，或許無需經歷太多慘烈戰事，神界餘下疆域，便可傳檄而定！”
傳檄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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