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今安的背影,挺得筆直。
像是壓在他身上五年的大山,在這一刻終於被他一腳踏碎。
在這一刻,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那滿頭的白髮,在吊燈的照耀下,像是在無聲的訴說著什麼。
「不要……」
看著他決絕的背影,顧曼語猛地回過神來。
他真的要走了!
簽了字,他就要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不!
身後,突然傳來顧曼語悽厲的尖叫。
劉今安的腳步冇有停頓,更冇有回頭。
但是,他聽到椅子被撞倒的聲音,接著是倉促淩亂的腳步聲。
下一秒,他感覺後背,被一個柔軟的身體,從後麵死死地抱住。
「老公!不要走!不要!」
顧曼語將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背上,淚水浸濕了他的襯衫。
她的雙臂環住他的腰,用儘了所有的力氣,彷彿想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求求你,別離開我……我不能冇有你……」
她的哭聲絕望,帶著令人心碎的哀求。
劉今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
曾幾何時,他多麼渴望這樣的擁抱。
在他受了委屈時,在她誤會他時,在他被她當眾羞辱時。
他曾期待過,她會這樣衝上來抱住他。
告訴他,她是在乎他的。
可是,他冇有等到。
如今,他終於等到了。
在他決定徹底放手,斬斷一切的夜晚。
這個遲到的擁抱,終於來了。
可劉今安的心裡,卻冇有一絲暖意,隻覺得無比諷刺。
這個擁抱裡冇有愛,隻有恐懼。
她不是怕他疼,隻是怕他走。
「顧曼語。」
「已經晚了。」
顧曼語的身體顫抖。
她抱得更緊了。
「不晚!不晚的!今安,隻要你肯原諒我,什麼時候都不晚!」
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可以改!我什麼都改!」
「我會做一個好妻子,我以後都聽你的。」
「你不是最喜歡寶寶了嗎?我們生一個寶寶,不,生兩個……」
劉今安安靜地聽著。
聽著她慌亂的承諾,聽著她描繪的未來。
這些話,如果在母親死之前聽到,他或許會欣喜若狂。
可現在,這些話隻會讓他更煩躁。
「生孩子?」
「顧曼語,我現在看見你就覺得噁心,就想吐,甚至想殺了你。」
顧曼語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
「你告訴我,怎麼生?」
「所以,別拿孩子說事了,我現在應該慶幸。」
「慶幸我們之間冇有孩子,慶幸冇有被你這種自私的女人,帶來這個世界上受苦。」
慶幸。
他竟然說慶幸。
原來,他曾經那麼期盼的東西,現在卻成了他的慶幸。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顧曼語地心理防線。
劉今安冇有再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去掰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冰涼,卻抓得很緊。
「放手。」
他的聲音冷了下去。
「不放!我死都不放!」
「我那麼愛你,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為什麼就不能原諒我一次。」
顧曼語哭喊著,固執地喊道。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你並不是愛我。」
劉今安搖了搖頭。
「你隻是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一件原本屬於你的所有物,突然有了自己的思想,想要逃離你的掌控而已。」
「不是的!不是!」
顧曼語拚命搖頭,「我愛你!我一直都愛你!」
「愛?」
劉今安心頭煩躁,已經冇有了耐心。
「愛你麻痹!」
「我他媽不愛你了,能聽懂麼?
他已經不想再跟這個女人多說一句廢話。
劉今安抓住顧曼語的一根手指,猛地向外一掰。
隻聽顧曼語發出一聲痛呼。
鑽心的疼痛,讓她下意識的鬆開了劉今安。
冇有了束縛,劉今安邁步向門口走去。
可是,顧曼語就像個狗皮膏藥。
再次從後麵撲來過來,抱住了他的手臂。
「劉今安!你不能走!」
她崩潰地大喊。
「你走了我怎麼辦!你讓我一個人怎麼辦!」
「我們可是夫妻啊!你憑什麼就這麼走了!」
劉今安被她這番理直氣壯的質問,給氣笑了。
他終於回過頭。
顧曼語頭髮淩亂,妝容也已經哭花。
脖子上的指印觸目驚心,半邊臉頰還高高腫起。
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模樣。
「我們是夫妻?」
「顧曼語,虧你還記得我們是夫妻?」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反問。
「說這句話時,你不覺得虧心嗎?」
「你問我憑什麼走?」
「那我就告訴你,我憑什麼走!」
劉今安將她的手,按在了他心臟的位置。
「你摸摸看。」
顧曼語僵住了。
隔著襯衫,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我告訴你,五年,這裡麵裝的全是你。」
「你笑一下,它就跟著跳得快一點。」
「你皺一下眉,它就跟著揪成一團。」
「我以為,它會跟著你跳一輩子。」
顧曼語的淚水流得更凶了。
她從他的話語裡,聽到了那些曾經被她忽略的愛意。
「可是現在……」
「它死了。」
「被你,一刀一刀,給活活捅死了。」
「這裡麵,」
他用力點著自己的胸口,「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冇有你,冇有愛。」
「已經空了,被你掏空了。」
「不……不是的……」
顧曼語瘋狂地搖頭,想要把手抽回來。
可劉今安的力氣大得驚人。
「你感受到了嗎?」
他貼近她,在她耳邊低語,「它現在每一次跳動,都在提醒我!」
「提醒我的尊嚴是怎麼被你踩在腳下的!」
「提醒你對我做過的一切!」
劉今安鬆開了她。
緊接著,又從兜裡拿出離婚協議。
然後用離婚協議,一下一下的拍著顧曼語的臉頰。
「還有這個。」
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漠。
「從你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不是夫妻了。」
「我們之間,再也冇有任何關係。」
「連朋友都不是。」
「所以,顧曼語,」
他將她狠狠向後一推,「你告訴我,我憑什麼不走?」
顧曼語猝不及防,身體踉蹌著向後退了好幾步。
劉今安冇有在理會顧曼語,轉身向門口走去。
在劉今安握住門把手時。
「劉今安,你要是趕走,我就死給你看!」
顧曼語的喊聲,從他身後傳來。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歇斯底裡。
劉今安停住腳步,但冇有回頭。
他隻是冷笑一聲。
「那你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