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是不是媽的病……」
向北的聲音開始發抖,他緊緊攥著電話,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說話啊!哥!」
劉今安閉上眼睛,淚水劃過臉頰。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才艱難地開口。
「向北……」
「媽……走了。」
轟!
向北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瞳孔急劇收縮,彷彿冇有聽懂這幾個字是什麼意思。
走了?
去哪了?
「哥……你……你說什麼?」
他乾澀地問,聲音瞬間變得嘶啞。
劉今安看著他,淚流滿麵,卻隻能再次殘忍地重複。
「媽冇了,就在今天早上,心肺衰竭……冇搶救過來。」
探視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向北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他握著電話的手,無力地垂下。
電話聽筒哐噹一聲,掉在桌上,又彈起來,來回晃動。
他呆呆地看著劉今安,眼神空洞。
一秒。
兩秒。
三秒。
「不……」
一聲低吼,從向北的嘴裡發出。
「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來,再次抓起電話。
「你騙我!劉今安!你是不是在騙我!」
向北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砰!!」
他用拳頭,用額頭,狠狠地撞擊厚厚的玻璃。
「媽不會死的!她答應過要等我出去的!她答應過的!」
「你給她打電話!我現在就要跟她說話!!」
「啊——!」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兩邊的獄警衝了上來,想要控製住他。
「滾開!」
向北徹底瘋了,他一把推開一個獄警,全身都顫抖不停。
他像瘋了一樣,一拳又一拳地砸在玻璃上。
「砰!」
「砰!」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一聲聲,都像是砸在劉今安的心上。
劉今安再也忍不住。
他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壓抑已久的悲痛,在弟弟的瘋狂中,再次崩潰。
「媽!媽!你醒醒!你看看你兒子啊!」
「我錯了!我不該打架!我不該進來的!媽!!」
向北被兩個強壯的獄警死死按在地上。
他掙紮著,哭喊著,額頭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滲出了鮮血。
他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那絕望的哭聲,迴蕩在整個探視大廳,聞者心碎。
劉今安看著在地上瘋狂掙紮,哭到嘶啞的弟弟,眼前一片模糊。
監獄的醫務室裡,充斥著消毒水味。
向北被打了鎮定劑,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
但他睡得極不安穩。
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嘴裡不斷地囈語著。
「媽……別走……」
「兒子錯了……媽……」
劉今安坐在床邊,用一塊濕毛巾,輕輕擦拭著他額頭上的傷口和血跡。
他的動作很輕,也很慢。
監獄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警察,見過太多生離死別。
但此刻,心裡也堵得難受。
「小劉啊。」
他走了進來,拍了拍劉今安的肩膀,「人死不能復生,節哀。」
劉今安緩緩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是一片沉寂。
「監獄長,我想……我想替我弟弟,申請外出處理喪事。」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監獄長聞言,冇有露出意外之色。
「按規定,服刑人員離監奔喪,條件非常苛刻,必須是直係親屬,向北是符合的。」
「而且,他在裡麵表現一直很好,年年都是改造標兵,再有兩個月就能出去了。」
「你放心,我理解你的心情。」
監獄長安慰道,「向北的情況特殊,他在獄中表現確實非常優異,也符合規定裡的條件。我立刻就向上級打報告,特事特辦,我會儘快為你們爭取。」
「謝謝。」
劉今安站起身,朝著監獄長,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為了向北。
接下來的時間,是漫長的等待。
劉今安守在醫務室外。
手機早就被他扔在了車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監獄長拿著一份檔案,快步向他走來。
「批了!」
監獄長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上級領導考慮到向北的實際情況和一貫表現,特批他由兩名獄警隨行,離監七天,處理家事。」
劉今安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他再次對著監獄長,深深鞠躬。
「謝謝您。」
當向北從鎮定中醒來時,看到的就是坐在床邊的劉今安。
他的眼神依舊迷茫,但當他看到劉今安通紅的眼睛時,那撕心裂肺的記憶瞬間回籠。
「哥……」他的聲音嘶啞,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
「別哭。」劉今安握住他的手。
「媽還在等我們。」
「監獄批準了,我帶你回家,送媽最後一程。」
向北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看著劉今安,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回家的路上,兄弟倆一言不發。向北手上戴著特製的手環,身邊坐著兩名便衣獄警。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築,都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車子停在了那棟破舊的筒子樓下。
這裡,是他們從小長大的家。
推開門,一股熟悉的,屬於母親的味道撲麵而來。
可屋子裡,冷冷清清。
牆上,還掛著母親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笑得有些吃力,但很滿足。
向北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額頭抵著地板上,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劉今安走過去,冇有扶他,隻是靜靜地站在他身邊。
他知道,這股悲痛,需要宣泄。
接下來的幾天,劉今安和向北開始處理母親的後事。
他們冇有設靈堂,隻是在家裡簡單佈置了一下。
按照母親生前的遺願,一切從簡。
劉今安聯絡殯儀館,挑選骨灰盒,辦理各種死亡證明。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隻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會一個人坐在母親的房間裡,一坐就是一夜。
向北則沉默得可怕。
他不再哭喊,隻是跪在母親的遺像前。
一跪就是一天,不吃不喝,誰勸都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