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瑤伸手,拍在向北的肩膀上。
「原來是小北弟弟啊!早說啊!我是蕭瑤,你哥的……」
她頓了頓,給了向北一個「你懂的」眼神。
「以後在江州,誰敢欺負你,報嫂子的名字,嫂子帶人砍他!」
向北被她拍得身子一僵。
他在監獄裡摸爬滾打七年,學會了應對刀子、拳頭、陰謀算計。
但從冇學過怎麼應對一個上來就自稱嫂子、揚言要砍人的神經病女人。
他求助般地看向劉今安。
劉今安按了按太陽穴,感覺比打了一架還累。
「別聽她瞎放屁,她腦子有坑。」
劉今安拉開蕭瑤,把向北擋在身後。
「我們去洗澡。」劉今安往外走,「你一個小姑娘跟著乾什麼?」
「我也正想洗呢!」蕭瑤轉頭對著小弟們揮手,「都散了散了,該乾嘛乾嘛去,本小姐要陪我男人洗澡去了!」
門外十幾個小弟齊刷刷鞠躬,大喊一聲:「姑爺走好!」
劉今安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從台階上栽下去。
他回頭狠狠瞪了蕭瑤一眼。
蕭瑤吐了吐舌頭,滿臉無辜,心裡卻樂開了花。
她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劉今安,不管不顧地再次抱住他的胳膊。
「洗完澡吃烤肉好不好?我請客!小北弟弟剛出來,必須吃頓好的補補身子!」
五個人走出洗浴中心大門。
冬日的陽光穿透濃霧灑下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陳東把那輛二手奧拓開過來,停在路邊。
蕭瑤指著那輛破車,眼睛瞪得老大。
「你們就坐這破銅爛鐵來的?這排氣管都快掉了吧?劉今安,你現在大小也是個老闆了,怎麼這麼摳門啊!」
劉今安冇搭理她,拉開後座車門讓向北先上,「你不做就自己回家。」
蕭瑤樂顛顛地跑上副駕駛位,發動車子。
向北、趙凱和陳東擠在後排。
「小北弟弟,在裡麵受苦了吧?」
蕭瑤從後視鏡裡觀察向北,「你哥可是天天唸叨你呢,以後想要什麼和嫂子說,嫂子全包!」
向北沉默了片刻,破天荒地回了一句。
「謝謝嫂子。」
這一聲「嫂子」叫得那叫一個自然,冇有半點猶豫。
這是向北在牢裡學到的另一個生存法則:誰強,誰能罩著自己人,就順著誰的話說,眼前這個女人一看就不好惹,而且對自己老哥服服帖帖,叫聲嫂子不吃虧。
蕭瑤懵了,她一把拽住劉今安的胳膊。
吱。
奧拓猛地一個急剎車,停在馬路中央。
後排三個人差點撞在前排座椅上。
「大姐,我這開車呢。」劉今安皺眉看著蕭瑤。
蕭瑤的手在發抖,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她轉過頭,雙眼放光地看著後排的向北。
「你……你剛纔叫我什麼?」
「嫂子啊。」向北重複了一遍。
啊......
蕭瑤發出一聲足以刺破人耳膜的尖叫,用力猛拍劉今安的胳膊,「聽見冇有!劉今安!你弟承認我了!他叫我嫂子了!這是官方認證!我們什麼時候去領證?去哪拍婚紗照?我要穿粉色的婚紗!」
劉今安覺得自己的腦血管都他媽要爆了。
他轉頭看向後排的向北,咬著後槽牙。
「誰讓你亂叫的?」
向北看著他:「不是你讓我別跟她一般見識的嗎?」
劉今安無語地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他媽造孽啊。
前有個陰魂不散的顧曼語,現在又多了一條發瘋的小瘋狗。
唉,還是我的夢溪好啊。
奧拓重新上路,車廂裡迴蕩著蕭瑤歡快的哼歌聲。
劉今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向北出獄,店麵即將開業,白家這個隱患也撕破了臉。
江州的水越來越渾了。
但他不怕。
以前那個劉今安在乎的東西太多,所以處處受製於人。
現在,他什麼都不在乎,除了向北和夢溪,還有老顧。
誰敢伸手,他就剁了誰的爪子。
......
這次,劉今安幾人隨便找了家大眾浴池。
五個人下車。
蕭瑤吵著要一起進,被劉今安拎著脖領子丟在休息區。
這丫頭也不惱,抱著手機在那玩,兩條大長腿晃來晃去。
水汽升騰。向北背上全是傷疤、燙傷交錯。
劉今安搓著他的背,一言不發。
洗完澡出來,向北整個人都變得精神了,有一種野性難馴的利落勁。
這小子走在大街上絕對惹眼。
回到小院。
剛推開門,就聞到了燉肉香。
進了屋,看到顧城正繫著圍裙,在鍋裡撇浮沫。
王姐在水池邊洗著菜,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老顧。」
劉今安領著向北走過去。
向北看著顧城。
他和顧城以前見過幾次,知道這是顧曼語的爹。
一想到養母的死,向北心裡就紮了根刺。
但他分的清恩怨,這事怪不到老頭頭上。
「顧叔。」
向北打了聲招呼。點了點頭,態度不冷不熱,規規矩矩。
顧城放下勺子。
他看著比以前清瘦了許多的向北,點了點頭。
「小北迴來了?好,好。」
顧城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想上去拍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心裡替自己閨女覺得愧疚。
「快進屋,飯馬上就好。」
王姐也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小北快進屋暖和暖和,飯馬上就好。」
向北衝王姐笑了笑,算打過招呼。
這是老街坊,以前他們也冇少來往。
劉今安冇多說什麼,帶著向北進了正房。
正房條案上,擺著養母的遺像。
前麵放著香爐。
向北看著照片上慈祥的麵孔,眼圈一下就紅了。
七年,他在南郊監獄裡熬過了兩千多個日夜,就是想出來後能讓老太太享幾天清福。
可最後,連最後一麵都冇見上。
「撲通」一聲,向北雙膝跪在地上。
他冇有哭出來,隻是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連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下都聽得讓人揪心。
向北久久冇有抬起來。
七年。
他冇能在母親床前儘孝,甚至連最後一麵都冇見著。
這是他心裡永遠也無法抹去的遺憾。
劉今安拍了拍向北肩膀,從抽屜裡拿出三根香遞給向北,向北點燃,插在香爐裡。
「媽,小北迴家了,您老就安心吧。」
劉今安聲音有些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