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河率先起身,端起酒杯,身子前傾,滿臉堆笑:「爸,我先敬您一杯,最近集團幾個大專案連軸轉,您費心了。」
說完,夢河仰起脖子,一杯白酒直接下肚,亮了亮杯底。
夢青山端起麵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算是回應。
有了夢河帶頭,其他人也開始活絡。
「青山,這杯我敬你。」
大伯舉起酒杯,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咱們夢家有你掌舵,那是越來越旺。」
「自家兄弟,說這些見外了。」夢青山端著茶杯。
夢蘭也不甘落後,拉著李皓站起來:「哥,皓皓這孩子還不懂事,以後在公司裡,還得你這當舅舅的多提攜,皓皓,快敬你舅舅一杯。」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李皓端著酒杯,湊上前:「舅舅,我敬您。」
一頓飯,推杯換盞。
互相吹捧的話語在餐桌上飄蕩。
夢溪坐在最末尾的位置。
距離主位最遠。
這裡通常是小輩或者邊緣親戚坐的地方。
她沒參與敬酒,也沒人來找她碰杯。
她夾了一塊麵前的白灼菜心,放進嘴裡。
菜心很嫩,但吃在嘴裡沒什麼味道。
過去的三十年裡,每逢這種家宴,她都是最活躍的那個。
她會提前準備好說辭,向夢青山匯報江州分公司的業績。
她會主動給長輩們敬酒,試圖在這個由男性主導的家族體係裡,證明自己的價值。
她拚命工作,把江州分公司的利潤翻了三倍,就是為了能在這樣的餐桌上,贏得一個靠近主位的位置。
可是現在,她不想爭了,她感覺到心累。
夢溪安靜地吃著自己麵前的幾道菜。
耳邊充斥著夢河高談闊論的聲音。
他在講集團下半年的戰略規劃,講如何整合資源。
長輩們在旁邊附和,連連點頭稱讚。
夢蘭時不時插上幾句,誇讚夢河有魄力,順便踩踩其他競爭對手。
在夢河敬酒後,大伯接話:「青山,城西那塊地,手續麻煩點,隻要資金到位,利潤還是可觀的,就是這前期墊資有點大。」
夢青山夾了一口菜:「資金的事,集團財務會統籌。」
小叔放下酒杯:「大哥,江州那邊今年的回款是不是慢了點?咱們這幾個大專案都等著米下鍋呢。」
這話一出,矛頭直指夢溪。
夢溪夾菜的手沒停。
夢河趕忙打圓場:「小叔,江州那邊業務量大,壓款是常事,小溪在那邊也不容易,一個人撐著那麼大攤子,對吧,小溪?」
夢溪沒搭理他。
夢蘭吐出一塊骨頭,拿餐巾擦了擦嘴:「要我說啊,女孩子精力有限,管管人事行政還行,真要涉及大宗資金流轉,還是得男人來,哥,你說是吧?」
夢青山沒接話,隻是喝茶。
這種默許,就是最大的縱容。
李皓在旁邊湊熱鬧:「溪妹,你要是實在忙不過來,我去江州幫你唄,我那幫兄弟在江州也有些路子,能幫你催催款。」
「你去催款?」
夢溪她放下筷子,看著李皓,「上個月江州分公司有一筆三百萬的壞帳,你要是能要回來,我把這三百萬全當你的提成,要不回來,你把你那輛法拉利抵給公司,敢接嗎?」
李皓縮了縮脖子:「我就是開個玩笑,你那麼認真幹嘛。」
「玩笑?」
夢溪收回視線,「公司的帳目,是拿來開玩笑的嗎?」
桌上陷入冷場。
夢青山放下茶杯,聲音略大。
夢河趕忙給夢青山倒茶:「爸,小溪工作壓力大,您別生氣。」
飯局繼續。
夢溪冷眼看著這一切。
這就是她為之賣命的家族。
夢家長輩隻盯著她口袋裡的錢,夢蘭母子想方設法往她公司裡塞人撈好處,夢河則時刻準備著接盤她打下的江山。
而坐在主位的父親,就是掌控者。
飯局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桌上的菜撤下去大半。
傭人手腳麻利地端上果盤和飯後茶點。
夢青山他拿過一張紙巾,印了印唇角。
這個動作一出來,原本還在跟大伯討論高爾夫球的夢河馬上停下話頭。
夢蘭正準備夾一塊哈密瓜,手也停在半空,隨後把筷子收了回來。
餐廳裡安靜下來。
夢青山端起新換的紫砂茶杯,吹了吹上麵漂浮的茶葉。
喝了一口。
「小溪。」
他叫了她的名字。
夢溪抬起頭。
隔著長長的餐桌,父女倆的視線對上。
「小溪,你在江州這幾年的表現很好。」
夢青山先是對夢溪做出了肯定,「利潤翻了兩番,市場占有率也穩步上升,你做事向來有章法,從來沒讓我失望過,就是集團裡那些老董事,也挑不出你的毛病。」
「咱們夢江集團能穩住省城的局麵,江州的資金迴流功不可沒,你在那邊吃了不少苦,這些,我這個當父親的都看在眼裡。」
「小溪,你做得不錯。」
夢青山破天荒地誇了一句。
夢溪靜靜聽著,沒接茬。
在這種家族晚宴上,夢青山是從不會把她當成女兒看待的。
所以,在商言商,夢青山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也不給無緣無故的讚賞。
她太瞭解自己的父親了,這種溫情脈脈的鋪墊後麵,必然跟著轉折。
果不其然,夢青山語調微變,話鋒一轉。
「不過,企業要發展,不能總在一個地方打轉。」
夢青山看著夢溪,「江州各項業務已經上了正軌,你一個女孩子常年在外麵跑,風吹日曬,家裡看著也心疼,你哥這兩年也把集團的幾個盤子他都摸熟了。」
「所以,我想著,讓他去江州接手把那邊的業務理順,你回總部出任副總裁,主管對外公關,這樣一來,你哥補齊了基層實戰的短板,你也能從繁重的具體事務裡脫身,你呢,也能在家裡多陪陪我這個老頭子。」
明升暗降,奪權。
把江州實權交給夢河,把夢溪調回總部掛個閒職,奪她一手打下的江山。
餐廳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夢河努力壓製著臉上的喜色,做出一副謙遜的模樣:「爸,江州那邊情況複雜,我這剛上手,怕是會給小溪添亂,不過您既然發話了,我肯定全力以赴,多跟小溪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