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今安叼著煙,煙霧在他眼前繚繞。
顧城的話,讓他再也無法逃避一個事實——他劉今安,太弱了。
弱到連自保都難,更別說保護自己身邊的人。
那種被輕視、被踐踏的屈辱,讓他心生憤懣,也讓他對孟溪替身的事情,深信不疑。
但他捫心自問,在和夢溪相處的這些日子裡,他的心又是如何感受的?
有過歡喜,有過期待,讓他本來已經滿是傷痕的心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他不可否認,孟溪確確實實讓他感受到被愛。
劉今安掐滅菸頭。
在病房裡,那時他以為見到了真相,認定孟溪隻是在利用他。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那既然如此,放手就是最好的選擇。
可顧城的話,卻讓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慢慢浮現。
孟溪,她真的隻是把自己當替身嗎?
他不知道。
但心裡的不知道,已經足以動搖他之前所有的知道。
他原本決定斬斷一切,讓彼此安好,但現在,他發現自己沒那麼容易放下。
一股不確定的感覺,在他心裡蔓延開來。
顧曼語給夢溪發的照片,又會在孟溪心裡掀起怎樣的波瀾?
想到這裡,他隻覺頭疼。
算了,先不想這些了。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不管怎麼樣,他首先得讓自己站起來。
隻有有了足夠的籌碼,才能去麵對那些複雜的人和事。
劉今安在院子裡坐到天黑。
一包煙抽了大半。
顧城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了,正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地忙活。
飯菜的香味飄出來,勾起了劉今安的食慾。
他這纔想起,自己從昨晚到現在,幾乎沒吃什麼東西。
「別在外麵抽了,跟個煙囪似的。」
顧城端著一盤拍黃瓜走出來,「進來吃飯。」
桌上擺了三菜一湯,家常菜,卻做得色香味俱全。
劉今安也沒客氣,坐下就開吃。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顧城給他盛了碗湯。
劉今安灌了一大口湯,胃裡暖洋洋的,總算舒服了很多。
「這不一天都沒吃飯了嗎。」
顧城給自己倒了杯酒,瞥了他一眼,「怎麼,坐了半天,想通了?」
劉今安扒拉著米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想通了就行。」
顧城抿了口酒,「天底下兩條腿的女人多的是,別在一棵樹上吊死,當然了,你要是真放不下就使勁去追,追不到就搶,搶不到就……就再想別的辦法。」
劉今安差點被飯噎住。
「老顧,你這思想很危險啊。」
「危險個屁。」
顧城不屑道,「我這是教你敢愛敢恨,你看我,跟柳琴離了,不是照樣活得好好的?現在還有小王惦記著,這日子,不比以前舒坦?」
劉今安懶得跟他掰扯這個。
吃完飯,劉今安主動收拾了碗筷。
顧城坐在院子裡,一邊喝茶,一邊逗著憨子。
「過幾天,向北就出來了。」
劉今安擦乾手,走出來說道。
顧城「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抬。
「我打算等向北出來,就把工作室就開業。」
顧城無所謂地點了點頭,「這事你定就行了。」
劉今安在他對麵坐下,「我準備先拿劉一刀開刀。」
顧城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老頭把壺放下,臉上的閒散收斂起來。
「動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名氣最大,地位最高,踩著他站上去,效果才最震撼。」
劉今安的語氣很平靜。
要做,就做這個行業的規矩。
要立規矩,就得先打破舊的規矩。
而劉一刀,就是那個舊規矩的代表。
顧城盯著劉今安看了足足十秒。
隨後,他笑了,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露出滿意之色。
他不怕劉今安狂,畢竟年少輕狂,誰還沒狂過,他就怕劉今安軟,畏懼強權。
「好小子,有種。」
顧城點了點桌麵,「你想怎麼做?宋一刀在這行當裡待了幾十年,頭頂套著藝術大師的光環,每年一堆達官顯貴排著隊求他的一件作品,門檻高得嚇人,你一個無名之輩,恐怕連他的麵都見不著,怎麼砸他的招牌?」
劉今安點了一根煙。
「老顧,你曾經說過,咱們賣的是故事。」
劉今安吐出煙圈,在石桌上畫了個圈,「可宋一刀賣的也是故事,他給自己立的人設是孤高、藝術、不為五鬥米折腰。」
「像他這種人設,捧得越高,摔下來就越慘。」
顧城喝了一口茶,等著他往下說。
「一個不染凡塵的藝術大師,最怕兩件事。」
劉今安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手藝被人正麵碾壓,第二,遮羞布被人當眾撕開。」
「宋一刀今年六十多了,雕刻是個體力活,也是極其吃眼力和精度的細活,這兩年他出的作品越來越少,但件件都是大體量、極盡繁複的大作,外界都說他是慢工出細活,大師嘛,重在精雕細琢。」
劉今安頓了頓,吸了口煙,「但是我不信,一個快六十多的老人,就算保養得再好,手腕的穩定性和精力也撐不起那種高強度的作業。」
顧城摸著下巴上的胡茬,「你是說,他找槍手?」
「這在圈子裡不叫槍手,叫代工,很多老一輩的大師到了晚年,為了維持名氣和產量都是徒弟操刀,打個粗坯或者完成百分之九十的工序,最後大師上去添幾刀點睛,落個款,就成了天價的真跡。」
劉今安眼底浮現出一抹嘲諷,「如果是接商業單,那無可厚非,但宋一刀標榜的是純粹藝術,每一刀都傾注靈魂,堅決不沾染流水線的俗氣,這就成了致命的弱點。」
劉今安喝了口茶,「而且,隻要是代工,都會留下蛛絲馬跡的,進出料的記錄、給他代工的徒弟、還有廢料的去向,隻要有心,想查到不難,向北還有五天出來,我會讓他去辦的,向北認識的三教九流多,摸個底不難。」
「隻要拍到或者拿到確鑿證據,證明他那些所謂的靈魂神作其實是代工的就好說了,我要先把雷給他埋好了。」
「然後呢?你要去掀他的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