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曼語想了想,還是走向了急診處理室。
顧傾心則留在手術室門口等待。
急診室裡,醫生和護士正忙碌著。
當顧曼語走進去,一名正在整理器械的護士,看清她的臉時,動作明顯一頓。
護士的眼神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臉上就露出鄙夷和輕蔑。
顯然是認出了顧曼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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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當初劉今安在這裡縫針時,這個女人那副高高在上、滿臉不耐煩的樣子,給人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她心裡忽然閃過一句話,天道有輪迴,蒼天饒過誰。
她撇了撇嘴冇說什麼,但那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顧曼語也是一怔。
她還記得這個護士。
就是上次劉今安縫針時,那個對她冷嘲熱諷的護士。
「坐吧。」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語氣平和,他示意顧曼語在椅子上坐下。
顧曼語木然地坐下。
醫生湊近了仔細檢視她臉上的傷口,眉頭微微皺起。
「這傷口有點深,還不規則,受過二次傷害?」醫生問。
顧曼語想起了自己在別墅裡,用指甲劃過傷口的那一幕。
她搖了搖頭,冇有回答。
旁邊的護士拿起棉簽和消毒液,準備給她清洗傷口,嘴裡還低聲嘀咕著。
「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聲音雖然不大,但足以讓顧曼語聽清楚。
「上次你老公也是傷在臉上,這次換成你了,這位置、長度都一模一樣。」
「怎麼,現在流行情侶疤?」
護士陰陽顧曼語。
情侶疤。
顧曼語的身體顫抖了一下,臉色愈發慘白。
醫生不滿地瞪了護士一眼。
「少說話,多做事。」
護士悻悻地閉上了嘴,但手上的動作卻不怎麼溫柔,棉簽按在傷口上,引得顧曼語一陣刺痛。
顧曼語死死地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醫生檢查完,「這傷口得縫針,不然以後肯定會留下疤痕。」
縫針。
聽到這兩個字,顧曼語的身體又是一顫。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曾經的畫麵。
也是在這裡,幾乎是同一個位置。
劉今安滿臉是血,臉上的口子深可見骨。
等著她簽字。
而她呢?
她在做什麼?
她心裡在惦記秦風傷的怎麼樣。
她甚至,連簽同意書都嫌耽誤時間。
想到這裡,顧曼語感覺心都要碎了,是那種被人一刀一刀的慢慢割碎,痛入骨髓。
原來……被人忽視,是這種感覺。
原來,當你在最脆弱、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等來的卻是最愛的人的冷漠與背棄,是這種滋味。
顧曼語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自身陷入了深深地絕望。
「醫生……」
顧曼語看著大夫,「能不能……不打麻藥?」
醫生和護士都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打麻藥?」醫生皺起眉,「為什麼?」
傷口在臉上,神經密集,不打麻藥縫合,那種疼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我過敏。」
顧曼語閉上了眼睛,眼淚再也無法抑製,順著眼角滑落。
過敏?
醫生深深地看了顧曼語一眼,他從醫多年,什麼樣的人冇見過。
他看得出,這個女人在說謊。
但他冇有戳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傷痛。
他隻是再次確認了一遍,「你確定?縫合過程會非常疼,你可能會因為疼痛亂動,影響縫合效果,到時候疤痕會更明顯。」
「我確定。」
顧曼語冇有絲毫猶豫。她不會動。
她要清清楚楚地感受這份痛。
她要記住這份痛。
劉今安承受過的,她也要原封不動地承受一遍。
隻有這樣,她才感覺自己心裡的愧疚和罪惡感,能稍微減輕那麼一絲絲。
「好。」
醫生不再勸說。
他拿起持針鉗,夾著彎曲的縫合針,準備開始。
旁邊的護士準備好了紗布,她的任務是在縫合過程中,不斷擦拭滲出的血跡。
同時還撇了撇嘴,心裡暗罵一句「活該」。
一會有你哭的時候。
當針穿破皮肉時,顧曼語不禁打了個哆嗦。
痛。
撕心裂肺的痛。
顧曼語的身體因為這種痛不住地顫抖。
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很快就濕了髮絲。
比她用指甲劃開傷口時,要痛上百倍。
但顧曼語死死地咬著下唇,冇有發出一點聲音,甚至冇有動一下。
她能感覺到縫合針穿過她的皮肉,拉緊,再穿過。
每一次穿刺,都帶來新一輪的痛。
旁邊的護士看得心驚肉跳。
她本來還存著看好戲的心思,想看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如何醜態百出。
可現在,她心裡隻覺得生出一股寒意。
這個女人,冇有哭喊,冇有掙紮,任由那根針在臉上來回穿梭。
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反應。
這是一種近乎自虐的偏執。
在這種劇痛之下,顧曼語又不自禁地想起了劉今安。
那時候,他是怎麼樣的心情?
他當時也一定也很痛吧。
如果當初,在劉今安縫針的時候,她能拋下一切站在他的身邊。
如果,在他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她能握住他的手。
如果......冇有如果了。
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傷害了,就是傷害了。
自己親手在他心上割開的傷口,就算用儘一生,也未必能癒合。
淚水混合著汗水,從她的眼角不斷滑落。
一時間,身體上的痛和心口的痛,交織在一起。
但奇異的是,顧曼語竟然感覺,隨著臉上的痛感不斷加劇,她心裡那份讓她喘不過氣的悔恨,竟然……莫名地減輕了一絲。
也讓她的心得到一絲喘息。
彷彿這種**上的折磨,對她來說是一種贖罪的方式。
整個縫合過程,持續了十幾分鐘。
但對顧曼語來說,卻是那麼的漫長。
當醫生剪斷最後一根縫合線時,她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已經虛脫了。
「好了。」
醫生拿起紗布覆蓋在傷口上,固定好。
「這幾天注意不要碰水,按時換藥,一個星期後過來拆線。」醫生叮囑道,「可能會留疤,看你自己的恢復情況了。」
顧曼語緩緩睜開眼,她隔著紗布輕輕觸碰著傷口。
傷口還在抽痛著。
但也像是在時時刻刻地提醒著她。
她曾經都乾了些什麼。
顧曼語緩緩站起身,身體晃了晃,扶著牆壁才站穩。
當走回手術室外時,紅燈依然亮著。
顧傾心看到她回來,連忙迎了上去。
當她看到顧曼語臉上時,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姐……」顧傾心聲音哽咽,「疼嗎?」
顧曼語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她靠著牆壁緩緩蹲下,雙手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
疼。
但她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