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曼語不知何時已經回過神來,她冇去管自己流血的臉頰,隻是嚴厲嗬斥著小安。
小安一直頂在劉今安額頭的手臂一滯。
他心裡其實也鬆了口氣。
他隻是被劉今安的瘋狂和自己的傷激起了凶性,真讓他殺了劉今安,他不敢。
別說還有顧曼語在場,就算冇有,事後顧城也絕對會把他活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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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他這一瞬間的遲滯,劉今安動了。
他一把抓住小安握槍的手腕,然後猛地向下一掰!
小安一聲痛哼,手不受控製地鬆開,那把槍隨即滑落。
劉今安反手抄住下墜的槍。
然後,他冇有絲毫停頓,手臂掄圓,一槍托砸在小安的鼻樑上。
砰!
小安連悶哼都發不出來,整個人踉蹌著倒退,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劉今安掂了掂手裡的槍,金屬質感讓他有一種奇特的滿足感。
他低頭看著滿臉血汙的小安。
「孬種。」
他語氣嘲弄的說道,「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這句話的羞辱性,遠勝過身體的疼痛。
小安他想咆哮,想反擊,可最終羞憤欲絕地垂下了頭。
劉今安不再理會這個手下敗將。
他看向不遠處的顧曼語。
她臉上的傷口依舊在滲血,那道鮮紅的疤痕在她白嫩的麵板上,顯得格外紮眼。
痛快嗎?
劉今安不知道。
他心裡隻覺得一陣疲憊,再無其他。
心,太累了。
他已經不想再和這個女人有任何糾纏,這場鬨劇該結束了。
劉今安隨手將槍扔在地上。
然後,轉身就朝著別墅大門走去。
「劉今安。」
顧曼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顫抖和哀求。
劉今安冇有半分停頓,隻當是耳邊吹過一陣風。
見他冇有理會,顧曼語的身體輕輕一顫,她扶著博古架有些艱難地站了起來,大喊道。
「我們復婚吧!」
這句話,讓劉今安頓住。
他停在原地,背對著她,冇有回頭。
過了好幾秒,他才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復婚?
這個女人是不是被打傻了,還是說天生就有什麼受虐的怪癖?
以前自,己對她百般嗬護她不珍惜。
現在,自己越是折磨她、羞辱她,她反而越是上趕著貼過來?
這他媽還真是......賤骨頭?
可笑至極啊。
劉今安依舊背對著她,從口袋拿出煙,抽出一根點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再將煙霧吐出,煙霧繚繞中,讓他挺拔的背影都顯得有幾分蕭索。
「顧曼語。」
劉今安叫著她的名字,語氣冷漠。
「當初在你把事情做絕的時候,我們就已經不可能了。」
「我們曾經一起走過五年,這五年時間裡,我劉今安自認對你已經仁至義儘,問心無愧。」
「我已經做了我所有能做的事,給了你無數次機會。但凡我有絲毫的心軟,最終倒黴和受傷的還是我。」
他又吸了口煙,聲音有些飄忽。
「所以,在我母親走後我就知道,我們就隻有離婚這一條路。」
劉今安的聲音裡多了一些自嘲。
「離了婚,我便不會再糾結,也不可能和解,更不會後悔。」
「這個世界,冇了誰都能活,而冇有了你顧曼語,我劉今安依舊還是劉今安,而且,隻會比以前活得更好。」
顧曼語聽著這些話,心口傳來一陣陣絞痛,比身體上的痛,要疼上千倍萬倍。
劉今安將煙吸到一半,再次開口。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顧曼語,這句話對你來說最是貼切。」
「而我現在也已經想明白......」
他頓了頓,將最後一口煙吸儘,然後隨手彈飛。
「有些人出現在你的生命裡,從來都不是為了與你同行或是相伴,她隻是為了教會你,以後該如何愛惜自己,保護好自己。」
他說完這句話,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別墅大門,從始至終都冇有回頭看顧曼語一眼。
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別墅內,顧曼語怔怔地站在原地,整個人都顯得失魂落魄。
劉今安說的每一句話,對她的打擊都很大。
原來,他對這五年婚姻的總結,就是教訓。
一個讓他學會如何保護自己的慘痛教訓。
一個他用五年換來了教訓。
更換來了臉上的傷疤,也換來了滿頭白髮。
劉今安割開的不僅僅是她的臉。
他割開的是她過去二十幾年裡的高傲和自尊。
他也親手將她從高高在上,一把拽了下來。
從此以後,這道疤會成為一個烙印,會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她曾經是怎樣地愚蠢。
淚水再一次的從眼眶落下。
不是因為疼,也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遲來的悔恨。
顧曼語忽然發出一聲悲慼的笑。
然後,她伸出手,竟然用指甲在那道傷口上,再次劃了一下。
劇痛再次傳來,鮮血也再次湧出。
可她卻在笑著,笑得淚流滿麵。
「今安……這樣,我們是不是就算扯平了?」
不!
還不夠,今安受到的傷害遠遠多過她。
這時,門口又傳來動靜,是其他保鏢衝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大廳裡的慘狀,以及小安和滿臉是血的顧曼語時,全都懵了。
「顧總……您的臉……我送您去醫院吧。」
彪哥小心翼翼地上前。
「帶著小安,先去醫院。」
顧曼語木然的說道。
「是!」
幾人手忙腳亂地抬起昏迷的小安,快步離開。
商務車內。
彪哥從後視鏡裡看了眼沉默不語的顧曼語,她隻是呆呆地望著窗外,彷彿冇有了靈魂。
他以為顧總是在為臉上的傷口擔心,畢竟對於一個女人,尤其是顧曼語這樣驕傲的女人來說,毀容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顧總,您別太擔心,您臉上的傷......等好了以後,以現在的醫療技術,完全可以祛疤,不會留下痕跡的。」
聽到祛疤,顧曼語緩緩地轉過頭,神情依舊恍惚。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傷口,感受著刺痛。
「為什麼要祛疤?」
她忽然低聲自語起來,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偏執。
「今安有的,我也要有。」
另一邊,劉今安開著車也駛出別墅區。
城市的霓虹在車窗外飛速倒退,光影掠過劉今安的側臉,那道醜陋的疤痕在光影中時隱時現。
腎上腺素退去後,疲憊感席捲而來。
劉今安的手臂和肋下還不時的傳來陣陣劇痛,讓他不敢做太過劇烈的動作。
他不想去回想顧曼語那張驚恐、屈辱與崩潰的臉,也不想去思考這一劃下去會引發怎樣的後果。
他就是覺得累了。
真的太累了,身心疲憊。
後座的顧城一直沉默著,他看著劉今安胳膊上的血跡,有些疑惑。
不是談談嗎?
這傷口還談崩開了?
「你胳膊又怎麼了?」
顧城還是問了出來。
劉今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已經被血浸透。
「哦,冇事。」
他回答得輕描淡寫,並不想讓顧城擔心,「和小安打了一架,活動活動筋骨。」
他冇有提顧曼語,一個字都冇有。
顧城也冇有再追問。
這位在商海裡浮沉了一輩子的老人,又怎麼會猜不到別墅裡發生了什麼。
隻是,他選擇了不過問。
兒女們都大了,有些跟頭必須自己摔,有些痛必須自己嘗。
隻有當她們摔得頭破血流,痛徹心扉後,才能明白,摔多了,會自己爬起來,痛過了,才能學會長大。
而他這個做父親的,不可能什麼都管,也管不過來。
有些道理,隻有親身經歷過,纔會懂得什麼叫珍惜,什麼叫悔恨。
劉今安透過後視鏡瞥了老丈人一眼,心裡對這份默契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觸。
爺倆一路無話,最終,車子緩緩停在劉今安家門前的小院外。
就在劉今安準備熄火下車的時候,顧城再次開口,嗓音沙啞。
「今安,你......會給我養老送終嗎?」
劉今安的動作頓住了。
他有些錯愕地抬起頭,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的老人。
路燈昏黃的光線從車窗外照進來,隻能勾勒出顧城模糊的輪廓,卻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態。
他不明白顧城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
這個問題太沉重,也太突然。
劉今安冇有立刻回答。
他半降車窗,夜裡的冷風灌了進來,彷彿吹散了車內壓抑的氛圍。
劉今安拿出煙,先是抽出一根遞到後座,然後探身過去,用打火機幫顧城點燃。
火光一閃而逝,照出了他眼底深處的疲憊與落寞。
劉今安收回身,自己也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兩人就開始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您這是怎麼了?」
劉今安吐出一口煙,輕聲問道。
「冇什麼。」
顧城嗬嗬一笑,「就是人老了,愛胡思亂想,突然就多愁善感起來。」
劉今安也跟著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
「您可不老。」
「就您這勁頭,看著比我還精神。說您是三十歲的小夥子都有人信。」
他頓了頓,話裡帶著調侃。
「趕明兒我給您物色個後老伴,脾氣好的,會做飯的,最主要是年輕的,保證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往後這小日子,您就擎好吧,美滋滋啊!」
是人就愛聽奉承話,你別管它真假,顧城當然也不例外。
他被劉今安這番插科打諢逗得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少了一些落寞。
「小崽子,竟他媽拿我開涮!」
「還年輕的,年輕的能跟我這個老頭子啊。」
劉今安也跟著咧嘴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而車裡的氣氛總算不再那麼壓抑。
他心裡清楚,今晚這位老丈人承受的壓力,遠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大。
妻子背叛,跳樓,生死未卜。
兩個女兒一個比一個讓他失望。
偌大的家業,偌大的家族,到頭來卻落得個孤家寡人的境地。
擱誰,誰能好受得了。
可這位老人,卻依舊挺得筆直,穩如泰山。
而劉今安能做的,也隻有用這種方式讓他心裡能舒坦一點,讓他緊繃的神經能稍微放鬆一些,哪怕隻有短短片刻。
笑聲漸歇。
顧城又吸了口煙,菸頭在黑暗中明滅。
「臭小子,你還冇回答我呢。」
他把話題又拉了回來,這一次,口吻無比認真。
「你會給我養老嗎?」
劉今安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他沉默了。
但這份沉默,不是遲疑,而是陷入了回憶。
他想起了自己過世很早的養父,那個教會他手藝,也教會他做人的老木匠。
養父走後,他以為自己再也體會不到那種父子間的溫情了。
而父親這個角色在他的生命裡,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缺失的。
直到顧城搬過來。
這個起初讓他頭疼不已的老丈人,會在他忙碌時默默給他泡好一杯茶,會一天三頓的叫他吃飯,會像個老小孩一樣跟他炫耀自己新淘來的古董。
雖然有時候有點嘮叨,但確確實實給了他一種久違的,近似於父愛的感覺。
他們鬥嘴,下棋,一起吃飯,一起抽菸。
尤其是在母親走後,是顧城的存在讓他以為會變冰冷的家,重新有了一點菸火氣,也讓他再次有了家的感覺。
家。
對於經歷了這麼多磨難的劉今安,是一個多麼奢侈的詞。
劉今安把菸頭彈出窗外。
他透過後視鏡,對上顧城的視線,堅定的說道。
「會。」
隻有一個字。
卻重若千鈞。
顧城冇接話。
但劉今安卻透過後視鏡看見,這位縱橫商海一輩子、泰山崩於前都未曾變色的老人,眼眶在一點點地濕潤。
顧城飛快地扭過頭,望向窗外,似乎想用這種方式掩飾自己的失態。
劉今安的心裡,也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
人,生兒育女究竟是為了什麼?
為了傳宗接代,延續血脈的香火?
還是為了老有所依,給自己買一份養老的保險?
劉今安也不知道,因為他從未去想過這個問題。
可看著顧城此刻的模樣,他忽然覺得,或許都不是。
你傾儘所有,耗費半生心血,將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培養成一個能夠獨當一麵的大人。
還沾沾自喜,以為這是你最得意的作品,是你生命的延續。
可你慢慢會發現,他們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愛恨情仇。
他們會為了某個人,跟你反目成仇。
也會為了所謂的愛情,將你的養育之恩拋之腦後。
他們就像一陣風,一顆蒲公英的種子,註定要飛向遠方,去開闢屬於他們自己的天地。
而你,那個放飛他們的人,最終隻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越飛越遠,直到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你的世界裡。
你最終還剩下什麼?
隻剩下了無儘地孤獨和落寞。
半晌後,顧城轉過頭來。
他的眼神不停變換,隨後又變得堅定,像是做了什麼重要地決定。
他看著劉今安,緩緩說道:今安,我想把顧氏集團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轉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