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鬆開了手,退到了一旁。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德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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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塊的寒氣還在往上冒,那種鑽進骨頭裡的冷和傷口傳來的劇痛,讓他每一秒鐘都在承受著煎熬。
他跪在地上,身體顫抖著,每一句話都帶著顫音。
「是…是秦風回國後找到的我。」
「我們詳細研究過你的資料。」
柳琴被青年按在沙發上,她聽到了這句話,身體猛地僵住。
原本還在掙紮的她,此刻卻一動不動,隻是死死的盯著王德發。
王德發不敢去看她,他低著頭,繼續交代。
「資料上記錄了你所有的生活習慣…每天下午三點,會去江邊的雲帆公園散步,風雨無阻。散步後會去公園門口的咖啡店,隻喝熱的拿鐵,不加糖。」
這些話,讓柳琴的心咯噔一下,彷彿被一隻手攥緊。
這些都是她的習慣,她剛開始以為,這是他們之間心有靈犀的證明。
可是,現在聽來,卻是他早就謀劃好的。
「你喜歡看愛情電影,最喜歡的是《廊橋遺夢》。你還喜歡讀張愛玲的書,會為了裡麵的某個情節傷感一整天。」
王德發的聲音愈發虛弱,他已經不敢去看柳琴此刻是什麼反應。
於是,他把如何通過那些資料,為自己量身打造了一個完美情人的人設和盤托出。
一個同樣婚姻不幸,卻又浪漫文藝,懂得欣賞她,體諒她的男人。
然後,就是那一場精心設計的酒會偶遇。
「不……」
柳琴終於從僵硬中回過神來,她不住地搖著頭,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你騙我……德發,你是在騙我……是顧城逼你的,對不對?是他逼你的!」
她瘋了一般,試圖從這些話裡找出破綻,來證明那一切都是假的。
劉今安雙手插在褲兜裡,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殺豬盤啊。
這他媽不就是最經典,最古早的殺豬盤套路嗎?
隻不過別人騙的是錢,這王德發騙的確實柳琴的心。
可惜,這頭豬不是野生的,是顧城養在自家院子裡的。
你想殺這頭豬,也得先問問養豬的人同不同意。
顯然,顧城不同意。
王德發似乎是被柳琴的尖叫刺激到了,或許是身上那刺骨的寒冷讓他更加清醒。
他抬起頭直視柳琴。
那張曾經讓她無比迷戀的臉上,此刻隻剩下痛苦和哀求。
「琴……我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是弗朗西斯卡等了一輩子,但她冇有後悔。」
這句話,是《廊橋遺夢》裡的經典台詞。
也是他在酒會上,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柳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的心理防線,正在被這句話打破。
「我對你說,我和你一樣,都是困在籠子裡的鳥。」
「我還說,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王德發每說一句,柳琴的身體就抽搐一下。
那些她曾經認為的甜蜜情話,那些她以為是靈魂共鳴的瞬間,此刻彷彿變成了一把刀,將她所謂的愛情淩遲。
原來,所謂的靈魂伴侶,不過是一場謀劃。
原來,所有的心有靈犀,都隻是精心設計的騙局。
她呆呆地聽著,臉色越來越蒼白。
「哈哈……嗬嗬……」
柳琴忽然笑了,笑聲空洞又悲涼,充滿了自嘲。
她不鬨了,也不喊了。
她隻是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她望著那個她不惜背叛家庭,也要奔赴的真愛,眼神黯淡下來。
顧城冷漠的看著柳琴,手指夾著一根菸,卻並冇有點燃。
他就是要用這種最殘忍的方式,讓柳琴親眼看著自己期待的愛情、自由、陪伴,是如何被一點點得破碎。
否則,難解他心頭隻恨。
他和她,都要死,但是死前,他要他們受儘折磨。
「這就是你心心念念,不惜背叛家庭,不惜讓女兒蒙羞也要去追求的,所謂的真愛?」顧城冷笑道。
柳琴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她捂住胸口,那裡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柳琴的嘴唇哆嗦著,她想問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可她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又乾又澀。
就在這時,王德發朝著柳琴的方向蠕動了幾下。
他眼神閃爍,竟然流露出一絲深情與悔恨。
「琴……」
「我承認……我剛開始……是想利用你……」
聽到這話,柳琴空洞的眼神,泛起一絲漣漪。
「可是……可是隨著我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我發現……我發現我真的愛上你了……琴……我是真的愛你!」
王德發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些許,急切的辯解。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是快樂的……我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都是發自內心的……我愛你,真的……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這番話,讓柳琴的眼神恢復一絲神采,也當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柳琴死死地抓住了它。
是啊,他是騙了她,可是他也愛上她了。
他隻是犯了錯,誰能一輩子不犯錯呢。
浪子回頭金不換。
一個男人願意為了她,從利用變成真愛,這難道不是更動人的愛情故事嗎?
這個荒謬的念頭一起,便再也無法遏製。
她內心深處,開始瘋狂地為王德發尋找藉口,也為自己的愚蠢尋找一塊遮羞布。
柳琴看著王德發,聲音顫抖地問:「那你……你為什麼要幫助秦風?」
「難道……難道真的像顧城說的,你是秦正國的人?」
這個問題,也讓王德發哆嗦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支支吾吾地,「我……我……」
「我來替他告訴你為什麼吧。」
就在王德發猶豫的瞬間,顧城冷笑著打斷了他。
他拿起打火機,把夾在手指的煙點燃。
火苗跳動,映著顧城的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濃白的煙霧。
煙霧繚繞中,他的輪廓變得有些模糊,似乎被拉進了久遠的歲月裡。
整個客廳的氣氛,隨著這根菸的點燃,悄然發生了改變。
似乎要拉開一場陳年恩怨的大幕。
顧城彈了彈菸灰,那雙銳利的眼睛落在了柳琴的臉上。
「柳琴,當年我和秦正國一起合作開發那塊地皮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聽到秦正國的名字,柳琴的眼裡露出深深地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