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不知何時變得更加細密,冰冷的雨水中還夾雜著細小的冰淩,打在人臉上,帶來刺痛。
小安很有眼力見,立刻回到商務車,從裡麵取出一把長柄傘,快步跑回來。
撐開,舉在顧曼語頭頂。
然而,顧曼語卻伸手接過了傘柄。
她往前挪了一步,將傘的大半都傾斜到了劉今安那邊,任由冰冷的雨雪打濕自己的肩頭。
顧曼語就這麼舉著傘,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劉今安,充滿期盼。
若是從前,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傘推回到她這邊,寧可他自己淋透,也不會讓她沾染半分寒意。
然而,劉今安隻是漠然地站著。任由她舉著傘,彷彿這就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劉今安暗嘆。
人啊,果然不能太上趕著。
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這話真他媽是至理名言。
以前就是太慣著她了,纔會讓她把所有的好都當成理所當然。
現在她做的,不也挺好麼。
劉今安心裡自嘲,臉上卻毫無波瀾。
顧曼語心裡雖然很失落,但眼神裡還是露出一絲期待。
條件?
有條件就好,有條件就意味著還有得談。
無論他想要什麼,錢,公司股份,她都可以給。
她現在是不怕劉今安要得多,就怕他什麼都不要。
最好,他能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一些隻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要求。
那樣,是不是就代表,他們還有可能回到過去?
顧曼語攥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滿眼期盼地看著他。
「王德發在你手裡吧。」劉今安淡淡開口。
他可不知道,短短幾秒鐘,這女人心裡已經轉過八百個念頭,甚至開始幻想兩人重歸於好的可能。
不過,就算知道了,他也隻會不屑地啐她一口。
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好不容易纔恢復自由,他可不想再一腳陷進去。
顧曼語卻愣住了,同時又有些疑惑。
她冇有想到,劉今安會提到王德發。
他怎麼會知道王德發在她這裡?
他要王德發乾什麼?
劉今安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眸子彷彿能看穿她心底所有隱藏的秘密。
在劉今安的注視下,顧曼語點了點頭,承認了。
「是。」
「你應該已經撬開他的嘴了。」劉今安繼續說道。
「把他給我,你把秦風帶走。」是的,這就是劉今安權衡後的決定。
他不為別的,隻是為了顧城。
那個老人待他不薄,自己卻終究是利用了他。
所以,他心裡一直都很愧疚。
把王德發交給他處置,算是他給顧城的交代。
「你要他……做什麼?」
顧曼語聞言,心中的疑惑更深。
她盯著劉今安,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些許線索。
可是,卻隻看到一片漠然。
「這個你不用管,你就說行不行吧。」
劉今安的聲音依舊漠然,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
他當然不會告訴顧曼語真實的原因。
他能猜到顧曼語為什麼冇有把王德發和柳琴的事告訴顧城。
無非是為了她母親柳琴,為了不讓她的家散了。
畢竟,哪個子女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父母反目成仇,家庭破碎?
更何況,以顧城的脾氣,一旦知道自己被戴了這麼多年綠帽子。
那柳琴的下場絕對好不到哪裡去,甚至能不能保住命都難說。
所以顧曼語才選擇了隱瞞。
多麼可笑的孝順。
顧曼語被他噎了一下,她也不在乎,反而又追問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王德發在我這裡?」
「猜的。」
劉今安隨口敷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絲譏諷。顧曼語卻陷入了沉思。
劉今安應該還不知道王德發和母親之間的醜事。
他要王德發,或許隻是為了報復。
畢竟,秦風陷害今安的事情,王德發都有參與。
如果是這樣,那把王德發給劉今安就無所謂了,父親也不會知道母親的醜事。
顧曼語剛想答應,卻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如果,劉今安對王德發報復折磨王德發,王德發難保不會為了活命,把所有事情都抖出來!
那樣一來,父親還是會知道!
她不敢賭。
一旦事情暴露,父親會怎麼樣?
母親會怎麼樣?
整個顧家,都會天翻地覆。
那是她不想看到的結果。
劉今安看到顧曼語遲遲不語,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便洞悉了她內心的想法。
他淡淡說道:「你是不是在擔心,王德發和你母親柳琴的醜事,會被你父親知道?」
轟!這句話讓顧曼語愣在當場,手中的雨傘都差點冇拿穩。
她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劉今安。
「你……你怎麼會知道?」
這句話,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可是,問完她就後悔了。
這無疑是變相承認了事實。
劉今安臉上的冷笑更甚。
「我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像的要多。」
劉今安的身體微微前傾 ,壓低了聲音,「你確定要一直瞞著你父親嗎?」
「他被戴了這麼大一頂綠帽子,你覺得這對他公平嗎?」
「他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顧曼語的身體僵住了。
劉今安掃視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小安,包括那些神色各異的保鏢。
「而且,這裡這麼多人在,你能確定這件事以後不會傳到你父親耳朵裡?」
「到時候,由別人告訴他,你覺得他會怎麼樣?」
是啊,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父親會怎麼看她這個幫著母親一起欺騙他的女兒?
這個家,還能維持表麵的平和嗎?
顧曼語緊咬著下唇,唇瓣被咬得發白。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維護這個家。
到頭來,她隻是一個自私的騙子。
雨雪越下越大,傘下的方寸之地,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半晌之後,她才疲憊地嘆了口氣。
或許,劉今安說的是對的。
「好,我答應你。」她低聲說。
這個決定說出口的瞬間,她反而感到了一絲釋然。
劉今安笑了。
「那行,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回頭去把人帶回來。」
說完,劉今安對著阿力使了個眼色,轉身就走。
可是,顧曼語卻突然說道:「今安......我們還有可能嗎?」
劉今安聞言一頓,緩緩轉過身。
隻見雨雪之中,他那頭白髮被風吹得淩亂,臉上的刀疤隨著他的笑容扭曲蠕動。
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邪性又癲狂。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傳來:這個問題,我來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