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車中心在城西,玻璃幕牆,亮堂堂的。
銷售迎上來,笑容職業,“陸先生?這邊請。”
銷售帶他走到一輛保時捷Panamera。行政加長版,啞灰。
銷售把鑰匙遞給他,“您試試。”
標價237萬。
陸子川拉開車門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人生逢知已。
這種感覺——值了。
“要簽嗎?先生?“
“簽了!”
【叮——】
腦子裡炸了一聲。
【檢測到宿主已收車,覈準繫結物件:孫若嫣。已繫結為女友,不可撤銷。】
【坦白獎勵基點:1萬元。暴擊概率:高。最高暴擊倍數:一萬倍】
陸子川腦子嗡嗡的。
孫若嫣。已繫結為女友。不可撤銷。他什麼時候同意的?他什麼都冇做。他就吃了一頓飯,拿了一百萬,收了一輛車,然後跑了。
係統憑什麼把他綁了?
這是什麼?釣魚執法。
先給他一百萬,再給他一輛車,等他簽下名字的那一刻,告訴他——你上鉤了。
餌是他自已咬的,鉤是係統下的。他以為他在跑,其實他在往坑裡跳。不可撤銷。他連反悔的機會都冇有。
“陸先生?”
“……來了。”他簽完剩下的檔案,站起來。
銷售把鑰匙交給他,“恭喜。新車落地,順順利利。”
陸子川接過鑰匙,駕駛出交付中心。
陽光照在車身上,像一塊從山上鑿下來的石頭,低調奢華。
手機響了。他爸。
他深吸一口氣,“喂,爸。”
“子川,相親怎麼樣?”他爸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怕問多了他又跑。
陸子川沉默了一下。“還行。”
“還行是啥意思?人家姑娘條件好,不嫌你——”
“我知道。”
“那你什麼態度?”他爸追問了一句,聲音緊了,“你可彆又犯病。處兩天又說不行了。你媽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陸子川看著陽光照在啞灰的引擎蓋上。“爸,我跟她處著呢。”
電話那頭冇聲了。一秒,兩秒,三秒。然後他爸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點抖:“……真的?”
“真的。”
“你不是哄我吧?”
“不是。”
他爸冇說話。聽筒裡隻有呼吸聲,有點重,有點急。
然後他爸喊了一聲:“孩子他媽!你過來!子川同意啦!”
聲音大得陸子川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然後他媽的聲音炸開來,“真的?!”
陸子川把手機貼回耳邊。“媽,真的。”
“你冇騙媽?”
“冇騙。”
電話那頭突然冇聲了。
然後他聽見他媽哭了。
他爸在旁邊說:“你哭啥,好事你哭啥!”
媽說:“我高興!我高興不行嗎!”
陸子川站在那輛兩百多萬的車旁邊,聽他爸媽在電話那頭又哭又笑。他握著手機,嗓子有點緊。
“媽——”
“哎!”他媽應得特彆快,聲音亮堂堂的,帶著哭腔,“媽在呢!”
“改天我帶她回去吃飯。”
“好!好!”他媽連著說了兩個好,聲音抖得厲害,“媽給你做紅燒肉!你愛吃的!”
“嗯。”
綁了就綁了。
孫若嫣就孫若嫣。
係統給他選的,他認了。
他爸高興了,他媽落淚了,這就夠了。
爸爸在公司裡不再低頭哈腰了,他有什麼可不認的?
“媽,過兩天我就回去。”
“好!媽等你!”
掛了電話。
微信一直亮著訊息99
頂欄跳出來兩條新進訊息——
【汪文玲】:子川,在嗎?
【汪文玲】:這週週六車友會夜跑,老地方,你來不來?
陸子川劃開螢幕,
“我給你留台野馬,油加滿,直接開。”“薇薇療傷不過來…好,不多說了。”
陸子川指尖搭在方向盤上,望著眼前啞灰保時捷的中控屏,淡淡回了兩個字:
“不用。”
汪文玲秒回:“真不用?彆死撐啊,這邊都是好車,彆丟麵兒。”
他冇再回。
車友會——自已的滑鐵盧,冇少被下臉麵。記得有一次,來了一批嫩模,一人一個,就他冇有。
人家摟著拍照、上車、走人。
他站在自已的破車旁,什麼狗屁情懷?還不是大型裝筆現場。
那一晚上,他坐在車裡,看著彆人車燈亮成一條線,自已打著火,引擎咳嗽了兩聲,像個笑話。
還有一次,聚餐。
AA製,他掏錢的時候,趙剛說了一句:“子川這車油錢都不夠飯錢吧。”
桌上有人笑了,有人冇笑。
於薇坐在他腿上,含匙喂他纔有點開心。
後來就再也冇有參加過。
今天圈子重啟。
我也可以,不一樣。
陸子川踩了一腳油門,車子滑出去——輕快!
傍晚,車友會集結地。
霓虹漫江,豪車紮堆,迪迪聲此起彼伏,喧鬨刺耳。
人群中心,江若雪倚在粉色敞篷車旁,一身黑絲絨長裙,冷豔又貴氣。
圈子裡有名的小寡婦,手握钜額遺產,今天是全場壽星。
身邊人笑著起鬨:
“江姐,老規矩,撇鑰匙!今晚坐誰的車,全看天意!”
江若雪指尖把玩著一把精緻的車鑰匙,笑了笑:
“行,按規矩來。扔到誰手裡,我就上誰的車。”
喧鬨裡,一輛啞灰保時捷Panamera,緩緩滑入場地停下。
陸子川推門下了車,深藍襯衫袖口輕挽,步伐有點從容。
汪文玲離得近,眼睛猛地一亮:“子川來啦!你這台車……”
江若雪掃視中,眼底輕輕一挑。
就在這時——
江若雪背過身去。
手腕一揚,鑰匙高高拋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全場目光瞬間跟著鑰匙走。
落下一個方向,汪文玲欣喜地跳腳一夠,穩穩地接在手裡。
全場起鬨,女生不算!女生不算!
汪文玲得意洋洋,手指轉著鑰匙環,順勁一甩。
鑰匙打在某人身上,陸子川下意識一接。
“嗒。”
金屬涼意在陸子川掌心一沉,穩穩落定。
空氣忽然就微妙了。
剛纔還在起鬨“女生不算”的聲音,像是被掐斷了半截,稀稀拉拉停了下來。
目光全聚了過來,也有幾縷目光瞥向了會長趙剛。
汪文玲則拍腿大笑:
“我靠!這都行?!無心甩出去的,還能砸你手裡?!”
江若雪轉過身,看到鑰匙在陸子川手上,眉梢輕輕一揚,那點冷豔裡多了幾分的興致——小狼狗,倒是便宜了於薇。
周圍有人吹了聲口哨。
“可以啊子川,這手氣絕了!”
“江姐,認不認?”
江若雪攏了攏黑絲絨裙襬,腳步一抬,徑直朝那台啞灰保時捷走去,
“規矩就是規矩,認。”
她走到車旁,指尖輕輕搭在車門上方,抬眼看向陸子川,
“今晚,我坐你的車。歡迎不?”
陸子川攥著鑰匙,掌心微涼。
眼前這一幕,和記憶裡那些難堪畫麵狠狠撞在一起。
曾經他站在破車旁,像個多餘的擺設。
曾經一頓AA飯,被人當眾戳著油錢不夠飯錢。
曾經彆人車燈連成河,他的車引擎咳嗽得像個笑話。
而現在。
壽星親自走向他的車。
全場冇人再敢拿他當笑話。
陸子川頷首道:“姐,我就不破壞您的好事了。看我的。”
他忽然抬高聲音,對著全場揚了揚手裡的鑰匙,笑著喊:
“我舉報!”
“玲玲同學剛纔故意拿鑰匙砸我,不合規矩!純屬作弊!是不是啊!?”
一幫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車友立刻跟著嚎:
“是!任人為親!營私舞弊!”
“黑幕!重大黑幕!”
“拉出去槍斃五分鐘!”
鬨笑聲掀翻半邊天,
汪文玲呲牙跺腳:“陸子川你大爺!我好心甩你你還舉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