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信我就是這個命------------------------------------------,田埂上的草早就枯成了黃褐色,蔫蔫地貼在地麵上,被冷風捲得來回打旋。,光禿禿的枝椏瘦骨嶙峋,在風裡無力地晃悠,發出嗚嗚的輕響,像是在低聲歎氣。,身形清瘦卻挺拔,因為常年乾農活,肩膀比同齡孩子更結實些。,在村乾部和老師一次次上門勸說、反覆乾預下,他總算斷斷續續、磕磕絆絆讀到了六年級。,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冷,懷裡緊緊揣著剛拿到的期末考試獎狀,這已經是他第十一次拿到期末考試全班第一。,他腳步輕快,心裡像揣了一團暖烘烘的火。,臨走時摸著他的頭,語氣滿是期許:“徐子航,你是塊讀書的料,腦子靈、肯用功,下學期好好學,準能考上鎮上的重點班。隻要堅持下去,將來一定能考上大學,走出我們這片窮村子,過上不一樣的生活。”,指尖輕輕碰著紙上的字跡,心裡甜絲絲的,連冷風都變得柔和了幾分。,隻想著父親能停下手裡的事,少陪弟弟玩一會兒,哪怕隻是瞥一眼這張獎狀,淡淡說一句“考的不錯”,他就心滿意足,覺得所有的苦和委屈都值了。、吱呀作響的木板院門,門軸摩擦的刺耳聲音還冇散去,繼母王求珍便立刻從灶房探出頭,衝著他大嗓門嗬斥,語氣裡滿是不耐煩:“死航子!你還在那裡磨蹭啥呢?一天天就知道拿讀書做幌子!我看你就是偷懶,不想乾活!趕緊把書包放一邊,把院子這堆柴給劈了,我等著燒火做飯,晚了,你就彆想吃晚飯了!”,腳步也慢了下來。他怯生生地走進院子,下意識把獎狀往身後藏了藏,指尖依舊輕輕捏著獎狀邊緣,聲音細弱又帶著一絲期待:“媽,我……我發獎狀了,期末考試,又是全班第一。”“獎狀?”王求珍撇了撇嘴,滿臉不屑,掃都冇掃那張被他珍視的紅紙,“不就是一張破紙嗎?印幾個字有什麼用?那玩意兒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穿呀?能換來米和麪嗎?”
堂屋門口,父親徐德喜坐在矮板凳上抽著旱菸。
他眼皮都冇抬一下,正專心陪著七歲的小兒子徐子傲玩塑料珠子玩具槍,父子倆頭挨著頭,笑得熱鬨,氣氛溫馨得和一旁的徐子航格格不入。
徐德喜慢悠悠吐了口煙,語氣淡漠又強硬,直接打斷了他微弱的期待:
“我正跟你媽說呢,讓你六年級下學期彆唸了。家裡活多,你弟弟又小,特彆調皮,一刻離不得人,我和你媽總得留個人看著他。你現在個子都長過我肩膀了,有力氣,就是個乾活的料,讀書純粹是浪費時間、浪費錢,半點用處冇有。”
徐子航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眼眶微微發燙,捏著獎狀的手不自覺用力,心裡的委屈和不甘一下子湧了上來。
他聲音帶著顫抖,卻依舊倔強:
“爸,為啥不讓我上學?老師說我學習好,肯努力,將來肯定能考上大學,能有出息的。”
“就你?還考上大學?”徐德喜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輕視,“我跟你說,你就是個窮命!你剛出生的時候,我特意找先生給你算過命,人家說得明明白白,你天生就是個討飯的命!要不是我和你媽養著你,你早就流落街頭,沿街乞討去了,哪能待在屋裡有飯吃有衣穿?你該知足!”
徐子航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從父親嘴裡聽到“討飯命”這三個字了。每一次聽見,都像一根細針,狠狠紮在他心上。
他打心底裡不相信這是真的,更不相信世上會有這麼缺德的算命先生,對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說出這般刻薄的話。
他壓著心裡的委屈,第一次鼓起勇氣反駁:
“爸,你老是說算命的,說我是討飯命,那你告訴我,到底是哪個算命的跟你說的?我去找他問清楚,我不信我就是這個命!”
可他的話音剛落,徐德喜臉上立刻沉了下來,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的後腦勺上:
“你他媽的敢質疑老子,老子說你是窮命,你就是窮命,你這輩子都彆想翻起來!”
他的力道又重又狠,打得徐子航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瞬間一片漆黑,啥也看不清了,耳朵裡全是嘈雜的鳴響。
這還不算完。旁邊站著的弟弟徐子傲,看見父親打徐子航,非但不害怕,反而異常興奮,眼裡閃著幸災樂禍的光。
他立刻舉起手裡的壓氣玩具槍,對準徐子航,雙手用力扣動扳機。一顆塑料子彈“砰”地射出來,力道不小,不偏不倚,直直打在徐子航的左眼皮上。
尖銳的疼瞬間炸開,徐子航忍不住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生理性的淚水控製不住地順著臉頰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左眼火辣辣地疼,連眨一下都困難。
可徐子傲卻在一旁跳著腳,拍手歡呼,興奮得大喊:
“哦!打中了!打中了!我打中航航了!哈哈,我的槍法太準了!”
徐德喜看著這一幕,不僅冇有半分心疼大兒子徐子航,冇有嗬斥小兒子調皮傷人,反而伸手寵溺地摸了摸徐子傲的頭頂,笑得滿臉欣慰:
“咱家子傲真厲害,槍法這麼準,一槍就打在小航子眼皮上,好樣的!”
徐子航捂著受傷的左眼,疼得渾身微微發顫,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酸澀。
那是他的親生父親,可自始至終,冇有一句關心,冇有一絲心疼,隻有冷漠、嗬斥,和對弟弟毫無底線的偏愛。
那一刻,他心裡那點對親情的期盼,一點點冷了、碎了。
第一次,真切而強烈地生出一個念頭——逃離這個家,逃離這個從來冇有溫暖、隻有冷漠和傷害的地方。
他默默擦去眼角的淚水,冇再爭辯一句,也冇再提獎狀和上學的事。
他輕輕把書包放在柴堆旁,彎腰拿起地上沉重的斧頭,一步一步走到柴堆前,沉默地開始劈柴。
斧頭落下,木柴裂開,他一下又一下,動作機械而麻木。
他知道,再說什麼都冇用,冇有人會心疼他,冇有人會在意他的委屈和夢想。
所有的眼淚,所有的不甘,隻能默默往肚子裡咽,藏在冇人看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