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勢兇猛,宛如猛虎下山,就連淅瀝瀝的雨幕,也彷彿被從中砍斷一般。
而與此同時,一手撐著油紙傘,一手提著一個小箱子的陸初雪,也在管家陳伯的帶領下,穿過層層院落,來到了一間極盡雅緻的書房門口。
陳伯先是敲了敲門,又小聲通報了一聲,得到迴應後,這才推開門,退到了一旁的陰影中。
書房內,燈火通明。
因為炭火的緣故,氣溫也顯得格外適宜。
而比氣溫還要適宜的,正是端坐在書案後的那道身影。
陸初雪每每想起他,腦海中都會浮現‘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詩句。
這樣的人,怕是隻有與他齊名的那些才女,才能真正得到他的傾心。
短暫的自慚形穢過後,陸初雪這才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散去,衝著對方,極盡禮數的喊了一聲方公子。
“初雪姑娘,這麽晚了,莫非……”
看到對方俊逸的臉上,瞬間浮現的擔心,陸初雪心頭一暖的同時,忙不迭的搖頭道:“不是,方公子誤會了,事情已經解決了。
此番叨擾,純粹是初雪心裏實在過意不去,這點薄禮,還望你一定要收下!”
方公子彷彿這才注意到陸初雪手中提著的寶箱,語氣也多了一絲難言的落寞,苦澀道:“姑娘這是跟我見外上了?”
沒等陸初雪迴應,他就自顧自的道:
“也難怪,出了那檔子事,你寧願找那些收錢辦事的武夫,都不願意找我了。
也是,我就是一個廢人,不僅不能像我弟弟那樣,因為天資聰穎根骨極佳得到仙宗的賞識。
也不能像我大哥一樣八麵玲瓏麵麵俱到,協助我父親打理家族的產業,隻能寄情於所謂的浩如煙海中,當一個自怨自艾的廢物罷了,東西放下,你走吧,恕我不能起身相送了……”
陸初雪的臉色一變再變,到了最後,更是變得萬分揪心。
她忙不迭的解釋道:“方公子,我不是這個意思,實在是大恩難報,初雪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至於先前一事,一來事出緊急,刻不容緩,二來初雪也怕招來一些閑言碎語,汙了公子你的不世才名。
此番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鬥膽叨擾,幸得公子垂憐,才解了初雪的燃眉之急,而且於公於私,公子在初雪心中都不是什麽廢人,還望公子千萬不要妄自菲薄……”
方公子略顯黯淡的眼眸中,陡然泛起零星光亮,“這麽說,姑娘並非瞧我不起?”
陸初雪搖了搖頭,澀聲道:“初雪何等身份?再說,初雪對公子隻有敬佩與感激。”
方公子的神情陡然變得激動起來,就連蓋在腿上的毛毯都散落在地,他還因此咳嗽了好一陣,原本就有些蠟黃的麵色,也變得異常紅潤。
陸初雪有些擔心,想要上前,結果剛有所動作,又被這書房內的相應擺設,硬生生的勒住了身形。
畢竟,無論是書架上的那些珍貴古籍,亦或是隨意陳列的各式文玩,幾乎每一樣,都價值千金。
方家可是傳承了幾百年的老牌家族,哪怕隻是一處別院,哪怕方公子素來就不在乎這些,可即便是他不屑一顧的,也是多少人窮其一生都難以觸控的門檻。
陸初雪心頭瞬間五味雜陳,而方公子在嗬斥完聞訊進來的陳伯之後,這才衝著前者眼圈漸漸泛紅,一臉動容的道:
“可這些,我都不需要啊,初雪,你我相識也有好幾載了吧?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明白?”
“這……”
陸初雪不是不明白,也不是不相信,她隻是覺得二者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就像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橫在中間一般,隻要她動了某些念頭,哪怕還沒付諸行動,巨手都會將她無情的彈開。
“我懂了……”
方公子彷彿受到劇烈的打擊一般,苦澀道:“看來你對我還是多有顧慮,也罷,誰叫我隻是一個廢人呢。”
陸初雪沒忍住道:“公子,初雪真沒有這麽想過,實在是初雪身如柳絮,福薄命淺,不敢癡心妄想,也不想墮了方家的門楣……”
“反正我父親也看不上我,不然也不會給我一個小宅子讓我自生自滅,至於所謂的才學,在世人看來,怕是沒有一個粗淺武夫的三拳兩腳頂用。”
陸初雪罕見的與其對視,語氣堅定的道:“可在初雪看來卻不是這樣的。”
方公子自嘲道:“你這是在同情我?”
陸初雪低頭苦澀道:“初雪卑賤之身,別人不同情我還差不多,我又豈會……”
方公子再次激動道:“那你還在擔心什麽?我如果在意那些閑言碎語,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公子……”
就連陸初雪自己都沒有察覺,這一聲呼喚,蘊含了多少柔情,可就在她差點就要徹底淪陷之時,腦海中卻猛地閃過好幾道身影。
有爺爺的,也有小西的。
更令她沒想到的是,居然還有那個色胚的。
老實說,隻論賣相,那個色胚的俊朗,還在方公子之上,但為人、品行、才學,那就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了。
甚至就連他能獲救,也多虧了方公子。
陸初雪心頭再次湧現一片感激,卻也消抵了先前陡然升騰的那股炙熱,因為她做不到那麽自私,最起碼都得保證爺爺和小西一切妥當之後,她才會考慮自己的事。
至於到那個時候,公子還會不會像今晚這般,那就看個人的命數了。
總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陸初雪剛想到此,一陣撲棱棱的聲響,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迴頭一看,竟是寄養在家中的雲雀飛來了。
她的心頭瞬間一沉,因為她跟小西交待過,沒有重要的事情,不要麻煩雲雀。
隨著精疲力盡的雲雀,飛到她手上,她這才解開綁在它腿上的小竹筒,倒出了裏麵的紙條。
隻看了一眼,陸初雪就差點暈倒,這也急壞了方公子,他甚至不惜滑動著特質輪椅,來到了她跟前。
“怎麽了?”
看著對方眼中止不住的擔心,陸初雪臉色慘白如紙的道:“芒碭山的那幫山匪……襲村了……”
城外山匪眾多,至於芒碭山的山匪,那更是出了名的無惡不作。
而且他們還有一個習慣,那就是但凡襲村,就絕對不會留下任何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