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棗仁,甘草,柏子仁,合歡皮。\"
老陳捏著化驗報告一字一頓地念,像在宣讀刑事判決書。
\"全是安神鎮靜類的中藥材。張偉,你老婆每天往你牛奶裡加這些東西,然後把你放倒。\"
化驗單上冇有安眠藥三個字,但這份成分表讓我手指發涼。
\"安神而已,也許她就是想讓我睡好——\"
\"睡好?\"老陳的音量拔高了半截,對麵工位的同事扭過頭來,他趕緊壓成耳語。
\"她要的不是你睡好,她要的是你睡死,你不睡死,她怎麼半夜爬起來抱枕頭?怎麼打電話?怎麼乾那些你不能看的事?\"
我攥著化驗單,紙張在拳頭裡皺成一團。
下午請了半天假。
我坐在車裡翻蘇敏的支付寶賬單。
一筆固定支出跳進眼睛——每個月二百三十塊,收款方:仁和堂中醫館。
連續十一個月。
也就是說,我爸走後,她就在定期買藥。
我開車去了那家中醫館。
門臉不大,縮在社羣超市和彩票店中間。
\"您好,一個叫蘇敏的顧客在你們這長期配藥——\"
\"您是她家屬?\"
\"丈夫。\"
櫃檯後麵的店員翻了幾下電腦,螢幕上一行行處方記錄閃過。
\"蘇女士配的是酸棗仁湯,安神助眠用的。\"
\"她說給誰吃?\"
店員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裡閃過一絲微妙的為難。
\"她說給丈夫,說她丈夫長期失眠多夢,夜裡說胡話。\"
\"說什麼胡話?\"
\"具體她冇講,隻說你每晚反覆喊一個字。\"
\"哪個字?\"
\"爸。\"
從中醫館出來我在馬路牙子上坐了很久。
我不記得自己做過噩夢,不記得夢裡喊過誰。
但我確實記得某天早上,蘇敏紅著眼眶跟我講:你昨晚又喊了。
我問喊什麼。
她冇吭聲,給我倒了杯牛奶。
從那以後就是每天一杯。
晚上八點半到家,蘇敏不在。
茶幾上放著加了保溫蓋的牛奶,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今晚有個會,牛奶趁熱喝。
我把牛奶倒進了水池。
門響了。
進來的不是蘇敏。
是劉姐。
蘇敏的閨蜜,街道工會主席,走路帶風說話帶響,嗓門能掀翻三堵隔牆。
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摔,站在玄關就開始點我。
\"張偉,你是不是在查蘇敏?\"
\"我?\"
\"你去中醫館了?店員跟蘇敏說了!\"
我怔了一瞬。
\"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她把外套扯下來甩在扶手上,\"你老婆為你做了多少,你有數嗎?\"
\"她往我牛奶裡下藥——\"
\"安神中藥!中藥!怕你睡不著才配的方子!每個月自己花錢!連讓你知道都不敢!\"劉姐用食指戳著空氣,差點戳到我鼻尖,\"這叫下藥?\"
\"那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什麼脾氣你心裡冇數?你承認過自己做噩夢嗎?你承認過自己夜裡喊爸嗎?\"
\"我冇——\"
\"你有。\"劉姐的音量忽然掉下來,那種突如其來的軟比罵人還讓我難受。
\"蘇敏每天晚上被你的夢話吵醒,她不是不敢告訴你,她是怕你——\"
她刹住了。
\"怕我什麼?\"
\"冇什麼。\"
\"怕我什麼?!\"
劉姐拿起包朝門口走。
到了門口停住腳,冇回頭。
\"張偉,有些事你現在知道了隻會毀掉你,她在保護你。\"
\"你把話說完——\"
\"她讓我轉告你一句。\"劉姐的手握著門把。
\"你爸走之前,跟蘇敏說了一段話,那段話——你不該現在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