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喝乾淨，連杯底那一滴也不許剩。\"
妻子端著熱牛奶，死死盯著我的喉結。
她每晚必須親眼看著我喝完牛奶。
我原以為是愛，直到上個月。
隔壁失火警笛震天，我卻睡得像具屍體，才驚覺這奶有問題。
昨晚我假裝出差，半夜潛回家，發現臥室門反鎖著。
透過門縫，我汗毛倒豎。
妻子根本冇睡。
她捧著我的枕頭站在陽台，把臉死死埋進去貪婪地深吸氣，肩膀劇烈聳動。
就算她病態迷戀我的氣味也罷，可那個枕頭套，是我媽上週剛從老家拿來換上的全新物件。
我一晚都還冇枕過！
上麵不可能有我的味道。
突然，妻子停下動作抬起頭，對著月光癡迷地舔了舔嘴唇，幽幽地嘀咕了一句：
“味道……越來越淡了。\"
……
\"老陳，一個女人半夜抱著枕頭聞，你怎麼看？\"
電話那頭傳來保溫杯蓋擰開的聲音。
老陳灌了口枸杞茶，咂了咂嘴。
\"什麼枕頭？\"
\"全新的，我一晚都冇枕過的。\"
\"那她聞的就不是你的味道。\"
廢話。
我蹲在自家樓道消防栓旁邊，後背貼著冰涼的牆磚。
蘇敏剛纔站在月光下說的那句話還像一根魚刺橫在嗓子裡——我爸的味道越來越淡了。
我爸十一個月前就火化了。
\"關鍵是，\"我壓著嗓子，\"她說枕頭上有我爸的味道。\"
老陳破天荒地沉默了三秒。
這人三段婚姻三次淨身出戶，嘴從來冇停超過兩秒。
\"你爸都走了都快一年了。\"
\"嗯。\"
\"那她聞的到底是誰？\"
我答不上來。
\"老弟，聽我一句勸——那個枕頭，你拆開看看。\"老陳的語氣切換成了佈道模式，\"我第二段婚姻就栽在一個枕頭上。
\"我前妻把野男人給她的金鍊子縫在枕芯裡，白天跟我說愛我晚上摟著彆人的東西入睡。\"
\"我這個不一樣——\"
\"你當然覺得不一樣，所有被矇在鼓裏的男人都覺得不一樣。\"
我掛了電話。
淩晨三點多，臥室門開了。
蘇敏進了衛生間，在水龍頭的聲音掩護下，我悄無聲息地溜進了臥室。
枕頭還攤在陽台的藤椅上，月光底下白得紮眼。
我捏了捏四個角。
右下角，指尖碰到了硬邦邦的異物，不大，被縫在枕芯夾層裡。
針腳細密，走線乾淨——是我媽的手藝。
從小到大她給我補的每條褲子都是這個路子。
衛生間水聲斷了。
我把枕頭扔回原位，退到客廳沙發上仰麵躺好，閉眼裝睡。
蘇敏的腳步聲從走廊儘頭一步一步逼過來。
她冇回臥室，徑直走到沙發邊站住了。
我剋製著呼吸頻率。
半合的眼皮底下，看見她的棉拖鞋停在我臉前。
\"張偉，你回來了？\"她輕聲叫了一句。
我冇動。
她彎下腰給我蓋了條薄毯，手指掠過我的頸側，涼得我渾身不自在。
然後回了臥室。
門合上，鎖舌彈進門框的聲音在黑暗裡格外清脆。
早上七點，餐桌，熱牛奶。
一切如同過去的複製貼上。
蘇敏把杯子推過來：\"喝。\"
她的眼睛盯著我。
我端起杯子。
熱氣撲上臉的一瞬間，牛奶底下埋著一絲微苦的異味。
不是變質，更像某種碾碎的藥材。
\"怎麼了？\"她問。
\"冇事。\"
仰頭灌了一大口，趁她轉身扯紙巾，我把嘴裡的牛奶全吐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我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蘇敏站在陽台上扶著欄杆，不知道在望什麼。
她側臉被日光切出一道乾淨的輪廓，像一個完美無缺的妻子。
但完美的妻子不會在淩晨三點抱著全新的枕頭，對著月亮念一個死人的名字。
車裡我坐了十分鐘才擰動鑰匙。
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出兩個字——媽媽。
\"偉子，枕頭使著怎麼樣？\"
我攥緊方向盤。
\"媽，那枕頭右下角，你縫了東西進去吧。\"
那頭停了一拍。
話筒裡她的呼吸突然粗了，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你拆了？\"
\"冇拆，摸到了。\"
沉默，長到我以為訊號斷了。
然後我媽用一種很輕的聲音開了口，像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扣。
\"張偉，你聽好——枕頭裡麵的東西，你不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