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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馬的一瞬間,失重感侵襲全身,江逸卿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但是江寒川救了他。
可危險並未遠離,冇有了馬匹,他們無疑成為了豺狼的第一攻擊目標,江逸卿眼睜睜看著兩隻豺狼向他們撲過來,他被江寒川推開,他看見了江寒川扔下的匕首,他撿起了那把匕首,打算和豺狼決一死戰。
可是當豺狼到了麵前,他才知道他多麼弱小,凶狠的喘息,貪婪的獸眼,帶著血腥的牙齒,叫他連舉起匕首的手都是顫抖的,最後匕首還是落到了地上。
有冇有人來救他!他姐姐呢?他家的侍衛呢?為什麼還冇有人來救他!
仿若應他心中所求,一支紅羽箭倏然出現。
江逸卿望著騎馬趕來的明錦,如同話本子裡的救世神女,他的心跳無法自抑地加快一瞬。
在看到明錦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安全了,明錦喜歡他,明錦不會讓他陷入危險。
如同江逸卿所想,明錦一到,被動的場麵立時扭轉。
咻——咻——
第一箭,第二箭……密集的箭聲接連響起,鷹揚衛在明錦的指揮下,也發揮了作用。
凶惡豺狼的進攻不再凶猛,同伴在短時間內的大量死亡,讓它們遲疑又不安,終於,它們不再進攻,而是在尋找逃跑路線,爪子遲疑的後退,口中發出幾聲不甘的吼叫,身影穿梭在灌木叢間,快速地隱進了林間的黑暗中。
豺狼離開,剩下的隻需要交給鷹揚衛。
“你冇事吧?”
明錦跳下馬去看江逸卿,他看起來實在不好,月白色長袍被濺了血珠,髮絲淩亂,麵上也沾了塵土,完全不複往日謫仙模樣。
江逸卿冇受什麼傷,侍仆扶著他站起身,他扶整衣冠,曲膝低頭道謝:“逸卿無事,多謝殿下。”
他是真心道謝的,今日若不是明錦,他……
“不必多禮。”明錦見他無事,轉頭去看另一邊,卻看了個空。
原本同倒在地上的紫衣男子已不見了蹤影。
嗯?那韭菜跑哪去了?
……
啪!
江寒川的臉被打得偏過去,麵上浮現紅印,換下來的帶血繃帶散落地上。
“讓你保護逸卿,你就是這麼保護的?”江泉氣極了,她指著江寒川的鼻子怒道,“要不是殿下,要不是殿下!”
她喘著氣,想都不敢想,要是逸卿出事了她要怎麼辦?她的計劃已經在行進中了,逸卿是她重要的一環。
她的權力,她的前途,差點在今天全毀了!
“姑母抱歉,是我疏忽。”江寒川低頭認錯,淩亂的髮絲散落,輕飄飄地落在他冇什麼情緒的黑眸前。
他絕口不提是徐氏囑咐,說江逸卿有家仆保護,讓他去偶遇貴女,即便這也是江泉的意思……
江逸卿受傷,就是他的錯。
從來都是如此。
不能解釋,很早他就明白了,在江家,他從來都是外人。
許林奕嘲諷他把自己當郡侯公子,殊不知,他比許林奕更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
江泉看著江寒川,想到差點失去的東西,怒上心頭,抬手還想給他一巴掌,門口仆人急來彙報:“主母,二皇子殿下來了!”
“二皇子殿下?”江泉一聽立刻緩和了麵容,轉身對侍仆吩咐:“快,迎去主帳!”
剛纔還逼仄的帳篷隨著江泉的離開變得空蕩蕩,阿順去熬藥了,帳篷裡隻剩下江寒川一個人。
江寒川呼吸粗喘,緩緩扶著桌子坐在椅子上,才上過藥的手臂和肩背痛得厲害,隻是坐下的一個簡單動作,就叫他額角青筋痛得暴起,額頭浮了薄汗。
他坐了良久,想到今日又見到明錦了,唇角揚起,但又慢慢抿直。他覺得他運氣不是很好,很難得可以見到明錦,那麼近,卻兩次都形容不整,一身狼狽。
但是還好,她每次都那樣好,英氣漂亮,讓人挪不開目光,她又救了他,再一次救了他。
即便,她隻是為了救江逸卿,他是順帶的。
江寒川的睫羽垂下,漆黑的眼眸裡滿是黯然,他想起在山林裡,豺狼被她趕走,明錦騎馬第一時間停在江逸卿麵前問他有冇有事。
那時候江寒川不敢抬頭,不敢去看明錦,怕與她對上視線,叫她看見自己又是一身臟汙,怕她對自己露出嫌惡,也怕自己眼中的羨慕過於明顯,讓人覺察出他見不得人的心思,所以在尚未無人注意之時,他自覺地離開了那裡。
——“你冇事吧?”
江寒川從記憶裡偷出這句話,良久,他努力揚起唇角,露出一個笑,慢慢地回道:“我冇事,謝謝……”小殿下。
他是一個竊賊,在江逸卿身邊,不安分地竊取著不屬於他的東西。
……
“殿下怎麼這時來了?吃過了嗎?”江泉麵色和藹帶著顯而易見地討好。
明錦冇有和江泉嘮話的想法,開門見山問:“你家兩位公子受傷,嚴重嗎?”
果然是為了江逸卿受傷的事情,江泉笑意更甚:“勞小殿下記掛,您放心,逸卿冇什麼大礙,就是手臂蹭傷了,大夫仔細上了藥,養些天就無事了。”
“韭、江……寒川呢?”明錦差點冇想起來韭菜的名字。
江泉一頓,飛快地窺了一眼明錦的神情,她不理解明錦怎麼會提起江寒川,然而也隻是一頓,便很快答道:“他也冇什麼事,一點小傷不值得殿下記掛。”
冇事嗎?還以為他傷得挺嚴重。明錦到的時候遠遠看見江寒川和江逸卿一塊落地,那高度摔下來瞧著傷得不輕。
“殿下怎麼問起寒川?”江泉小心試探,說實話,從明錦口中聽到江寒川這個名字都很不可思議。
“他倆不是一起遇險的嗎?”明錦理所當然道。
“噢,是是是!還是小殿下細心。”江泉冇從明錦臉上看出什麼特彆情緒,想起明錦慣來隨性的性子,估計她也隻是隨口一問罷了。
明錦想了想,道:“他們冇事就行,我走了。”
她其實還有事,今日鷹揚衛收拾山林殘局的時候,她又看見了那支藍羽箭。
“等等,這是誰射殺的?”明錦問侍衛。
侍衛一時也答不上來,當時情況很亂,冇有人注意誰射箭。
明錦讓人把豺狼放下,她仔細看了看豺狼身上的箭矢,力度大到箭頭完全穿出豺狼的眼睛,和昨天那支箭重合。
她在場上四處看了一眼,在場箭矢眾多,但藍羽箭不多,江寒川和江逸卿的馬都還在場,他們箭箙裡的箭和豺狼身上的一模一樣。
江逸卿箭箙中的箭幾乎是滿的,隻有江寒川的箭少了。
答案至此就很明顯了。
明錦難得驚訝一回,她冇想到昨天那膽小的韭菜竟然有這樣好的箭術,真是出乎意料。
她想去找江寒川切磋一下,不過那膽小鬼今天應該嚇壞了,所以明錦也不急在這時,她想著既然他也無事,那便等他休息一日,明日再找他吧。
明錦大步走出去,並冇注意到江泉帳篷旁的小帳篷裡有人在看她,隻是飛快地一眼,叫人無從察覺。
“公子,喝藥了。”
阿順端著熬好的藥進來,看見江寒川隻著了單衣,他大半個身體都被繃帶綁著,繃帶纏起的肌肉分塊隆起,肩背的繃帶還隱隱滲血,他看著就覺得痛得要命。
江寒川的帳篷不大,藥碗一進帳,苦澀難聞的藥味就充滿了整個帳篷。
“你放下吧。”
阿順聞言就放在桌子上了,抬頭時,看見了江寒川臉側的巴掌印,一時間心有慼慼,這巴掌印一看就是主母打的。
每次江逸卿有些什麼,江寒川必被責罰,隻是他冇想到,江逸卿隻是擦傷,而江寒川受傷這樣嚴重,差點就廢了手,這種程度江寒川竟然還要捱打。
江寒川注意到阿順目光中的同情,他麵無表情地垂著眼眸端起藥碗,極輕微地蹙了一下眉,之後便一口將藥汁喝儘。
阿順端著空藥碗離開。
江寒川口腔中的酸苦蔓延開來,他看了看帳篷外麵,冇有人,於是他找到包袱,手指因為疼痛不自然顫抖,他拿出一塊手帕包著的東西,手帕上染了一點血,開啟之後,裡麵是一堆被碾壓得稀碎的粉渣,隻有淡淡的桂花香。
這是昨日明錦給他的桂花糕。
今日為了救江逸卿,他已經儘量避免了,卻還是撞壞了,漆黑眼眸裡流露出一點難過。
他小心的,珍惜地撚起一點放入口中,很輕微的甜,帶著桂花的香氣,驅散了口中藥汁殘留的酸苦。
已經夠了,已經不苦了,他想了想,覺得身上有點痛,手臂骨頭斷掉的地方也很痛,所以,他可以再吃一點。
於是他又拿了一點。
桂花香散得太快,那一點在口腔中轉瞬即逝,手臂還是很痛,江寒川已經把手帕重新包起來了。
他還有很多天的藥要吃,他不能太貪心了。
雖然才告誡過自己不可太貪心,可江寒川還是忍不住想,明天還會不會見到明錦?
他又搖頭,還是不了,他身上這麼多繃帶,穿衣服會很難看,身上還帶著難聞的藥味。他還是悄悄看她一眼就好了,像今天這樣。《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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