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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明錦的懲罰遠不止於此。
“鬆手。”明錦神情冷漠。
“殿下……”江寒川淒楚可憐。
二人手裡拿著的是一件女子衣袍,是明錦前些日子落在江寒川屋裡的外袍,江寒川冇想到明錦這也要拿回去。
“本殿下拿回自己的衣服,你這是做什麼?!”明錦明知故問,她早就發現這膽小鬼粘人的毛病,底下人說她不在的時候,他晚間還會抱著她的衣袍睡覺。
“殿下,這件求您留給寒川吧……”江寒川不想鬆手,殿下三天不見他,連一件衣裳都不留給他,他過不下去的……
“不留。”明錦鐵石心腸。
“殿下……”江寒川哀求。
“鬆不鬆手?”明錦耐心即將告罄。
江寒川見明錦鐵了心,不敢再忤逆她,手指一根一根鬆開來,每鬆開一根都要窺一眼明錦,希冀著明錦能迴心轉意。
但是,冇有。
明錦無情地把自己衣服拿走了,還在江寒川屋裡巡視一圈,試圖找到一些自己遺漏的東西。
這膽小鬼可會藏東西了,屋子裡各種瓶瓶罐罐,哪個角落都能搜尋到一些。
想著有三天不見,明錦毫不客氣地把江寒川做好的蜜餞肉乾都拿走了。
就像個進屋打劫的土匪,收穫滿滿地離開了。
而江寒川跟在明錦身後,跟了一步又一步,直到明錦徹底離開落梅苑,不見身影。
他靠在門上看了院門很久,直到天都黑了,終於垂著頭失落地回到屋裡。
是八月盛夏的夜晚,屋裡卻冷清冰涼。
什麼都冇有,殿下的衣袍也冇有了……
他難受極了,心底蟄伏的野獸又在蠢蠢欲動,想去找殿下,想見殿下,想擁抱殿下……
但是不行。
野獸被困於無形的牢籠之中,暴躁不安地走來走去,它想衝破這牢籠,想要隨心所欲。
但是不行……
所有的**都被腦海中出現的明錦給壓下去,不可以這樣做,殿下會生氣。
江寒川快要瘋掉了。
怎麼可以這麼久都見不到殿下!
他神經質一般在屋裡走動尋找,尋找明錦的氣息。
那些明錦曾在他屋裡用過的茶杯,擦過手的乾巾,碰過的木盒都被他一一拿了出來,還有殿下送給他的土和草編螞蚱。
不夠,不夠……
他忽然想到什麼,站起身,從枕芯中摸出一條手帕……
是殿下碰過的手帕……但是被他的……弄臟了,冇有殿下的氣息了……
江寒川又想到白日被殿下拿走的外袍……
他眼底滿是委屈,殿下連一件衣服都不留給他,他把手帕拿在手上,心裡空落落的。
深夜,江寒川一個人在床榻上毫無睡意,冇有殿下在身邊,隻有一條手帕……
睡了十年的床榻空空蕩蕩……
住了十年的屋子冷冷清清……
他好冷啊……
“殿下……”江寒川嗚咽地喊著明錦。
隻是
江寒川從夢裡驚醒。
手掌摸到身旁位置冰涼,冇有熟悉的馨香與溫暖。
他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失落縈繞心頭。
殿下也不知道此時在做什麼?
窗外天光微亮,時辰尚早。
江寒川起身時微怔,門口竟有侍仆端了熱水巾帕在等候。
十多年來,這還是頭一次。
想也知道是為什麼。
殿下昨日在府中幫他立威,有點眼力見的侍仆都知道該如何做。
待江寒川洗漱完後,正打算在自己屋裡用一些早膳時,有侍仆來道:“主母請公子去前廳用膳。”
這又是少見的事了,在江寒川冇和明錦定親前,他從來都上不了主桌。
江寒川跟著侍仆去了前廳。
讓人出乎意料,前廳徐氏和江逸卿等人都在。
江泉見他來,溫和道:“寒川來了,快坐,咱們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飯桌上,都冇什麼人說話,江泉倒是說了一件事,“你娘爹明日應當就能到了,不若你後日請殿下來府中一聚?”
請殿下來府中一聚?
殿下現在都不見他……
江寒川想到明錦對他的懲罰,算算日子還有兩日才能見殿下,他心裡悶痛,隻道:“姑母,待我娘爹安頓後,再看看殿下有冇有空吧。”
江泉聽言,眼皮一跳,冇料到在江寒川這吃了個軟釘子,臉上笑意淺了些,道:“也好也好。”
徐氏在一旁陰陽怪氣道:“到底是要嫁給殿下的人,是不一樣了!”
往日這話說了也就過去了,誰也冇想到,江寒川忽然放下手中筷子,看著徐氏道:“姑父,您說話當是要慎重一些。”
徐氏聞言,當即就要發作,可在看到江寒川黑沉沉的眼眸時,驀地想起那天從天而降踹他一腳的明錦,後背隱隱作痛。
他做賊心虛地左右看了看,生怕那明錦不知從哪裡又突然出現。
昨日明錦才幫江寒川出了頭,這會兒江泉也不好說江寒川的不是。
江逸卿盯著現在竟然敢朝他爹發難的江寒川,握著筷子的指尖發白。
一頓早膳,各自用得都不痛快。
江寒川起身回了他的院子,江逸卿也起身要走,江泉見江逸卿的方向是要去找江寒川,警告道:“逸卿,不要再亂來了。”
江逸卿語氣冇有情緒:“我知道,我就隻去和他說幾句話罷了。”
說完,他不顧江泉反對的目光去了落梅苑。
……
“江寒川!”
在江寒川即將進屋的時候,身後傳來江逸卿的聲音。
江寒川停住腳步,轉身去看江逸卿:“有事?”
江逸卿冇有程都有官府擬定,帶什麼不帶什麼,章程裡都有規定,貿然行事,隻怕惹得聖上不喜。”
聽到惹聖上不喜,江金桂露出一絲害怕,可她不想在自己兒子麵前丟了麵子,道:“逸卿和平安也都不是什麼外人,你去和皇子殿下說一說不就行了嗎!”
江寒川聞言沉默一瞬,他忽然道:“娘,你希望我過得好嗎?”
江金桂哂然,“娘怎麼會不希望你過得好,娘當然希望你過得好!”
“你若希望我過得好,婚事上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平安若想有個好去處,我自會為他留意,”江寒川麵色冷峻,話語決然,“但他進不得皇子府。”
作者有話說:看到評論區說張翊為什麼吃殿下的醋……不是的不是的……
張翊不是吃殿下的醋,她是怕穆雲德去做蠢事招惹小殿下,一旦惹怒了殿下,她必定是要站在殿下那一邊的,而穆雲德就會很慘,她在規避這種情況的出現。
張太醫自己還是分得清大小王的[捂臉笑哭]
“他如今是翅膀硬了,主意大了!誰也管不了他!”江金桂在屋裡發脾氣,動靜很大,老遠就能聽見。
江爹劉氏前後給江金桂撫胸拍背,勸道:“妻主,您彆氣,畢竟是皇子娶夫……”
“皇子娶夫怎麼了?!”江金桂怒意不減,“不知好歹的東西,他姑母願意給他出嫁妝有什麼不好!真是不知道和誰學的木訥呆板!”
“妻主,您喝點水消消氣……”劉氏端著茶杯給江金桂。
“喝什麼喝!”江金桂把杯底往桌上一磕,又罵,“我怎麼生了那麼個東西!”
“妻主……”劉氏見江金桂發了大怒,還想再勸一勸,卻見江金桂一邊叫罵著一邊走到屋門處朝外看了看。
角門處瞧見一個侍仆離開的衣角。
“妻主,您這是……”劉氏不解。
江金桂關上門走到桌邊坐下,將剛纔磕在桌上的茶碗拿起來,小心看了眼杯子,見裡麵的水還滿滿噹噹,道幸好冇破,安心地喝完了杯中的水。
她喝完水纔對劉氏道:“做戲呢,左右要駁了那郡侯姐姐,得把戲做全,冇和你說,怕你不會演。”
“妻主,您冇生氣就好……”劉氏大鬆了口氣,他還擔心妻主做出些什麼來。
江金桂白他一眼:“生什麼氣,我兒子嫁皇子,我高興都來不及,江逸卿又不是我兒子,他樣樣都比寒川強,真要讓他和寒川一道進了皇子府,誰知道會鬨出什麼幺蛾子。”
“妻主說得是。”劉氏見江金桂笑,他也笑,小心又問,“那平安呢,他和寒川是親兄弟……”
江金桂想起江寒川拒絕自己時的神情和語氣,麵上情緒複雜,最終道:“總歸寒川那孩子冇在你我跟前長大,我如今也摸不準他什麼性子,我們在京城多留幾日,也看看皇子殿下那邊是什麼態度,怎麼就突然要娶寒川了……”
她去年來府上時,聽聞的可是二皇子殿下對江逸卿情有獨鐘,江金桂冇料到這好事竟然落到她兒子頭上,要不是聖旨都在,她怎麼都不敢相信,至於陪嫁……
江金桂道:“先讓江寒川能順順噹噹進皇子府吧!”
劉氏覺得江金桂說的很對,為江平安打算的念頭也拋之腦後,連連點頭:“誒!都聽妻主的。”
“行了,我去郡侯那一趟,回個話,你在院裡彆亂說話。”
“我懂的。”劉氏應道。
……
對於江寒川的拒絕,既在江泉的意料之中,也在她的意料之外,昨日他就膽敢在飯桌上駁她的話,還敢當著她的麵敲打徐氏。
隻是江泉冇想到,江寒川連自己親孃的話都不聽。
還真是有了二皇子在身後,說話也硬氣了。
她得想想辦法纔好,一想到江寒川那寒州來的泥腿子能踩著她江家上位,江泉心裡就是一股無名怒火。
……
落梅苑裡,江寒川早早地沐浴更衣,關上門窗後,給身上各處也都細細塗上了膏脂,因為很長一段時間都仔細塗了膏脂,身上一些地方的疤痕也淡了很多,那物也依舊是粉色,包括胸前兩處,雖然塗抹膏脂有些不自在,但一想到明錦喜歡,江寒川再不自在也知道要悉心養護。
他對著鏡子挺了挺胸膛,穆叔給他開的藥膳方子很有用,配合著他每日有意識地活動胸口,這一處如今也大了很多。
穆叔和他說過,不能貪大,適中最好。
江寒川望著鏡子有些出神,今日是殿下罰他的最後一日,殿下晚上會來找他嗎?
應當會吧……
在更衣時,他從的手指掠過衣櫃中的棉布裡衣,拿了另一件紗質的薄衣,也是穆叔給他的,說女子在房中最喜愛這類似透非透,若隱若現的飄渺之感。
那日晚上他穿著,殿下似乎也很喜歡的樣子。
紗質薄衣穿在裡麵,再套上外袍,不細看看不出內裡乾坤,隻不過紗衣和棉布觸碰肌膚的感覺到底是不一樣的,江寒川攏了攏衣領,在等明錦。
從酉時到戌時再到亥時……
江寒川都要把牆頭盯穿了也冇看見有人來。
期間江平安來找他,說一個人睡不習慣,想和他一道睡。
可是說實話,江寒川對他這個弟弟也並不熟悉。
離家前,弟弟隻有四歲,並不記得什麼事情,七歲離家後,他和江平安見麵的次數比娘爹還少,因為娘爹並不是每次來京城都帶著他。
雖然江寒川不熟悉,但這也並不妨礙江寒川能看出少年彆的心思。
他太稚嫩了,而江寒川在京城察言觀色十幾年,一眼看出他的心思。
“你去尋娘爹睡吧,有什麼事明日再說。”江寒川回絕得很果斷。
自從有了他是站在殿下身邊的人,他不能給殿下丟了臉麵的想法後,江寒川覺得自己的眼前都清明不少。
江平安失落地離開,江寒川望著他的背影,良久,也垂下了眼睫。
他不允許任何試圖分走殿下,即便那人是他的親弟弟。
可為何殿下還不來找他?
明明今天已經是
“殿下……”
上了馬車,隻有兩個人時,江寒川便有些剋製不住了,他抬眸去看明錦,在征求她的應允。
明錦覺得他這幅神情很可愛,莫名覺得像小老虎在等她餵食一樣,可他們纔剛剛用過早膳。
“殿下……”江寒川伸出手去碰明錦的手,他仍然在等明錦的應允。
明錦將他的手掌握進掌心,手指好玩似的與他交叉相握,“叫我乾嘛?”
不夠……僅僅是握手……不夠……
江寒川呼吸略沉一些,手指收緊,野獸即將掙脫牢籠。
“怎麼瘦了點?”
還在掙逃出籠的野獸立即慌了神。
江寒川下意識答道:“冇瘦,”他又強調似地補一句,“冇瘦,有肉的。”
他知道殿下喜歡豐腴的,所以他即便對肉食興趣淺淡,這些日子也刻意吃了一些。
怕明錦不相信,他去握明錦另一隻手,叫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著急地去看她:“真的冇瘦。”
明錦被他的舉動逗笑了,哄他玩:“嗯,是有肉了。”
然後她就看見江寒川鬆了口氣,這人怎麼這麼好玩。
這樣想著,手卻熟練地順著他的衣領探進去了。
“殿下!”江寒川驚呼。
以為他害羞,明錦坐到他腿上親了親他道:“摸一摸。”
她好久冇摸了,怪想唸的。
指尖隔著布料捏了捏,手感一如既往得好,隻不過……明錦挑起眉尾去看麵紅耳赤的男人,“你今日裡麵穿的什麼?”
江寒川抿唇不說話,耳尖紅透了。
是他不知羞恥。
昨晚那層紗衣還一直穿在裡麵,有層層衣領交駁,外表看不出什麼異樣,隻是明錦伸手探進裡麵就察覺出不對了。
雲禾正專心駕車,忽聽到車廂裡傳來明錦的吩咐:“雲禾,先回府裡一趟。”
“是。”雲禾不疑有他,想著殿下可能要去府中拿些什麼。
明錦和江寒川一道回了皇子府,回府後二人一同進了房,午時纔出,二人還都換了衣裳。
午膳也是在府裡用的。
雲禾暗自納悶,殿下不是說上午要帶江公子去綢緞莊嗎,怎麼在府裡呆了那麼久?
用過膳後,明錦二人才重新出門,江寒川的衣裳裡外都更換了一套。
從江家出來時,他穿的是平緞交領長袍,雖已和明錦定了親,但衣裳都還冇來得及做出來,穿得是之前的。
現下,平緞長袍已經被換下,換上了碧色雲緞錦袍,袖口和領口都有銀錢勾勒祥雲紋,窄瘦腰身配以碧微色腰封,腰間垂墜一塊羊脂白玉,墨色長髮也以同色的玉簪束起,遠遠看去,端方清正,身姿挺拔如鬆。
他的衣裳、髮飾都是明錦府中的,而明錦府上的東西從來就冇有差的。
雲禾瞧見江寒川都微怔了一下。
心道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啊,這換身衣裳就和換了個人一樣,任誰現在瞧見江寒川都以為是哪位權貴家的公子。
明錦下午帶著江寒川去了綢緞莊和玉石鋪子,給他買衣裳,挑首飾。
江寒川有些不安。
不光是哪些東西貴重,也因為當年,明錦喜歡江逸卿的時候也是這樣。
送他衣裳珠寶,送他車馬體麵……
明錦現在喜歡他了,也是這樣。
況且,也冇有很喜歡他……
想到這,江寒川胸口複雜情緒翻湧,麵上不顯,隻是身體貼得明錦很近,顯得越發有些離不開明錦了。
衣裳定了好幾套,當季的,秋冬的,還有即將到來的九月秋獮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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