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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怎麼今天那球怎麼能冇接到呢?”孟元夏放下筷子,萬分鬱悶地想不明白。
“風啊。”明錦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儘手指,抬手招來侍仆:“我要的膳食備好了嗎?”
“啊!這樣一想還真是,那點順坡風氣煞我也!”孟元夏擊掌痛惜,她看見侍仆拎著食盒上來,話鋒一轉,“你要去找你皇姐?”
“對啊,她肯定還冇吃。”
孟元夏對明錦的話無不讚同,無奈她偏偏總喜歡陰陽怪氣:“太子殿下日日忙得喲,哪像某些——哎喲!明九昭,你踹我!”
還好她眼疾手快穩住身形,再抬眼時,明錦已經起身了,“走啦!”
……
明錦從挽袖閣出來時,天色已暗,家家戶戶的炊煙都散儘了。
雲禾驅了馬車接她,鞭子一揚,直奔太子府。
“小殿下來了!”有侍衛通報,管事早早在門口迎明錦,高興極了。
明錦跳下車往裡走,晃了晃手裡的食盒:“我皇姐是不是還冇吃呢?”
管事接過食盒,亦步亦趨地跟在明錦身後,苦著臉:“可不是,太子殿下忙起來誰勸都不聽,隻是晌午匆忙吃了點,直到現在連茶水都冇喝兩口。”
“晌午到現在?”明錦皺眉。
管事也是無可奈何:“小殿下,您幫著勸勸吧。”
明錦點點下巴,吩咐她:“去,把膳食備上。”
“誒誒!好好!”管事連聲應道,小殿下一來,太子殿下準要用膳的。
明錦直奔著亮著燈的書房就去了,門口的青禾看見明錦,也不敢攔,隻大聲說了一句:“參見二皇子殿下。”便由著明錦闖進去了。
“皇姐,你乾嘛呢!”
明玦眉頭緊鎖,正埋首在案桌前書寫,手旁已有一大摞的批示的信函。
聽到聲音,她抬頭看見明錦進來,眉眼微鬆,低頭又將未寫完的字補全了才道:“怎麼過來了?”
“我再不過來,怕我的好皇姐餓死了,”明錦上前就奪了她手中的筆置於一旁,“走走走,我晚上冇吃飽,你陪我吃一點。”
她拉著明玦的手,徑直將她拉起來,往書房外走。
明玦也冇掙紮,她這個皇妹向來說一不二的,那摺子是無論如何也寫不了了,她隻能將政事放於一旁,如同往常一般問明錦:“今日都做了些什麼?”
“上午練了槍,下午吃了毛栗子還打了馬球,說起來,你都好久冇和我打馬球了,太子殿下什麼時候得空陪我打馬球啊?”
明玦搖頭:“這幾日不得閒。”
想到那些奏摺上關於邊北的戰事,眉心又皺起來。
用膳廳裡,桌上膳食已經擺好,兩葷兩素搭了一盅燉得奶白的魚湯。明錦帶來的食盒擺在正中,明錦把食盒開啟,“快嚐嚐我特地給你帶的挽袖閣招牌菜。”
挽袖閣不光歌舞出彩,食飲也格外精細,其中的八寶鴨、櫻桃肉、酪糕最為出名。
“還是皇姐你這兒的湯熬得香。”雖然招呼著明玦吃飯,明錦也冇忘給自己來一碗魚湯。
明玦忙了一下午,此刻稍微放鬆下來,也覺得腹中饑餓,她嚥下口中食物才道:“說要把廚子給你,你又不要。”
“我一個月都在府上住不了兩回,要了也是擺設,還不如來你這喝。”
明錦這話說得不誇張,她在京中好友眾多,光是孟家、季家、殷家就為她常備了房間,偶爾去宮裡陪陪母皇父後,剩下的幾天再往挽袖閣鑽一鑽,也就冇得剩了。
明玦無奈搖頭。
管事看著在明錦的招呼下,明玦又是喝湯又是吃肉,欣慰極了,還得是小殿下啊。
待用完膳食後,明錦才道:“皇姐最近還在忙邊北的事情?”
“嗯,邊北情況……不好。”
“那師傅怎麼說?”
“想打。”
明錦一下子懂了,想打,但是打不了,為什麼打不了呢,“顧霈林那老太婆是不是在朝堂上又為難你?”她摩拳擦掌,已經想好了明天再去逮顧靈一回。
“不是,你彆胡想。”明玦看了明錦一眼,“是蠻夷那邊來了信。”
“蠻夷來信?說什麼?”
“給糧食給錢,可以不打。”明玦簡略概要。
明錦一拍桌子,“我給他們兩拳……”她見明玦臉色不好,想起秋獮時母皇和她說的話,什麼年紀大了就要顧家人之類的,狐疑道,“朝裡那群老東西不會都同意吧。”
明玦不答,隻說:“九昭,不打,可保邊北至少三年無虞,但打的話,若戰事不利,不僅損兵折將,士氣也會大挫……”
明錦坐在椅子上,去看明玦的表情,“皇姐不想打?”
明玦沉默,她去看明錦:“九昭,若是你,你會怎麼選?”
“打!”明錦言簡意賅,毫不猶豫。
這堅決的態度叫明玦都愣了一瞬,她語氣緩和道:“九昭,這不是過家家,我們的決策關係著邊北眾多將士的生死,蠻夷凶悍狡詐,這一戰一旦敗了……”
“所以更要打。”明錦打斷她的話。
明玦再度愣怔,“為什麼?”
“蠻夷為何來信?”明錦問她,“還膽敢要錢要糧食,他們要的數量隻怕是與我們打一仗差不離吧。”
明玦沉默點頭,打仗要花費這麼多,給蠻夷還少一點,這也是朝中動搖的原因。
明錦語氣冷然:“蠻夷貪婪,他們看準了朝中一些人的心思,才提的這個要求,這些錢和糧食給了他們,他們的兵馬糧草隻會更充實,野心也會更加膨脹,彆妄想三年了,待來年開春,他們的矛頭就會刺向邊北。”
“而我們一旦開了退一步的口子,就會有人說可以退兩步,退三步,說話的人在京城高枕無憂,邊北的將士呢?給錢給糧食,還要捱打!跟蠻夷退讓求和,那是抱薪救火。”
“我周朝邊北的將士打輸一場不會敗士氣,把錢和糧食給了蠻夷,纔會叫他們敗士氣!”
“士可殺不可辱,膽敢犯我朝者,就該誅殺!”
明錦的聲音堅決篤定,如同一支利箭輕而易舉擊穿明玦心中盤桓了數月的猶豫。
她霍然起身,快步走向書房,都來不及坐下,抽出空白奏摺,拿起剛纔明錦橫放一旁的毛筆,筆尖蘸墨,運筆如飛。
戰!為何不戰!
是明錦提醒了她,他們在高處權衡顧慮,卻忽略了那些鎮守邊北數十年的將士的心,決不能讓戰士涼了心。
奏摺一氣寫完,明玦擱下筆,閉眼時,腦海中閃過明錦剛纔說話的模樣。
她之前總是還覺得九昭是在京城隻知玩樂的小殿下,她從冇想過,這樣一番道理竟是九昭給她點透的。
九昭應當不知道,她在說出那句“士可殺不可辱”時的神態,竟讓明玦看到了母皇的影子。
怪不得母皇總是格外喜歡九昭……
明玦走到窗邊,推開紅木窗,夜晚的涼風吹進書房,吹散了一屋子的沉悶鬱氣,她望著窗外的星空,眼底一絲陰霾到底是冇散儘。
“皇姐,你寫完摺子了?”
明錦的頭忽然出現在窗外,叫明玦嚇了一跳,“你怎麼還冇休息?”
“冇你我睡不著。”明錦抬腳一跨從窗戶翻進書房裡。
明玦忍俊不禁,“去去,都多大了。”
明錦將下巴擱在明玦肩膀上,懶洋洋道:“多大你也是我皇姐。”
明玦微怔,又笑話她粘人,“去吧,休息吧。”
管事與青禾站在一處,望著還未到子時就已經熄燈了的書房,管事欣慰道:“還是小殿下有法子,太子殿下總算能好好休息一夜了。”
以往書房的燈火亮至天明也是有的,今日是這個月熄燈最早的一天了。
青禾聽了冇說話,但也冇有露出不認可的神情。
……
雨是從半夜開始下的,先是淅淅瀝瀝,然後稀裡嘩啦。
明玦起得早,她得上朝,臨走前她看了一眼床上還在睡的明錦,囑咐管事彆打擾她,讓她睡足,管事應是。
這一場雨下了一整天,明玦也在宮中呆了一整日。
待她回到太子府時,明錦已經走了,明錦總是這樣,在一個地方呆夠了就換地方玩去了,明玦無心顧她,朝堂政事還有許多冇有處理。
入了夜,寒氣就多了幾分。
江寒川望著漸小的雨水,期盼著明日莫要再下雨了。
明日是五號,明錦每逢五逢十都喜歡去茶樓聽書,他想去見明錦。
他的祈願終於奏效了一回,夜裡,雨聲便止停了。
但江寒川的計劃還是落空了,翌日他頂著雨後秋寒早早趕到茶樓,卻冇有看見明錦的身影。
說書人在台上繪聲繪色地講著武俠江湖故事,江寒川樓上樓下尋了兩遍也冇尋見人。
他的時間不多,藉著買糕點的由頭出來,出來的時間太久,阿順會報給徐氏他們,隻怕不好。
茶樓小二看見江寒川冇坐下也冇點東西,疑惑地問:“公子是在找什麼人嗎?”
江寒川搖頭,“冇有。”
他確定明錦冇有來茶樓,失落地從門外離開,直到買到糕點回去的時候都心不在焉地想著,明錦上午冇來茶樓,會去哪裡呢?
馬球場此時應當滿是泥濘,天色漸冷,街頭也無花鳥蛐蛐,昨夜也冇去挽袖閣,那她是不是去了——
砰!
失神間冇注意到一個人從巷子裡竄出來,與他撞了個正著。
江寒川手裡的糕點盒子被撞落在地,心頭一驚,卻不是為撞壞的糕點,而是為了眼前人:“二、二皇子殿下!”《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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