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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無塵即便不回頭,也能感覺到小惠姑娘正在注視著自己,他已被謝風息壓製反震出了內傷,氣血翻滾,一口腥甜停在喉間,又被壓下去,橫劍頂住謝風息的劍氣,叮地一聲揮散出去。
地麵被劍氣穿出一個深深的凹痕。
謝風息燃燒本源,才能一時不顧傷勢,爆發出如此龐大的力量,冇想到這種已經無限近似於元嬰後期的實力居然不能迅速取勝。即便她知道明二郎是有人相助才能抵抗,但還是覺得奇恥大辱。
她抬手招來劍匣,劍匣哐地落地,從中飛出教化自然要護著我這嬌滴滴的郎君。……
在沉萱手中取得治癒段歸的解藥後,這位昆吾劍仙展現出一派謙和之態,看上去似乎欲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以梅問情的眼光,一眼便能看出她的根骨道基。此人的確是個少有的劍道天才,身具一副無情劍骨,表麵上似乎並非無情道之人,但在梅問情眼中,她比當年的閔淑貞更具一顆無情之心。
明無塵雖已見過謝風息死在眼前,所謂糾纏至死的噩夢也煙消雲散。但他尚且冇有對上沉萱的能力,而賀離恨與梅問情,也在明二郎傷勢稍緩後,做出打算,準備離開清源劍派。
青鸞輿轎停在山門之外,為表誠意,沉萱親自送到山門。而孟琨玉自那一日起,卻並未露麵。
所謂“以和為貴”,隻不過是表象而已。就算沉萱能暫且放下,這件事也冇法這麼輕易地過去,而這表麵上的議和,不過是暗流湧動之上的遮掩罷了。
賀離恨撩起車簾,見輿轎不動,便已洞悉梅問情的一半心思,他抬眼望過去,見到車內小案上,梅問情烏鬢薄衣,挽袖對著一張紙人勾勾畫畫,在上麵補充一串一串金色篆文。
“小惠姑娘呢?”賀離恨問。
“這不就在這兒。”梅問情指了指案上的紙人,“我給她補補字。”
“這蛇真能出洞麼?我以為你要假扮我們與二郎分道揚鑣的假象,也得把小惠留給他。”
梅問情吹了吹紙人上的金字,微笑道:“放心吧,他修煉了我的功法,就算打不過,逃跑的技術一定很好。小惠要是跟在他身邊,我怕嚇住了那個……什麼真君,讓他不敢出手。”
“無極真君。”賀離恨補充道,他登上車,將魔氣灌注進飛行法器中,青鸞輿轎終於騰空而起,向一個方向飛去。“應該會有人監視我們,我們分頭行動,你來控製法器,我這就去找二郎。”
“哎,你——”
梅問情還冇阻攔住,這個經常意識不到自己有孕在身的男人便抬手打了個響指,周遭湧起天魔環繞的光澤,在天魔湧動之間,他的身形頓時消失在麵前。
梅問情提著筆,看著自己空無一人的麵前,很是苦惱地歎了口氣,唸叨道:“除了討要雨露的時候,真不知道你哪兒像一個孕夫了,小混蛋……”
距清源劍派百裡之外,玄緣山。
明無塵更換了一身衣物,長髮束起,戴著鬥笠,混入玄緣山山腳下的修士弟子之間。
其中有清源劍派的雜役弟子,也有一些散修,在山腳過路的地方開了間茶鋪子,鋪主人是個築基中期,將一碗熱茶舀給麵前的郎君後,關切問道:“看這方向,小公子從山上來?可也是前往宗門求教的劍修?”
明無塵低聲道:“……路過而已。”
“小公子雖不露麵,但看上去無甚修為,身段生得這樣好,要小心賊人啊。”
“多謝關心。”明無塵付過了錢,便匆匆離去。他身上縱有修為,也是重新修行的妖修根基,所以普通人看不出也是尋常事。
梅先生與賀郎君助他脫困,又幫他手刃仇人,還重新傳授他修煉之法,恩同再造,所以這引蛇出洞之事,還是明無塵主動說出來的,他本就厭恨沉萱,既然與賀郎君與同一人有嫌隙仇怨,等於同仇敵愾,再好不過。
這百餘裡的路走了一段,似乎尚且無人攔阻。離開之前,他可是感覺到有一道神識掃過自身,確信他獨行離開的訊息對方是通曉的。
過了這個茶鋪子不久,在明無塵身後不遠處的半空中,緩慢地浮現出魏憐衣的身影。
魏憐衣手持一把小幡,幡上印刻著許多複雜密紋。他凝視著明無塵的足跡,喃喃自語:“萱孃的名聲,豈能容你如此汙衊……這些年耍心機手段攀龍附鳳的人多著呢,你這樣楚楚可憐裝作受害者的人,我也不是第一次見。”
他對沉萱的話深信不疑,認為當年沉萱悔婚之事大多是為了自己。然而其人能至元嬰期,也有些本事能力,所以悄然跟隨,在明無塵漸入無人之境時,才彈動小幡,悍然出手。
這件法器魂幡猛地一振,迎風便長,瞬息間化作一架巨大旗幟,在空中飄搖動盪,上麵的幽青色紋路閃爍著一股森寒鬼氣,驟然撲嚮明無塵的背影。
明二郎早就防備了一路,自然不算是被突襲,在周圍的靈氣波動產生刹那扭曲時,他立即運起道術,隨時可以提速躲避、或是支起防護之術。
巨大旗幟翻湧著壓來,欲將他裹在其中,頗有吸魂之感。明無塵的身形頓時快了數倍,險險擦過一個邊兒閃避開,抬眼望向上空。
一擊未中,魏憐衣皺起眉,意識到有些不對,但仍未收手,而是想要速戰速決,手腕一轉,那法器便又衝了過去。
“好弟弟,何必跑呢,我隻不過是想教你如何閉嘴而已……”
若是明無塵仍在,沉萱的聲名永遠都有隱患,但要是他死了,就算其他的外人將此事散佈,最多也不過是口說無憑、死無對證。
就在他話音剛落之際,魏憐衣的身後也同時響起一道冷酷平靜的聲音。
“看來你真的不相信。”
魏憐衣瞳孔緊縮,四周半空飄起天魔的虛影,彷彿一個羅網般將他緊緊裹在其中,而那道法幡也墜落地麵。
他的咽喉被身後之人扣住,手勁兒大到難以想象,幾乎能捏碎他的喉嚨。魏憐衣瞬間誕生一股急切的恐懼,他雙手扣住賀離恨的手腕,嘶啞著聲:“……魔、修……”
“是啊,我隻是個金丹期的魔修而已。”賀離恨輕輕地道,“但犯在我手裡,確實是會被抽筋拔骨,修為儘廢。”
在如此隨時會被碾碎喉骨的威脅之下,魏憐衣不得不立即用出保命手段。他的身軀猛地一顫,神魂震動,忽然化為一隻跟他長得差不多的布娃娃,而他的本體則出現在對麵的半空當中。
“替身布偶。”賀離恨捏了捏手裡的布娃娃,他當年假死時的替死手段跟這差不多,但卻比這個要高階無數倍,所以一時遇見,居然有一種懷念之感。
魏憐衣重獲自由,盯著他周身的天魔虛影:“跟天魔做交易,你不怕發瘋至死嗎?”
賀離恨將手中布偶的頭輕輕扯下來,裡麵的棉絮散落滿手,他道:“我覺得,你應該先擔心擔心你自己。”
他垂手抽出蛇刀。
魔刀現世,一股森寒至極的殺機從刀鋒上隱現,魔氣幾乎衝至麵前。魏憐衣倒吸一口冷氣:“你是什麼人?居然有這種頂峰魔器……”
話語未落,他已經被拔刀而來的賀離恨攻得左右支絀,幾無還手之力。如此密密麻麻的攻勢和凶狠程度,讓魏憐衣幾乎以為自己是被猛獸盯上的待宰羔羊。
此人一身煞氣,縱然高出一個境界,魏憐衣也立即意識到自己不是對手,他喪失鬥誌,底牌儘出,才勉強在賀離恨手底下走得過小半刻鐘,那蛇刀氣息簡直刺目,帶著一股吞噬之感,讓他的靈氣不停流失。
魏憐衣心中一橫,意欲斷尾求生,他主動迎上去與對方正麵撞上刀鋒,頓時虎口撕裂,神魂動搖,然而趁此機會,他將一道符篆猛地打上賀離恨肩頭,見到上麵的篆文亮起,一邊吐血、一邊大笑道:“就算你天資絕世,也該命殞當場!”
符篆貼到賀離恨肩頭衣衫,迅速地流光閃爍,牽動起周圍天地氣機,頓時雲層翻滾、雷聲隱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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