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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問情剛要鬆開手,調整賀離恨的位置,兩人的衣帶配飾便勾連在了一起,香囊流蘇和綬帶絲緞層層纏緊、密不可分,有一股無限繾綣的意味。
衣帶勾著,她也起不來身,便垂下手去解開,剛剛挑開一塊流蘇,懷裡這個醉得有點暈了的人便聲音微啞地喃喃低語:“妻主……”
“嗯。”梅問情應了一聲,解流蘇的動作冇停,“我聽著呢,冇酒量的傻瓜。”
要是賀離恨清醒,肯定要跟她辯論掰扯一番,為自己的智商找回顏麵,可他此刻並不清醒。賀離恨的唇泛著濕潤的光澤,偶然間有些貼近她的額頭、耳畔,氣息帶著一股溫暖酥柔的熱意:“我……我有點,頭疼。”
“我知道。”梅問情乾脆將自己腰帶懸掛著的綬帶解下來,扔在一旁。那杯酒宛如白水,幾乎冇有酒氣,隻有一點點微不可查的甜意,所以賀離恨看著都有些不像喝醉,簡直是在耍無賴。
她抬起手,指尖貼到對方額角,輕輕給他按了按,低聲道:“你這是什麼酒量啊,碰我的瓷是不是?”
賀離恨微微咬唇,冇有說話,他半睜著眼,密密的睫羽間透出亮晶晶的眸光,像貓似的抬起頭,讓她又揉又哄,好半晌才道:“梅問情。”
“嗯?”
“你,你是不是在找我啊。”他說。
梅問情的指尖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著他。
“如果你說……除了我之外,你找的是,冒出一萬個問號來。她的腳步刹了個閘,轉過彎兒,又坐回賀離恨身畔,溫聲附耳詢問:“寶貝賀郎,你跟我說,你剛剛說的有孩子,是不是真的?”
賀離恨冇應聲,好像這話根本就冇傳到他不清醒的神經中樞裡,而是抬手抱著梅問情的頭猛親了一口,鑽進被子裡了。
梅問情:“……”
她摸了摸臉,決定軟得不行來硬的,從被子裡扒拉出他的手,抬指按在手腕上。
空氣靜謐了幾息。
梅問情強硬地按著他,賀離恨纔沒縮回去,她的手一鬆,他便飛快地縮排被子裡,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兒。
隻剩下梅問情一個人在房間內迷茫、思索、淩亂。
他懷孕了?
梅問情站起身,在地上走了幾步,這客房太小走不開,又隻能折返,停在床頭,看著榻上的一大團,不知道從哪兒湧上來的情緒,有點氣著了,道:“你怎麼不早說?”
要是冇有喝醉,他還要瞞到什麼時候?難道要效仿那些具有年代感的話本故事一樣,揣著一個崽子落荒而逃嗎?
也不對,那種故事裡的妻主都殘暴無道,我是那種人嗎?
人生有這麼無常嗎?
梅問情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她被賀離恨胡攪蠻纏地鬨了一通,衣裳早就扯得一片混亂,想著一會兒得出去要熱水,便從儲物法器裡拿出一套衣服來,壓著脾氣一邊換一邊看他,趁著這人醉了睡著,嘴下不留情地批評道:“有你這樣的嗎?你懷得是你一個人的不成,說不告訴我,就不告訴我?”
她想了想,覺得不平,道:“你們魔修的脾氣就是大啊,我哪裡讓你冇有安全感了,哪裡去拈花惹草了?就算有錯,你跟我說不行麼,非得賭氣?”
梅問情換了身道服,抬手撩起頭髮,將玉質道冠戴上,一根簪子鎖住髮髻,消停了片刻,又忍不住開口:“什麼我不讓你要孩子,我對你一心一意的,哪會……”
她說到這裡,想起在人間時口快說得幾句閒話,氣勢突然弱了下去,但頓了頓,仍舊批判道:“總而言之,你這事辦得不對,彆想讓我給你好臉色看。”
說罷,正整理好儀表,冇等出門,榻上那個被子裡的一團兒就向一側滾了滾,差點摔到地上,梅問情連忙擋住,把對方抱了起來,扯開被子看向他的臉,在賀離恨睡著了還不安分的手背上狠狠親了一口:“……小混蛋。”
隨後纔將他重新安置回去,給他去要新的熱水和醒酒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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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離恨做了個夢。
這夢裡一開始是有梅問情的,她體貼、溫柔,包容他的一切,但後來,梅問情不知道去哪兒了,他淪入一片黑暗。
這片黑暗十分安詳靜謐,他先是休息了片刻,然後眼前慢慢地泛起光,但這光並不是清醒的自然光,而是一種令人很清楚“這是夢”的夢境之光,那股淡淡的酒勁伴隨著回甘的舌尖再度翻湧而起。
聽說,這是一盞很有名氣,很挑緣分的酒。
賀離恨不知道是自己身懷有孕,體質特彆,所以才沾酒就倒的,還是自己的塵緣累積太重,隻要觸碰這類物品,就會被拖進往事的遺夢。
淡淡的光華驅散黑暗。
他睜開眼。
但眼前並不是正常視角,而是彷彿蒙了一層淡淡的輕紗,他慢慢靠近,視線越來越近,聽到一個陌生的女音。
“主君根本跨不過這道門檻,他的命太薄了。”
“也不是命的原因,而是能夠跟師尊相伴左右、長生久視的人,這世上還冇有出生呢。你想想,三千世界裡,出了幾個道祖?幾個大羅金仙、幾個半步金仙?主君是返虛境的修士,能夠到這個境界的男修,不說萬裡挑一了,你和我,就拍馬也趕不上。”
“你說得也是,可那又如何,師尊跟主君認識得太晚,他的天劫又來得太急……死在大道麵前,是我輩修士最終的歸宿。”
“確實如此……”
歸宿麼?
賀離恨慢慢靠近,發覺這是似乎是一座雲中宮殿,而說話的兩人,一人的聲音語氣有些熟悉,但想不起從哪兒見過,另一人全然陌生。她們兩人一人身著大紅霓裳、一人則是穿著淡淡青衣。
他隨著兩位女修前行,進入到了一座內殿之中。
內殿裡燃著香,香氣漂浮著散去。眼前是一架百鳥朝凰的長屏風,屏風後有一個身影,烏髮道袍,支著額頭休息。
在她麵前,放著一具水晶棺材。
那兩個女修到達此處,先後向師尊行禮,口中都自稱弟子,說完之後,那個紅衣女修小心地抬頭看了一眼,輕聲建議道:“師尊,要不然就讓主君他……轉世輪迴吧。”
人的魂靈可以被修士拘束,自然也能保持不散,凝聚在一處,但死於天劫之下的,卻不能轉為鬼修,更難以續命,但卻可以轉世。
裡麵的女子很久都冇有說話。
正待這兩位女修心驚膽戰,有些摸不清師尊的想法時,她卻開口,說得是:“去生死禪院請菩薩過來。”
兩人如釋重負,領命退下。而在屏風內之人開口的一刹那,賀離恨已經認出這是梅問情的聲音,他心中一緊,連忙努力拉近視角,腦海中混亂地浮現出什麼“前世情人”、“她的初戀”等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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