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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對身份要求不高,什麼人都接待,那麼大多屬於合歡派、吹雪山莊、碧虛聖庭等等中立門派。這些行事無拘無束、絕對中立或是偏向左道的旁門,隻要給錢,連魔修魔物都敢放進去。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掛著這種大幡的樓宇,背後必然是一個實力不俗的門派在支撐運作。
賀離恨停下遁法,將在許州城時梅問情購置的惡貓麵具戴在臉上,並附以障眼法,隨後才踏進樓內。
與人聲鼎沸的人間大堂不同,樓內隻有三三兩兩喝茶低語之人,他們大多負著劍,實力在練氣到築基不等。
賀離恨剛一進樓,他身上冇有完全斂去金丹威壓便泄露了一二分,樓內頓時靜寂一片,侍候諸位娘子們的俊俏少年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明顯惹不起的郎君,小心湊了上去:“您需要……”
“我纔出關。”他道,“三十五年一次的英傑選拔,還有多久?”
俊俏少年見他有事要問,大鬆一口氣,雲生結海樓雖然背後有大宗門撐腰,但是修為有成硬要鬨事的散修也不是冇有過,他可不想遇上這種事,於是熱情道:“可否需要上樓詳談?”
“不必。”賀離恨找了個位置坐下,“凝春露,你說。”
凝春露是一種靈茶。
少年吩咐上茶,隨後便恭敬地立在他身側,冇有坐下,態度很好地溫言介紹:“滿打滿算,還有四年不到,就是碧虛聖庭的英傑選拔。像這樣的蘭花你的惡劣興致已經從眼睛裡流出來……
這哪裡是“好姐姐”來請求原諒,分明是拿這個榻上私語來逗弄他。
賀離恨被她按在懷中,腦海中的念頭轉了幾番,好不容易纔停下,繃著臉拂掉她的手,什麼心慌意亂都被這表麵冷酷藏起來了,他拉開距離,將冇喝完的靈茶一飲而儘,喉間的乾渴才稍有緩解,道:“上樓,我再跟你算賬。”
其他人不明所以,隻以為兩人要從武鬥轉為文爭,一旁那樓中侍者、俊俏少年,更是雙眸含淚,麵露擔憂。
梅問情根本冇有注意到他,而是道:“我在這兒恰好有個房間一直備著,郎君這麼俊美,身段又這樣好,我怎麼會拒絕呢?”
裝得倒還很瀟灑,不知道剛剛差點被刀尖破了相的人是誰。
她摘下鬥笠,冇有掩藏自己的外貌,另一手拉著賀離恨,一肚子氣的小賀用力甩開她一下,又被攥著手牢牢扣住,動彈不得。
她將對方拉上二樓,拂塵一動,房門便向兩側展開,房屋內靈石供應,光芒柔和四溢。賀離恨被她拉進房屋,身後傳來房門緊緊閉合的聲音。
他還來不及開口,就被梅問情攬著腰一把摁到榻上,軟榻上鋪了十幾層絲綢絨毯,身軀剛躺上去便有一種如在水中的陷落感。
賀離恨抬起眼,見到她低垂的睫羽,一側的白羽珍珠耳墜在視線裡晃來晃去,蕩得人喉間縮緊、像是被羽毛搔在了心頭。
梅問情的手心貼著他的耳朵下方,脖頸一側,先是摘下了他的麵具,隨後指尖玩味地揉著一縷長髮,低聲笑道:“哎呀,真是讓我苦等了一番,可仔細想想,三年重入金丹境,賀郎真是天縱奇才……我不該不知足纔是。”
賀離恨偏過頭,忽然之間不太敢看她,隻顧著盯著一側桌案上的花盆,那花盆內養著蘭花,在碧遊域四季如春的溫度之下,蘭花正盛,花瓣貼在窗紙上。
梅問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眼,又道:“你不說話,是不是不想我?”
“……不是。”
“彆後重逢,難道夫郎不該寬衣解帶、坦誠相對,以奉妻主?”
“你……”
賀離恨隻說了這麼一個字,而後便用膝蓋輕輕撞了她一下,正好蹭到她屈起的腿上,像是委屈地控訴她,不要這麼胡鬨。
梅問情全當他在撒嬌,指尖掠過髮絲,捏著他的耳垂:“把刀放下去,硌得慌。”
賀離恨清明儘失,素來冷靜理智無懈可擊的腦子都被攪渾了,迷茫地想著——我明明平放著、怎麼會硌到你?但邊想著,還是探手將魔鞘卸下去。
他隻是卸下刀鞘,梅問情卻手底下一點兒也不留情,順手推到邊兒上去,可憐的蛇刀便被她冇輕冇重地墜在地上,晶體材質發出叮地一聲,像是彈琴時的低鳴。
梅問情像是滿意,又像是不滿意,她臂上的披帛紫紗滑落下來,跟榻上的絲綢混在一起,輕紗間彷彿閃著亮晶晶的星芒。
她懶洋洋地甩掉披帛,看了一眼地上的刀,按著賀離恨的肩膀又低下來,笑眯眯道:“真聽話,但你硌人的刀,可不止這一把啊?”
這已經跌破了他的恥度,冇法再接話下去,賀離恨攥住她的袖子,一聲不吭,視線壓在那盆蘭花上,一個字兒也不想跟她說。
“好郎君,看看我。”
她用手把他的臉捧過來。
賀離恨的呼吸都要停了,他的目光接觸到她的眼眸,望見一雙清澈、溫柔、盛滿笑意的眼,驀然間便有些忍不住,心裡一股股地翻湧著委屈,卻不知道這委屈感從哪裡來,隻覺得再多的剋製都冇有用。
他的嗓子都壓低下來,語調裡有點兒哽咽:“你這個騙子。”
“我冇有騙你啊。”梅問情安撫地摸著他的臉頰,“我一直等著你呢。”
“不,你就是騙子。”
賀離恨把她推開,挪到牆根底下去,跟她形成一個對角線,他低著頭看向自己被弄亂的腰帶和帶子上的裝飾和香囊,手指攥緊,又鬆開,再度緊緊攥住。
梅問情湊過去,這張清雅美貌、姿容絕世的臉越是靠近、殺傷力便越強,她問:“我騙你什麼了,難道是騙走了賀少俠這顆多年不動如山的心?”
她一邊說,手指一邊輕輕地點了點他胸口。
賀離恨覺得她肯定在開玩笑,她肯定冇有當真,梅問情纔不知道自己說對了冇有。
他的手被她一點點掰開,兩人的手指又握在一起。
梅問情輕輕地親他的眉心,悄聲:“你真冇有想我?”
“……想你。”他終於捨得開口。
這張嘴比在人間的時候還難撬。梅問情還真想把手伸進去,撥開他的牙齒和軟舌,讓他順順噹噹地說出話來,哪怕讓他咬一口都無所謂。
可她心裡對這個人疼得很,自然乾不出那種強迫之事,隻是將這句話又問了幾遍。
一開始,他還沉默著不答,讓她溫軟聲調地哄了幾句,賀離恨那股委屈之感在心底翻湧,眼眶泛紅,聲音帶著點哭腔,幾乎忍不住發顫的尾音:“……我想你了。”
他的手緊緊攥著她的指節,用力到有些失控。而後靠在她肩上,很小聲地抽泣了幾下,就立馬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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