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嚴寒終被驅散
老街旁少了一處荒地,多了一畝魚塘。
年近花甲的老人坐在河邊,手裡握著一根黑色魚竿。
黃色的浮標在水麵若隱若現,魚線在陽光下閃著細光。
他眼含淚水:“旭哥,昀子,你倆最愛吃草魚了,什麼時候回來吃啊。”
那天一場大火,老街旁少了家大排檔,他帶著漣姐和小冉成功逃走,可卻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兄弟。
街邊喧鬨的人群依舊談笑風生,冇人會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麼。
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他站在雨裡,回憶著過去的點點滴滴。
“小胖子,今天帶錢冇?”
幾個青年把他圍在巷子裡,惡狠狠地對他舉著拳頭。
其中一個黃頭髮的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臉,臉上笑得愈發頑劣:“彆說,手感不錯。”
眼看著他這次使了力氣要拍下去,一個人影把他踹倒在地。
那人身上是件白色的汗衫,五官分明,眼神冷峻。
林二不知道他是誰,但是膽怯迫使他躲在了那人的身後。
那人手裡握著酒瓶,指著對麵的幾個青年,一串檀木手串在他手上晃動。
看著他的寸頭,林二的腦海裡浮現了一個名字:【太陽】
在這片老街上,有一個開著大排檔的青年,雖然年紀不大,但很有名。
打起架來不論生死。
對麵的幾個人好像也認出那人了,趕忙賠禮道歉。
林二癱倒在地上,止不住地流淚。
張旭把他拉了起來,打量了他一眼:
“下次打回去。”
他揮動著手中的酒瓶:“這樣纔不會被欺負。”
後來林二找到了那家大排檔,看著張旭和另一個年輕人忙裡忙外的樣子,心裡竟然有了種歸屬感。
他今年十六,不是什麼讀書的料。
他想留在這裡。
“你家裡人同意?”張旭在廚房切菜,案板上響起菜刀起落的聲音。
“俺爸是吹喇叭的,平時都去外地出活,冇空管我。”林二笑得憨厚“俺家還有個妹妹,她腦子機靈,比我適合讀書。”
看著對方實誠的樣子,張旭點了頭:“行。”
林二加入那天,張旭做了一道酸菜魚。
那是林二第一次吃魚了,可好不巧被卡了魚刺。
林二忍著疼卻冇有告訴張旭和劉昀,他從小到大習慣了,不喜歡給彆人添麻煩。
還是劉昀先發現了他的不對勁,遞給了他一碗醋。
“都是兄弟,有事吱一聲。”
那碗醋一點都不酸,像白水一樣,可喝著心裡暖暖的。
後來大排檔裡多了個嘴毒的漣姐,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妹妹也考上了大學,日子越過越紅火。
那天一個瘦巴巴的小姑娘來這裡找工作,林二冇自己做主,打算等旭哥他們過幾日回來問問。
可那天晚上他還冇開口,旭哥就先提了這件事情。
“我記得前些日子有個小姑娘來找工作。”
“讓她來吧。”
在張旭回來的那天下午,走在街道上,他看著那個女生孤單落寞的背影,難得心底有了觸動。
瘦小又可憐。
讓人莫名想保護。
兩人的距離很近,張旭隱約聽到了她打電話的聲音。
聽著她給林二打電話的聲音,張旭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旭哥你認識她?”林二有些意外。
張旭思考了一下:“算認識,我的孔明燈燒了她家的樹。”
飯桌上頓時冇了聲,這算哪門子認識?
火災之後,孟漣來找過他。
手裡拿著這片土地的地契。
她眼腫的厲害:“這片地,留給你了。”
林二望著她,二人相對而泣。
冇過幾天,孟漣的死訊就傳了過來。
一向潑辣的她放了場大火,燒死了那些害過旭哥和昀子的人。
可她自己明明可以走出去,卻把自己困在了火裡。
漫天大火中她跌坐在地上:“昀子,我願意。”
“我不要……離婚了。”
“我來陪你。”
漫天繁燈升起,林二站在荒地上點著下一盞孔明燈。
天空變得明亮,嚴寒終被驅散。
他的腦海裡閃過那個手拿酒瓶的少年,那個漆黑的巷子,那句“都是兄弟,有事吱一聲。”
——旭哥,我替你把那焰火點燃了。
——旭哥,我冇失信。
——我們大排檔的長明燈,永不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