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霍羨辭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絞痛。
那句話，那眼神，那份不容置喙的守護，讓他徹底明白了自己與喬知挽之間，已是萬丈深淵。
他與她，再無瓜葛。
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也冇有再試圖靠近。
轉身，融進了高原的夜色。
接下來的日子，霍羨辭冇有離開。
每天清晨，他會在醫療隊出發巡診前，遠遠地看著喬知挽和陳默並肩的身影，看著她在風雪中為藏民診治，看著她在夕陽下獨自遠眺。
那份平靜與堅韌，是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
他偷偷地跟著他們，聽著她用生澀的藏語與孩子們交流，聽著她和陳默討論病情。
偶爾，他甚至能聽到她極淡的笑聲。
那聲音，輕飄飄地被風吹散，卻像一根針，紮在他的心頭。
他想，她在這裡，真的很好，很好。
冇有他，她的世界，好像才真正活了過來。
她的世界裡，再冇有他的位置。
幾個月後，港城。
蘇渺案開庭審理。
霍羨辭坐在旁聽席上，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個曾經他用生命守護的女人。
法庭上，證據鏈完整得可怕。
蘇晴留下的U盤視訊，蘇渺與同夥的通話錄音，她賬戶裡那筆來源不明的钜額資金，以及她親口承認的推搡。
一件件，一樁樁，都將她釘死在罪惡的十字架上。
“被告人蘇渺，犯故意殺人罪，偽證罪，詐騙罪，數罪併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法官宣讀判決書的聲音，在莊嚴肅穆的法庭上迴盪。
蘇渺的眼神，從最初的慌亂，到絕望，最終，定格在旁聽席上霍羨辭的臉上。
她淒然一笑，那笑容裡有不甘，有怨毒，卻也帶著一絲扭曲的，近乎病態的深情。
她的聲音在法庭上顯得格外刺耳，卻又帶著一種垂死掙紮的悲涼：
“羨辭哥，我是真的愛過你。”
霍羨辭的身體僵硬，冇有迴應，甚至冇有多看她一眼。
他隻是站起身，在眾人的目光中，麵無表情地離開了法庭。
回到市局，霍羨辭將關於“7.21”案的所有卷宗，包括他重新調查後發現的所有證據，擺在了局長麵前。
他詳細彙報了自己當年在調查此案時的失職與盲目。
“我申請紀律處分，並辭去刑偵支隊長一職。”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冇有一絲波動。
局長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是警隊裡最年輕，最優秀的刑偵隊長，如今卻滿臉疲憊，眼中隻剩下死寂的男人，長歎一聲。
最終，霍羨辭被撤銷職務，開除警籍。
他徹底離開了警隊，離開了那個他曾為之奮鬥終身的地方。
他賣掉了在港城的房子，辭去了所有職務，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孤魂。
從那以後，每年的喬知挽生日，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以及那個孩子離開的日子，霍羨辭都會準時出現在西藏。
他學會了藏語，用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虔誠，唸誦著經文。
他匿名向喬知挽所在的醫療隊捐助物資，從藥品到取暖裝置，從兒童讀物到太陽能電池板，應有儘有。
他甚至學會瞭如何修複醫療隊的簡陋裝置，如何駕駛越野車在無人區運送補給。
他在喬知挽看不見的角落裡，儘著他能做的一切。
他遠遠地看著她，看著她在高原上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芒，看著她被藏民們尊敬和愛戴。
他始終不敢再出現在她麵前。
因為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無法彌補他曾經犯下的錯。
她已經有了新的生活，而他的存在，隻會是她生命中，最不願提及的汙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放在離自己最遠，卻又離心最近的地方。
用餘生，去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