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檔案庫的鐵門關上時,蘇晴捏著懷裏的牛皮紙袋,指節都泛了白。裏麵是李建軍十年前的通訊記錄影印件,翻了一下午,隻找到三處疑點:2013年6月(父親“意外”前一個月),他有個加密號碼的通話記錄,每次通話不超過30秒;同年8月,他給鏡水鎮一個已登出的賬戶轉過5萬塊,備註是“木材款”,但當時他根本沒裝修或買傢具;最刺眼的是,老鬼案結案當天,他的辦公室座機打過一個電話到趙山河的常州分公司,通話記錄被標註“錯撥”,卻沒有回撥記錄。
“這些夠不夠定他的罪?”蘇晴出門前問檔案庫的老周,老周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晴丫頭,李建軍現在是市局的老資格,沒實錘別碰他,當年張衛國停職的事,就是他批的。”
這話像塊石頭壓在蘇晴心裏。她掏出手機想給冷軒打電話,卻發現對方正在通話中——早上分開時說好,冷軒去鏡水鎮派出所對接“老戲台維修”的掩護工作,得確認施工隊的時間和路線,避免打草驚蛇。蘇晴看了眼天色,下午四點多,警局後側的窄巷裏已經沒什麼人,陽光被兩側的老建築擋著,隻在地麵投下零碎的光斑,她決定先步行回偵探所,順路買杯冷軒愛喝的豆漿,等他回來一起分析線索。
窄巷是警局到偵探所的近路,也就兩百多米長,兩側是民國時期的磚牆,有些地方爬著枯萎的藤蔓,風一吹,藤蔓影子晃悠悠的,像有人在牆後躲著。蘇晴走了沒幾步,突然覺得後背發涼——不是風的問題,是一種被盯著的感覺,就像上次在老槐樹巷老宅裡,暗門後傳來的那種壓抑感。
她下意識回頭,巷子裏空蕩蕩的,隻有一隻流浪貓從垃圾桶後竄出來,沒入暗處。“可能是太緊張了”,蘇晴自我安慰,加快了腳步,懷裏的通訊記錄紙頁發出輕微的“嘩啦”聲。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右側的磚牆——牆上映出一個巨大的影子,比她還高半頭,戴著尖頂帽,手裏舉著個長條狀的東西,像是……刀刃?
蘇晴猛地停住腳,影子也跟著停了。她慢慢轉頭,牆上的影子清晰起來:是個皮影人偶的輪廓,看服飾像是《斬龍記》裏的“屠龍將”,腰間繫著寬腰帶,手裏的刀刃影子斜指著地麵,而這個影子的位置,正好在她身後1米處,和她的腳步完全同步——她往前走,影子也走;她停,影子也停。
“誰在那兒?”蘇晴的聲音有點發緊,手悄悄摸向口袋裏的手機,指尖卻碰到了早上帶出來的外婆日記影印件,上麵寫著“夜梟用皮影傳信,見影如見人,影動則人至”。這句話像冰錐紮進心裏,她突然想起老槐樹巷老宅裡的蘇綉線頭,想起警服上的懸鏡綉紋——這些線索都和“影”“綉”有關,難道這個皮影影子,也是夜梟的人搞的鬼?
她不敢再停,拔腿就往巷口跑。剛跑兩步,就聽見身後“嘩啦”一聲響——牆上的皮影影子突然抬起“刀刃”,朝著她的方向“揮”了一下,緊接著,巷口堆著的幾個紙箱“轟”地倒塌,紙箱裏的舊報紙撒了一地,最上麵的紙箱側麵,竟有一道整齊的劃痕,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開的!
蘇晴嚇得心臟快跳出嗓子眼,轉身就往回跑,眼睛死死盯著牆根——影子還在,但沒再動,刀刃影子依舊斜指著地麵。她順著影子的方嚮往巷口看,隻見巷口的老槐樹後,有個黑色的衣角閃了一下,再定睛看時,什麼都沒有了。
“別躲了!出來!”蘇晴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卻在空巷裏打了個轉,隻傳來自己的迴音。她慢慢走過去,在倒塌的紙箱旁蹲下來,手指碰到地麵時,摸到一根細細的線——是半根銀色的操控線,比頭髮絲粗點,材質有點像警服上的懸鏡綉紋銀線,捏在手裏涼涼的,還帶著點金屬光澤。
蘇晴攥著操控線,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襯衫浸濕了。她掏出手機,手還在輕微發抖,撥通了冷軒的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冷軒的聲音帶著點嘈雜(應該是在派出所和人說話):“晴晴,怎麼了?我這邊剛敲定施工隊,明天早上八點開始維修老戲台……”
“冷軒,你在哪?”蘇晴打斷他,聲音裡的顫抖藏不住,卻還是強裝鎮定,“我剛纔在警局後麵的窄巷裏,有個皮影影子跟著我——就是《斬龍記》的屠龍將,手裏有刀刃影子,還弄倒了紙箱,我撿了半根銀色操控線,和警服上的銀線好像一樣。外婆日記裡說‘夜梟用皮影傳信’,這肯定是夜梟的人!”
電話那頭的嘈雜聲突然停了,冷軒的聲音瞬間嚴肅起來:“你現在在哪?有沒有受傷?別亂動,我馬上回去!我讓技術科查巷口的監控,你在原地等我,或者找個附近的商鋪待著,千萬別一個人走!”
“我沒事,已經走出窄巷了,在前麵的便利店門口。”蘇晴看了眼旁邊亮著燈的便利店,心裏稍微踏實了點,“操控線我拿著,還有李建軍的通訊記錄,等你回來一起看。監控能查到人嗎?我剛才隻看到老槐樹後有個黑衣角。”
“技術科的人已經去調監控了,窄巷口有個治安攝像頭,應該能拍到。”冷軒的聲音裏帶著急意,“你在便利店等著,我十分鐘就到,別掛電話,我開擴音,你跟我說說話,確認你安全。”
蘇晴握著手機,靠在便利店的玻璃門上,看著手裏的銀色操控線。陽光已經徹底沉下去,巷口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打在磚牆上,剛才那個巨大的皮影影子好像還在眼前晃。她想起外婆日記裡的另一句話:“皮影動,殺機至”,後背又開始發寒——這個操控皮影的人,到底是衝著她來的,還是衝著李建軍的通訊記錄?或者,是衝著懸鏡堂地基裡的青銅鏡碎片?
沒等多久,冷軒的車就停在了便利店門口。他一開車門就衝過來,上下打量蘇晴:“沒事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看到蘇晴搖頭,他才接過那半根操控線,放在手裏撚了撚,臉色沉了下來:“確實和警服上的銀線材質一樣,都是含銀量80%的綉線,隻有鏡水鎮的老染坊能做出來——這個皮影客,和之前寄警服的人,說不定是同一個!”
這時,冷軒的手機響了,是技術科的小李:“冷哥,監控調出來了!操控皮影的人躲在老槐樹後,全身裹著黑色鬥篷,戴著手套,隻露出一雙眼睛,手裏拿著皮影桿,操控手法很專業,影子的移動軌跡和蘇姐的行走路線完全同步,明顯是盯著蘇姐來的!而且,這個人的身高和體型,和上次送匿名包裹的人有點像!”
“能看清臉嗎?”冷軒追問。
“不行,鬥篷的帽子壓得很低,攝像頭拍不到臉,隻能看到他手裏的皮影桿——是木質的,上麵刻著個小的貓頭鷹logo,和夜梟的標記一致!”小李的聲音帶著點激動,“還有,這個人離開的時候,往市局的方向走了,好像是故意讓攝像頭拍到他的去向,引我們往那邊查!”
市局的方向?蘇晴心裏一動——李建軍就在市局,難道這個皮影客,是李建軍的人?或者,李建軍就是那個臥底,皮影客是來警告她,別再查李建軍的通訊記錄?
冷軒掛了電話,看著蘇晴:“看來這個皮影客是衝著你來的,也可能是衝著我們查懸鏡堂地基來的。不管怎樣,他已經暴露了行蹤,而且和夜梟、李建軍都可能有關聯。我們先回偵探所,把操控線和警服的銀線做比對,再分析李建軍的通訊記錄,一定要找出這個皮影客的真實身份,還有他背後的人!”
蘇晴點點頭,跟著冷軒上車。車往偵探所開去,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她看著手裏的通訊記錄影印件,上麵李建軍的名字被她畫了個圈。皮影影子、銀色操控線、加密通話、5萬塊“木材款”、打給趙山河的“錯撥”電話——這些線索像散落的珠子,現在好像有一根線,正慢慢把它們串起來。
而那根線的另一端,似乎就係在那個躲在老槐樹後、操控皮影的人手裏,也係在市局裏那個藏了十年的臥底身上。蘇晴攥緊了拳頭,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不管這個皮影客是誰,不管臥底的職位有多高,這次一定要把他們都揪出來,為父親,為外婆,為所有被夜梟傷害的人,討回一個公道。
車剛拐過偵探所所在的路口,蘇晴突然瞥見路邊的電線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皮影戲海報——上麵畫的正是《斬龍記》的屠龍將,海報右下角寫著“鏡水鎮老戲台,明日開演”。她心裏猛地一沉:老戲台,不就是懸鏡堂地基的位置嗎?這個皮影客,難道明天要在老戲台上,搞什麼更大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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