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老式枱燈有點接觸不良,按了三次才亮,暖黃的光打在桌麵上,把檔案影印件的邊角照得發脆。蘇晴坐在椅子上,手指捏著那頁印著“夜梟初代實驗體標記”的紙,指腹蹭過“蘇姓女性,1997年鏡水鎮試點,天然胎記”這行字,心裏像壓了塊濕棉花,沉得慌。
她從筆記本裡翻出母親那張黑白照片時,紙頁不小心刮到了指甲,留下道淺淺的印子。照片裡的蘇慧穿著藍布旗袍,領口別著朵小白花,站在老碼頭的石階上,身後是繫著紅繩的渡船。蘇晴以前總盯著母親的笑看,覺得那是她見過最溫柔的表情,可現在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母親後頸——黃豆大的胎記藏在短髮下麵,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哪有那麼巧……”蘇晴嘴裏唸叨著,伸手從抽屜裡摸出放大鏡。這是之前擦銅鏡時用的,鏡片上還沾著點灰塵,她用衣角擦了擦,才慢慢湊到照片上。
先看形狀。放大鏡裡的胎記邊緣是不規則的弧形,像攤開的貓頭鷹翅膀,和檔案裡畫的“貓頭鷹眼”標記輪廓疊在一起時,連最細微的弧度都對得上。蘇晴的心緊了緊,又調整放大鏡角度,這次盯著胎記的邊緣——三道比頭髮絲還細的紋路藏在暗紅色裡,一道在左上角,兩道在右下角,和檔案標註的“初代實驗體標記特徵:三道輔助紋,呈‘品’字分佈”完全吻合。
“不可能……”她把放大鏡猛地挪開,照片差點從手裏滑下去。指尖觸到照片背麵的“鏡水鎮?念”,突然想起母親生前的話——每次蘇晴問起1997年去鏡水鎮的事,母親總是笑著打岔,要麼說“就是走親戚,沒什麼好玩的”,要麼說“年代太久,記不清了”。可蘇晴翻遍了家裏的老相簿,從沒見過母親說的“親戚”,連外婆提起這事時,也隻是嘆氣,不肯多講。
蘇晴起身拉開衣櫃最下麵的抽屜,裏麵放著母親的舊物:藍布旗袍、銀簪,還有一個紅色的身份證套。她顫抖著拿出身份證,1975年出生,1997年事剛好22歲——和檔案裡“蘇姓女性年齡(時年22歲)”分毫不差。身份證上的照片裡,母親的後頸被頭髮遮住了,但蘇晴清楚記得,母親留短髮就是從1997年回來後開始的,說是“方便幹活”,現在想來,會不會是為了遮住那道胎記?
枱燈突然閃了一下,光暗下去又亮起來,照在檔案上“便於識別管控”幾個字,刺得蘇晴眼睛發疼。她想起之前查沈家染坊時,沈福說過“1997年有個蘇姓女人常來染坊,和趙山河說話很客氣,但眼神裡總透著害怕”,當時沒往母親身上想,現在想來,那個女人會不會就是母親?
蘇晴的手開始發抖,她拿起手機,通訊錄裡“冷軒”的名字排在最前麵。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天,才按下通話鍵,電話響了三聲就通了,冷軒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蘇晴?怎麼了,這麼晚還沒睡?”
“我……”蘇晴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一樣,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你……你過來一趟,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出什麼事了?”冷軒的聲音立刻清醒了,“是不是和實驗檔案有關?”
“嗯……”蘇晴的聲音發顫,眼淚突然湧了上來,“你快點來,我一個人……有點撐不住。”
掛了電話,蘇晴把照片和身份證放在檔案上,三者擺在一起時,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母親、鏡水鎮、夜梟實驗串在了一起。她坐在椅子上,盯著那道胎記,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有次蘇晴不小心扯掉了母親的頭髮,看到後頸的胎記,問“媽,這是什麼呀?”,母親當時的臉色瞬間白了,一把推開蘇晴的手,聲音有點發抖:“別碰,就是個普通的痣。”
那是蘇晴第一次見母親發脾氣,後來再也沒問過胎記的事。現在想來,母親當時不是生氣,是害怕——害怕女兒發現這個胎記背後的秘密。
宿舍門被輕輕敲響時,蘇晴還盯著照片發獃。開啟門,冷軒手裏拿著外套,臉上帶著焦急:“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蘇晴沒說話,轉身指了指桌上的東西。冷軒走過去,拿起照片和檔案比對,臉色一點點沉下來。蘇晴站在他身後,聲音帶著哭腔:“你看,形狀、紋路、年齡……全對得上。我媽她……她真的參與了夜梟的實驗?”
冷軒沒立刻回答,他拿起放大鏡仔細看了看胎記,又翻到檔案的另一頁,上麵是1997年鏡水鎮試點的人員名單,“蘇慧”兩個字寫在“實驗資料記錄員”後麵,旁邊畫了個小圓圈,標註“標記:天然”。
“蘇晴,你先冷靜點。”冷軒轉過身,語氣盡量溫和,“現在隻是線索重合,還不能確定就是你母親。也許隻是同名同姓,也許胎記隻是巧合……”
“怎麼可能是巧合?”蘇晴打斷他,眼淚掉了下來,“三道輔助紋,22歲,鏡水鎮,還有沈福說的蘇姓女人……這麼多巧合湊在一起,怎麼可能隻是巧合?”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宿舍樓下的路燈亮著,照得地麵一片慘白。“我媽那麼善良,她怎麼會參與這種事?”蘇晴的聲音帶著哽咽,“她救過流浪貓,會把飯菜分給乞討的人,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道歉,怎麼可能去做‘便於識別管控’的實驗體?”
冷軒走過來,遞過一張紙巾:“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我們不能排除所有可能。也許你母親是被脅迫的?也許她有苦衷?”
“苦衷?”蘇晴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什麼苦衷能讓她參與活體實驗?能讓她對我撒謊這麼多年?”
冷軒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裏也不好受。他知道蘇晴和母親感情深,母親去世後,蘇晴一直把母親的舊物當寶貝,現在突然發現母親可能和夜梟有關,這種打擊換誰都承受不住。
“我們先別下結論。”冷軒拿起檔案,“明天我們去查1997年鏡水鎮的住宿記錄,看看能不能找到你母親的入住資訊;再去派出所查當年的流動人口登記,也許能找到更多線索。現在最重要的是冷靜,不能被情緒影響判斷。”
蘇晴點點頭,卻還是盯著桌上的照片。枱燈的光落在母親的笑臉上,她突然覺得,那笑容裡藏著太多她沒看懂的東西——害怕、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愧疚。
“你說……”蘇晴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媽會不會是被趙山河逼的?就像當年的沈三娘,被威脅著做事?”
冷軒沉默了一下,才說:“有這種可能。趙山河當年在鏡水鎮手段狠辣,很多人都是被脅迫參與實驗的。但現在沒有證據,我們隻能慢慢查。”
蘇晴拿起母親的身份證,指尖撫摸著照片上的臉:“我一定要查清楚,不管是被脅迫還是有其他原因,我都要知道真相。我媽不能揹著這個罵名。”
冷軒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裏鬆了口氣——蘇晴雖然難過,但沒有被擊垮,這就好。“明天一早,我們先去鏡水鎮派出所,調1997年的流動人口檔案。”他拍了拍蘇晴的肩膀,“別一個人扛著,我們是搭檔,一起查。”
蘇晴點點頭,把照片和檔案小心地收進筆記本。枱燈又閃了一下,這次沒有滅,暖黃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在牆上,像兩個並肩作戰的剪影。蘇晴知道,從今晚開始,她不僅要查夜梟的陰謀,還要揭開母親1997年的秘密,這條路肯定不好走,但她沒有退路。
睡前,蘇晴把母親的銀簪放在枕頭邊,銀簪上的“蘇”字在月光下泛著光。她輕輕摸著銀簪,在心裏說:“媽,不管你當年做了什麼,我都會查清楚,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鏡水鎮的方向在黑暗中看不見,但蘇晴知道,那裏藏著母親的過去,也藏著她必須麵對的真相。明天,又將是一場硬仗,但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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