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枱燈把賬本缺頁照得透亮,那兩頁被水漬泡得發脆的毛邊紙,邊緣還卷著角,上麵的字跡早就糊成了一團黑。蘇晴捏著賬本邊緣,指腹蹭過紙頁上的冰絲綉線——之前確認過,封麵的“蠶桑記”是周秀芳外婆沈玉茹繡的,可缺頁這部分,紙縫裏也夾著幾根細得像頭髮的冰絲,顯然是特意留的。
“趙山河1998年2月到鏡水鎮,3月就和沈玉明交易,時間太趕了。”冷軒把夜梟集團的舊檔案攤在桌上,指著趙山河的行蹤記錄,“他在鏡水鎮隻待了5天,根本沒時間改造工具,肯定是早就和沈玉明串通好了,可賬本缺頁剛好是1998年3月到4月的,偏偏少了最關鍵的銜接部分。”
小李蹲在旁邊,用放大鏡反覆看缺頁:“紙頁上有靛藍色的印子,不是水漬,像是染料蹭的——沈三娘說過,沈玉明當年常用靛藍染蠶絲,周秀芳也跟著學過。”
“靛藍?”小翠突然湊過來,眼睛亮了一下,她伸手輕輕碰了碰缺頁裡的冰絲,“周姨以前綉冰絲的時候總說,這線認靛藍,沾了就顯形。她還教過我,要是想在紙上藏字,用冰絲混著墨寫,再撒點靛藍粉末,水一泡字就沒了,得用純靛藍染料塗一遍才能顯出來!”
蘇晴心裏咯噔一下,趕緊看向小翠:“你確定?周秀芳真這麼說過?”
“確定!”小翠點頭,從包裡掏出個小瓷瓶,瓶身裂了道縫,裏麵裝著深藍色的粉末,“這是周姨留給我的靛藍染料,她說‘關鍵時候能救急’,我一直沒捨得用,現在說不定正好能用上。”
小李立刻去拿棉簽和小碗,把染料倒出一點,加了點溫水調開,深藍色的液體透著點光澤,和缺頁上的印子顏色一模一樣。蘇晴捏著棉簽,手都有點抖——這兩頁缺頁要是能顯影,說不定就能補上1998年的時間缺口,甚至找到趙山河和夜梟的直接關聯。
“我來塗吧,蘇姐。”小翠接過棉簽,她的手比蘇晴穩,畢竟是綉了十年蘇繡的人,指尖力道控製得剛好。棉簽蘸了染料,輕輕蹭過缺頁的紙麵,一開始沒動靜,可蹭到第三下時,紙頁上慢慢透出淺黑色的字跡,像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樣。
“出來了!出來了!”小李湊得太近,差點把枱燈碰倒,“第一個字是‘1998’!”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小翠一點點塗。字跡越來越清晰:“1998年4月,夜梟將改造工具運至常州分點,用於‘毒草提煉’;銅鏡鏡麵殘角藏於‘雲裳閣’綉綳夾層”。兩句話,一行在第一頁缺頁的中間,一行在第二頁的末尾,剛好把最關鍵的資訊補上了!
“常州分點!毒草提煉!”冷軒一下子站起來,指著檔案裡的地圖,“之前銅鏡殘片上的‘常’字,就是指常州!夜梟1998年3月在鏡水鎮改好工具,4月就運到常州,用繅絲機提煉毒草,染缸排放毒物,這就是他們的完整鏈條!”
蘇晴的目光落在“雲裳閣綉綳夾層”上——雲裳閣是周秀芳生前開的綉坊,“蠶絲絞殺案”裡林晚秋還特意去那裏找過東西,當時以為她是要偷綉稿,現在看來,她是在找銅鏡殘角!
“立刻去雲裳閣!”蘇晴抓起外套,把顯影的賬本小心收進防水袋,“小翠,你跟我去,你熟悉周秀芳的綉綳;冷軒,你聯絡常州警方,讓他們查1998年夜梟在常州的分點,重點找和‘毒草提煉’有關的工廠;小李,你留在技術科,盯著銅鏡和殘片,別讓任何人碰!”
雲裳閣的門還是鎖著的,鎖上落了層薄灰,自從周秀芳去世,這裏就沒人來過。小翠從包裡掏出鑰匙,是周秀芳生前給她的,“要是我不在了,你幫我看看綉坊”——當時她沒當回事,現在拿著鑰匙,手都在抖。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蠶絲味撲麵而來,綉坊裡的架子上還掛著沒綉完的綉品,最中間的綉綳上,正是那幅《百鳥朝鳳圖》,周秀芳的針還插在鳳凰尾巴的位置,像是隨時會回來繼續綉。
“周姨的綉綳都放在這裏。”小翠走到綉架前,指著最裏麵的一個紅木綉綳,“這是她最常用的,綉《百鳥朝鳳圖》就用的這個,她說‘重要的東西,要藏在最貼身的地方’。”
蘇晴湊過去,仔細看綉綳的邊緣——紅木綳框是老物件,上麵有不少細小的劃痕,是常年綉活留下的。她伸手摸了摸綳框的內側,突然摸到一處鬆動,像是有塊木板能開啟。
“小翠,你試試能不能把這塊板撬開。”蘇晴指著鬆動的地方。
小翠點點頭,用指甲摳住木板的縫隙,輕輕一掰,“哢嗒”一聲,木板開了,裏麵是個小小的夾層,放著個用絲綢包著的東西。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來,開啟絲綢——裏麵是塊巴掌大的青銅鏡殘角,邊緣還帶著點銅銹,和之前找到的銅鏡主體剛好能對上!
“就是它!”蘇晴接過殘角,用手電筒照了照,殘角的內側刻著一個清晰的“趙”字,筆畫很深,像是用刀刻上去的,“趙山河!這個‘趙’字,肯定指的是他!”
小翠突然指著殘角的邊緣:“蘇姐,你看這裏,有新鮮的劃痕!不是舊的,像是最近才劃的!”
蘇晴趕緊用放大鏡看——真的!殘角邊緣有幾道淺淺的劃痕,還帶著金屬的光澤,沒有氧化,最多就是一個月內劃的。“是林晚秋!”她立刻想起“蠶絲絞殺案”,“林晚秋之前來雲裳閣,肯定是找這個殘角!她是夜梟的人,知道殘角藏在這裏,可惜沒找到夾層,就留下了這些劃痕!”
小翠的臉色白了:“周姨當年藏得這麼隱蔽,還是被夜梟盯上了……她肯定早就料到會這樣,所以才把線索拆成賬本、銅鏡、綉品幾部分,就是怕被夜梟一次找到。”
蘇晴把殘角小心包好,放進證物袋:“現線上索都串起來了:1998年趙山河代表夜梟來鏡水鎮,和沈玉明交易,改造工具;周秀芳和沈玉茹發現後,把線索藏在賬本、銅鏡和綉品裡;夜梟把工具運到常州分點提煉毒草,趙山河是整個交易的核心;現在我們有了賬本顯影的線索,有了刻著‘趙’字的殘角,還有夜梟的分點資訊,終於能摸到夜梟早期的核心網路了!”
這時,冷軒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裏帶著興奮:“蘇晴!常州警方那邊有訊息了,1998年夜梟在常州有個廢棄的繅絲廠,當時對外說是‘生產絲綢’,其實一直在提煉毒草,2000年突然倒閉,負責人就是趙山河!現在那個繅絲廠還在,我們可以過去查!”
“太好了!”蘇晴握緊手機,“我們現在就出發去常州,你和小李先去,我和小翠把殘角送回技術科,做好保護措施,然後馬上趕過去。記住,一定要保護好現場,別讓夜梟的人搶先一步!”
掛了電話,蘇晴看著雲裳閣裡的綉品,周秀芳的針還插在鳳凰尾巴上,像是在看著她們。“周姨,我們找到線索了,很快就能揭開夜梟的陰謀,告慰你和沈外婆的在天之靈。”小翠輕聲說,眼淚掉在綉品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蘇晴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趙山河現在還沒找到,常州的繅絲廠肯定還有更多線索,隻要我們抓住趙山河,就能挖出夜梟早期的核心成員,把他們的毒草網路徹底打掉!”
離開雲裳閣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照在綉坊的門上,把“雲裳閣”三個字映得發亮。蘇晴手裏的證物袋裏,青銅鏡殘角的“趙”字在陽光下格外清晰——這不僅是指向趙山河的證據,更是開啟夜梟早期陰謀的鑰匙。
她知道,去常州的路上肯定會遇到困難,夜梟說不定已經知道他們找到了線索,會提前銷毀證據,但現在他們有了完整的線索鏈,有了常州警方的配合,更有周秀芳和沈玉茹留下的勇氣,這場和夜梟的較量,他們絕不會輸。
車子往技術科開去,蘇晴看著窗外的鏡水鎮,心裏默唸:1998年的秘密,周建國夫婦的冤屈,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了。而夜梟集團的核心網路,也將在常州的繅絲廠裡,露出它的真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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