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實驗室裡飄著淡淡的宣紙味,小李蹲在操作檯前,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滴,手裏捏著的脫脂棉比繡花針還輕——他正用古法脫酸工藝處理賬本的水漬頁,稍不留神就可能把脆得像薯片的毛邊紙弄破。蘇晴、冷軒和小翠圍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目光全鎖在那幾張泛黃的紙頁上。
“得慢,這紙比周姨當年綉‘隱絲綉’的絹布還薄。”小翠忍不住小聲提醒,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她想起周秀芳生前處理舊綉稿時的樣子,也是這樣小心翼翼,怕弄壞一點痕跡。
小李“嗯”了一聲,把浸過淡鹽水的宣紙輕輕覆在水漬頁上,再用竹製的鑷子一點點吸走水分。這是技術科查了三天古籍才找到的古法,比現代化學脫酸更適合這種老賬本,就是太費時間。從早上八點到現在,三個小時過去了,才處理完兩頁,而最關鍵的1998年3月那幾頁,還壓在最下麵。
“有反應了!”小李突然低喊一聲,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線索。眾人湊過去看,原本模糊成一團的字跡,在宣紙的吸附下慢慢顯露出輪廓,先是“工”字的一豎,再是“具”字的寶蓋頭,筆畫越來越清晰,最後一行小字完整地出現在紙上:“工具需改‘通槽’,缸底刻‘鏡紋’,3月20日前運至汙水處理廠臨時倉庫”。
“通槽?鏡紋?”小翠第一個皺起眉,“我跟周姨學綉這麼多年,從沒聽過工具要改什麼通槽,染缸底刻花紋更是少見——除非是專門用來裝東西的,普通染缸哪用這麼麻煩?”
蘇晴沒說話,手指輕輕點在“鏡紋”兩個字上,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上個月在沈家老宅祠堂供桌下發現的青銅鏡殘片,邊緣好像就有類似的紋路。她立刻掏出手機,翻出當時拍的照片,遞到眾人麵前:“你們看這個!”
照片裡的青銅鏡殘片隻有巴掌大,銹跡斑斑,邊緣卻能清楚看到一圈纏枝蓮紋,紋路的弧度、線條的粗細,和賬本上“鏡紋”兩個字暗示的樣式幾乎一模一樣。冷軒接過手機,放大照片對比:“真的對得上!你看殘片邊緣的第三道紋路,有個小缺口,賬本裡雖然沒畫,但‘鏡紋’兩個字的寫法,很可能就是指這種纏枝蓮紋——夜梟要在染缸底刻的,就是和青銅鏡一樣的花紋!”
“可染缸是用來染色的,刻花紋幹什麼?還特意要改通槽……”小李撓著頭,一臉不解,“通槽聽起來像是能裝管子的地方,難不成把染缸改成了什麼容器?”
蘇晴沒接話,轉身走到窗邊,撥通了老陳的電話——老陳是鎮裏的老染匠,乾這行快五十年了,對古法染缸最熟悉。電話響了三聲就通了,老陳的聲音帶著沙啞:“蘇警官?又問染缸的事啊?”
“陳師傅,想跟您打聽個事,”蘇晴的聲音放輕,“您知道‘染缸改通槽’‘缸底刻鏡紋’是怎麼回事嗎?1998年的時候,有沒有人這麼做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老陳的聲音突然變了:“你怎麼知道這個?1998年那會兒,沈玉明找過我,讓我幫他改三口染缸,說要‘裝新染料’,還讓我在缸底刻纏枝蓮紋,我覺得不對勁,沒敢接——那通槽要是裝在染缸裡,根本沒法染色,倒像是能往裏麵灌別的東西,再從槽裡流出去!”
蘇晴心裏一沉,掛了電話回頭看眾人:“老陳說沈玉明1998年找過他改染缸,和賬本裡的記錄完全對得上——夜梟收購染缸不是為了染色,是要改造成能輸送東西的容器,通槽就是輸送通道,鏡紋很可能是標記,方便他們識別自己的東西!”
“那3月20日這個時間……”冷軒突然翻出之前查的周建國案檔案,指著其中一頁,“你們看!沈玉明當年說周建國夫婦‘3月19日離傢俬奔’,第二天就是3月20日,正好是賬本裡運工具的日子——這絕對不是巧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檔案和賬本上,時間線像串珠子一樣連了起來:3月15日,周建國夫婦發現染坊異常,被沈玉明滅口;3月15日當天,沈玉明和夜梟敲定工具交易,收了遠超市場價的錢;3月19日,沈玉明偽造私奔說辭,掩蓋殺人事實;3月20日,夜梟把改好的工具運走,銷毀證據。
“周建國夫婦肯定是發現了沈玉明和夜梟改工具的秘密,才被滅口的。”小翠的聲音帶著哭腔,“周姨之前總說,她爹孃死得蹊蹺,不像私奔,現在終於對上了——沈玉明就是為了掩蓋和夜梟的交易,才殺了他們!”
蘇晴拍了拍小翠的肩膀,讓她先冷靜,然後轉向小李:“賬本還有多少頁沒處理?尤其是3月20日之後的,有沒有運到汙水處理廠之後的記錄?”
小李搖搖頭,指了指剩下的幾頁:“還有三頁,不過這幾頁的水漬更嚴重,脫酸可能要更久。而且我剛才發現,賬本的遞28頁好像比其他頁厚一點,摸起來裏麵像是夾了東西,要不要先看看?”
“夾了東西?”蘇晴立刻走過去,小李小心翼翼地把遞28頁掀開一點,透過光,能看到裏麵有一張薄得像蟬翼的紙,顏色比賬本紙更淺,像是桑皮紙——這種紙是以前綉娘用來畫綉稿的,吸水性好,還不容易破。
“別先動!”小翠趕緊攔住,“桑皮紙脆得很,要是粘在賬本上,一扯就破了,得先用電吹風稍微吹一下,讓紙張分離,再慢慢取出來。”
小李按照小翠說的,用低溫電吹風輕輕吹著紙頁邊緣,眾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那層薄薄的夾層。隨著熱風慢慢吹過,桑皮紙和賬本紙漸漸分開,能隱約看到上麵有黑色的線條,像是畫的什麼圖案。
“好像是……圖紙?”冷軒眯著眼睛看,“有圓形的東西,還有線條,看起來像是個底座?”
蘇晴的心跳突然加快,青銅鏡殘片、鏡紋、底座圖紙……這些線索好像都在指向同一個東西。她示意小李繼續小心處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慢慢來,別弄壞,這可能是比交易記錄更重要的線索。”
實驗室裡的空氣好像又凝固了,隻有電吹風的輕微聲響。小李一點點把桑皮紙從賬本裡抽出來,當整張紙完全展開時,所有人都愣住了——紙上用炭筆畫著一個青銅鏡底座,底座外側刻著纏枝蓮紋,和青銅鏡殘片的紋路一模一樣,內側還刻著六個篆字,雖然有些模糊,但能辨認出是:“鏡中人,局中棋”。
“鏡中人,局中棋……”蘇晴輕聲念著這六個字,心裏泛起一陣寒意,“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綉稿,是密碼,或者是某種暗示——夜梟和沈家的交易,遠比我們想的更複雜,這個青銅鏡底座,很可能就是解開所有秘密的關鍵。”
小翠湊過去看圖紙,突然指著底座的尺寸標註:“你們看這個!直徑15厘米,高8厘米,周姨生前有個小盒子,裏麵裝著一塊青銅鏡碎片,我記得她量過,直徑差不多15厘米,說‘這是家裏傳下來的,丟了一半’——難道就是這個底座的鏡子?”
蘇晴立刻拿出手機,給負責保管證物的小張打電話:“小張,把沈家老宅找到的青銅鏡殘片拿過來,再查一下週秀芳的遺物裡有沒有一塊15厘米左右的青銅鏡碎片,儘快送過來!”
掛了電話,蘇晴看著桌上的賬本、圖紙和青銅鏡殘片照片,心裏清楚,他們離夜梟集團早期的秘密越來越近了。賬本裡的交易記錄、改造成容器的染缸、刻著暗號的青銅鏡底座,還有周建國夫婦的冤案,所有線索都纏繞在一起,而解開這一切的關鍵,很可能就藏在那張桑皮紙圖紙和還沒找到的完整青銅鏡裡。
“小李,繼續處理剩下的賬本頁,重點看有沒有提到青銅鏡或者‘鏡中人,局中棋’的線索。”蘇晴安排任務,“冷軒,你去查1998年汙水處理廠的臨時倉庫,是誰負責的,現在還能不能找到遺址。小翠,你再想想周秀芳有沒有跟你說過關於青銅鏡的其他事,哪怕是小事也別漏了。”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實驗室裡又恢復了忙碌。蘇晴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手裏捏著那張桑皮紙圖紙,指尖能感受到炭筆劃過的痕跡,像是有人在匆忙中畫下的,帶著一絲慌亂,又藏著不肯被發現的秘密。
她想起周秀芳生前常說的一句話:“綉品裡的針腳不會騙人,藏在裏麵的秘密也一樣。”現在,賬本裡的字跡、圖紙上的紋路,不就是另一種“針腳”嗎?它們藏著夜梟的陰謀,藏著周建國夫婦的冤屈,也藏著鏡水鎮多年前的秘密。
就在這時,小張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帶著興奮:“蘇隊!找到了!周秀芳的遺物裡真有一塊青銅鏡碎片,直徑14.8厘米,和圖紙上的尺寸幾乎一樣!而且我還發現,碎片的邊緣有個小凹槽,像是能和其他碎片拚起來——這不是完整的一半,是多塊碎片中的一塊!”
蘇晴的眼睛瞬間亮了:“立刻送過來!我們把碎片和圖紙對比,說不定能發現更多線索!”
掛了電話,蘇晴回頭看向桌上的桑皮紙圖紙,“鏡中人,局中棋”六個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她知道,下一章,當青銅鏡碎片送來,當賬本剩下的頁麵處理完,他們會離真相更近一步,而夜梟集團在1998年埋下的秘密,也終將被一點點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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