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潑下來的。蘇晴和小李剛拐進通往汙水處理廠的小路,天空就像被戳破了的水桶,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劈啪作響,雨刷器開到最大檔,還是隻能看清前方十米的路。車窗外的霧氣裹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飄進來,小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蘇隊,這雨太大了,暗管出口的視線肯定不好,沈玉軒他們要是趁亂鑽進來,不好抓!”
蘇晴盯著窗外模糊的路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的錄音筆——那裏麵沈玉軒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毀了證據”四個字像根刺,紮得人心裏發緊。“通知廠區周邊的隊員,把強光手電都開啟,形成警戒圈,別給他們留死角。”她拿起對講機,聲音透過電流傳到每個隊員耳裡,“重點盯暗管出口,沈玉軒要從那裏出來會合趙峰,絕不能讓他們碰沉澱池的證據!”
車子剛停在汙水處理廠門口,就看到幾個穿著雨衣的隊員跑過來,臉色焦急:“蘇隊!沉澱池那邊出事了!暴雨把池邊的防護欄衝垮了,池底的汙水往外漏,已經漫到廠區的小路了!”
蘇晴立刻披上雨衣,跟著隊員往沉澱池跑。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流,模糊了視線,腳下的路又滑又黏,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摔跤。離沉澱池還有幾十米,就聞到一股比平時更濃烈的腥臭味,混雜著雨水的濕氣,嗆得人忍不住咳嗽——那是超標氯苯和砷化物混合的味道,泄漏的汙水比想像中更嚴重。
“泄漏點在沉澱池北側!”負責看守的隊員指著前方,“我們剛發現的時候,汙水已經漫出半米了,想堵都堵不住!”
蘇晴跑過去,蹲在泄漏點旁邊。雨水沖刷著地麵,汙水在泥地裡匯成一條條黑色的小溪,順著地勢往廠區外流。泄漏點的水泥牆裂了道縫,汙水正從縫裏往外湧,而裂縫外麵,裹著一塊深青色的絲綢——絲綢被汙水泡得發脹,卻沒被沖爛,上麵用金線繡的圖案在雨水中隱約可見:是夜梟集團的圖騰,貓頭鷹的翅膀展開,和之前在沉澱池發現的絲綢碎片、周秀芳《水龍吟》上的圖騰一模一樣!
“是周姨的綉線!”林姐這時也趕來了,她蹲在絲綢旁邊,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金線的針腳,“這種金線是‘扁金線’,要先把金箔貼在棉線上,再用蘇綉‘盤金綉’的技法綉,周姨綉《水龍吟》時,我幫她理過這種線,針腳的密度我記得清清楚楚!她肯定是早就把這塊絲綢貼在裂縫上,等著汙水泄漏時被發現!”
小李立刻用鑷子把絲綢取下來,放進防水證物袋裏。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他卻顧不上擦:“蘇隊,這絲綢不僅是證據,好像還起了‘堵縫’的作用,要是沒有它,裂縫可能早就垮了,汙水泄漏會更嚴重——周秀芳是故意用絲綢暫時堵著,既不讓汙染擴散太快,又能留下證據!”
蘇晴看著證物袋裏的絲綢,心裏一陣發酸。周秀芳生前就預判到暴雨會導致泄漏,提前用自己的綉品做了雙重準備:既延緩了汙染,又留下了指向夜梟的鐵證。這個一輩子和針線打交道的老綉娘,把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在了守護鏡水鎮的清水上。
“大家小心點,別踩進汙水裏!”蘇晴剛說完,就聽到小李“咦”了一聲——他正用強光手電照著沉澱池的水麵,雨水在水麵上砸出無數個小漩渦,而漩渦下麵,隱約有紅色的東西在飄,像是綉線。
“水下有東西!”小李把強光手電的光束調到最亮,對準水麵。雨水稍微小了點,水麵的漩渦漸漸平復,那些紅色的綉線慢慢顯露出形狀——不是散亂的線,而是拚成了三個字,筆畫工整,每個字都有拳頭大小,在渾濁的汙水裏,像用血寫的一樣:沈玉軒。
“是綉線繡的!”林姐的聲音有些發顫,“用的是‘打籽綉’的變體,把綉線繞成小疙瘩,再拚出筆畫,這樣綉線不容易散,能在水裏儲存很久!周姨以前跟我說過,她想綉一幅‘水中字’,沒想到是為了這個……”
蘇晴讓隊員拿來撈網,小心地把水下的綉線撈上來。綉線是深紅色的,泡在汙水裏卻沒褪色,小李用試紙檢測了一下,試紙立刻變成了深藍色——是氰化鉀!“綉線浸染了氰化鉀!”小李的聲音嚴肅起來,“劑量很高,隻要麵板有傷口接觸到,就能致命!”
“周秀芳是想用這個指證沈玉軒,”蘇晴攥著撈上來的綉線,雨水打在她的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她知道沈玉軒心狠手辣,可能會用毒,所以提前用浸染氰化鉀的綉線綉了他的名字,既是最後的證據,也是對他的復仇——讓他的名字,和他用來害人的毒藥綁在一起。”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雖然被雨聲蓋著,卻很清晰——是趙峰的黑色轎車!蘇晴立刻讓隊員關掉強光手電,隻留兩盞在遠處晃,形成“無人看守”的假象,自己則和小李躲在沉澱池旁邊的水泥墩後麵。
轎車停在廠區門口,沈玉軒從副駕駛下來,手裏攥著一把匕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雨水淋透,頭髮貼在臉上,眼神瘋狂。趙峰坐在駕駛座上,沒下車,隻是把車窗降下一條縫,聲音透過雨幕傳過來:“沉澱池那邊有沒有警察?快點把賬本和錄音筆找出來,燒了!”
“我看到有手電光,好像人不多!”沈玉軒往沉澱池的方向看了看,舔了舔嘴唇,“暗管出口就在北邊,我從那裏進去,你在這等著,拿到東西就出來!”
他剛要往沉澱池跑,蘇晴突然從水泥墩後麵站起來,手裏的強光手電照在他臉上:“沈玉軒,別跑了!你的罪證,都在這池水裏了!”
沈玉軒被手電光晃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地往後退,卻撞到了趕過來的小張和其他隊員。他手裏的匕首揮了揮,卻被小張一腳踹在膝蓋上,“哐當”一聲,匕首掉在地上。“你們別過來!”他慌了,往沉澱池的方向退,腳一滑,差點摔進汙水裏,“我爹是我殺的,周秀芳也是我殺的,那又怎麼樣?夜梟會來救我的!”
“夜梟救不了你!”蘇晴指著沉澱池裏的綉線,“你看那是什麼?是周秀芳用氰化鉀繡的你的名字,是你害死的人,給你留下的最後證據!還有你和趙峰的錄音,染坊的賬本,都在我們手裏,你跑不掉了!”
沈玉軒順著蘇晴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水麵上的“沈玉軒”三個字,臉色瞬間慘白。他突然瘋了一樣,朝著沉澱池撲過去:“我毀了它!我把證據都毀了!”
“攔住他!”蘇晴大喊。小張一把抓住沈玉軒的胳膊,其他隊員也圍上來,把他按在地上,手銬“哢嗒”一聲戴上。沈玉軒還在掙紮,嘴裏喊著:“趙峰!救我!”
可駕駛座上的趙峰早就慌了,看到沈玉軒被抓,立刻踩下油門,想往廠區外跑。沒想到剛拐過彎,就被環保局的車堵住了——是蘇晴提前聯絡的環保局,讓他們在廠區外待命,防止趙峰逃跑。趙峰想倒車,卻被後麵趕來的警車堵住,隻能乖乖束手就擒。
雨水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絲微光。蘇晴站在沉澱池邊,看著隊員把沈玉軒和趙峰押上警車,看著小李把浸染氰化鉀的綉線、夜梟圖騰絲綢裝進證物箱,心裏終於鬆了一口氣。林姐走過來,遞過一條幹毛巾:“周姨的心願,終於了了。她用一輩子的綉藝,把罪證藏在針腳裡,就是等著這一天。”
沈玉琴站在不遠處,看著被押走的沈玉軒,眼淚掉了下來,卻帶著一絲釋然:“我爹泉下有知,應該能安息了。沈家欠的債,終於還清了。”
可蘇晴的眉頭卻沒完全鬆開——她看著沉澱池裏還在緩慢泄漏的汙水,看著遠處村民家的方向,突然想起周秀芳綉綳裡藏的“地下水苯超標200倍”的報告。沈玉軒和趙峰被抓了,可鏡水鎮的地下水汙染,還需要時間治理;周秀芳留下的證據,除了指證兇手,更重要的是提醒所有人:清水不能被辜負,冤屈不能被遺忘。
“小李,讓技術科儘快出汙水檢測報告,給環保局提供資料,製定治理方案。”蘇晴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小張,聯絡村民,告訴他們汙染會儘快治理,讓大家暫時別用井水。”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技術科打來的:“蘇隊!我們在周秀芳的《水龍吟》殘卷裡發現了新東西!畫軸裏麵藏著一張紙,是周姨寫的‘治水建議’,還有她記錄的村民井水取樣點,她說‘罪魁禍首伏法後,要還鏡水鎮一汪清水’……”
蘇晴握著手機,看著沉澱池裏漸漸平靜的水麵。雨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在水麵上泛著微光。周秀芳的復仇,從來不是為了“以血還血”,而是為了“以證還清”——用綉針藏下的真相,換鏡水鎮的未來,換所有人都能喝到乾淨的水。
而這場暴雨中的“死亡刺繡”,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是鏡水鎮清除汙染、恢復清水的開始,也是所有被辜負的冤屈,終於得到昭雪的開始。隻是蘇晴不知道,周秀芳留下的“治水建議”裡,還藏著一個關於“染坊井底賬本”的秘密,那個賬本裡,記錄著比沈玉軒、趙峰更久遠的排汙黑幕,等著被進一步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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